南海,栖梧岛,七天后。
这座清徵命名为“栖梧岛”的岛屿,如今已彻底换了模样。
原本简朴的竹屋周围,新起了十几栋临时建筑——有实验室,有医疗站,有装备库,有会议室,甚至还有个简易停机坪。镇妖司核心成员、蜃楼部分小妖、还有清徵从凤族调来的帮手,拢共五十多号人,已在这儿安顿下来。
岛外围的结界重新加固过,现在这强度,够扛七级以下的任何攻击。结界内部分成多个区域,生活区、训练区、研究区,彼此独立又互相连通。
最要紧的是,这儿彻底与世隔绝。
没有国师府的眼线,没有浊灵污染,只有纯净的灵气和……暂时的安宁。
下午三点,中央会议室。
长桌四周,坐满了人。
主位:陆吾。
左边依次:临渊、清徵、赤燎(安安静静站清徵身后,像座雕塑)。
右边依次:石铮、金羽、陶宴(不知何时溜达过来的,正抱包薯片嚼得嘎嘣脆)。
还有——角落里坐着的武戮。
这位刚醒来的凶兽,此刻正努力收着自己体型。他把自己缩到两米左右,可还是比在座谁都高大。赤红鳞片在灯下泛金属光,羊角弯着,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
他显然很不习惯这种“开会”场合,一脸不耐烦,可碍着陆吾和临渊的面子,勉强坐着。
“人齐了。”陆吾环视一圈,开口,“开始吧。”
他按桌上按钮,会议室中央升起全息投影,画面是一张复杂地图——泰山及周边区域的三维地形图。
“根据金羽的研究,加上我们从子阵盘解析出的信息,”陆吾说,“逆源阵有四个主阵眼,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个阵眼分布在泰山地底四个方位,彼此以灵脉通道相连,构成完整循环。”
他放大投影,标出四个红点。
“这四个阵眼的具体位置,我们已初步锁定。”陆吾接着说,“但问题是,每个阵眼都有重兵把守,还布了复杂的防御阵法。硬闯,难度不小。”
“所以要分工。”临渊接话,“四个人,四个阵眼,同时动手,同时破坏。这样既能防国师府集中兵力防守,也能防他们提前转移阵眼。”
“四个人?”陶宴举手,“咱这儿可不止四个啊。”
“是四个‘主力’。”清徵开口,声音清冷,“陆吾、临渊、我、武戮。我们四个是四象钥匙的持有者,力量天然克制逆源阵,最适合干破坏的活儿。”
她看向陶宴:“你和石铮、金羽、赤燎,负责外围支援和牵制。国师府在泰山肯定布了不少兵力,你们得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
陶宴耸肩:“成吧,打杂就打杂。不过说好啊,打完架有好吃的,得给我留一份。”
“放心。”金羽说,“国师府仓库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随你挑。”
陶宴眼睛一亮:“成交!”
“那么,”陆吾看向武戮,“武戮,你的任务最重。你负责的是‘朱雀阵眼’,火属性最强,也最危险。而且……那阵眼很可能和天吴有直接联系。”
武戮抬起头,赤红瞳孔里掠过一丝暴戾。
“天吴……”他嗓音嘶哑,“交给我……我要……撕了他……”
“冷静。”临渊说,“咱目标是破坏阵眼,不是跟天吴正面硬刚。要真遇上他本体或分身,立刻撤,别恋战。”
“为什么?”武戮不满,“我能杀了他……”
“现在的你杀不了。”清徵毫不客气,“你刚醒,力量还不稳。天吴虽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保留了七成实力。正面冲突,你必死。”
武戮还想顶回去,可对上陆吾和临渊严肃的眼神,到底只是哼一声,没再吭气。
可他尾巴烦躁地拍着地,显然很不甘心。
“那个……”陶宴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有点小心翼翼,“阿武。”
武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陶宴。
赤红瞳孔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陶…宴。”武戮说,声音仍嘶哑,可比方才柔和多了。
这是他们重逢后,武戮头一回完整叫出陶宴的名字。
虽然还有点磕巴,但至少……不是含糊不清的音节了。
陶宴愣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种……释然。
“阿武,”他说,“听他们的。等你力量恢复了,我陪你一起打天吴。”
武戮看着他,沉默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尾巴摆动的频率,缓了些。
散会后,岛屿各处。
临渊和陆吾并肩走在沙滩上。
夕阳西下,海面染成一片暖橘红。海浪轻轻拍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声响。
“紧张?”陆吾问。
“有一点。”临渊老实说,“毕竟……要面对天吴了。”
“怕吗?”
“怕。”临渊点头,“怕再失去你,怕又……只剩我一个人。”
陆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金色夕阳映在临渊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了层暖光。那双蓝眼睛,在夕照里显得格外深,像倒映着整片海。
“这回,”陆吾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临渊脸颊。
“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临渊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握住陆吾的手,把脸贴在那温热的掌心。
“嗯。”他低声道,“我等你。”
岛东,崖边。
清徵立在崖顶,望远方海天相接处,长发在风里飞扬。
赤燎站她身后三米外,沉默得像尊石刻。
“赤燎。”清徵忽开口。
“在。”赤燎立刻应。
“三千年了。”清徵说,“你还是老样子,话少,但可靠。”
赤燎沉默几秒,说:“大人……也还是老样子。”
清徵转身,看他。
那双浅金竖瞳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转。
“当年我让你走,你怎么没走?”她问。
“因为……”赤燎低下头,“赤燎的命,是大人救的。赤燎发过誓,守护大人,直至生命终结。”
“就算我沉睡了三千年?”
“就算大人沉睡了永远。”赤燎抬眼,赤红瞳孔里烧着炽热的忠诚,“赤燎会等,一直等。”
清徵看着他,良久,轻轻叹口气。
“傻子。”她说,“这回……跟紧我。别又跟上回似的,差点死了。”
赤燎单膝跪地:“是,大人。”
清徵转身,继续看海。
可赤燎没瞧见,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岛西,树林里。
陶宴靠一棵树,拿包牛肉干边嚼边望远处海面。
武戮坐他对面一块岩石上,尾巴烦躁地拍着地。
“喂,阿武。”陶宴忽开口。
武戮瞪他:“干什么?”
“想打架不?”
武戮眼睛亮了:“想。”
“可惜现在不行。”陶宴叹气,“陆队说了,这几天养精蓄锐,不能动手。”
武戮的尾巴又拍得快了些。
“那吃什么?”他问。
陶宴愣一下,笑了。
他从包里又摸出包牛肉干,扔给武戮。
“尝尝,人间的美味。”
武戮接住,撕开,拿一块塞嘴里。
嚼。
然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错。”他说。
“是吧?”陶宴说,“所以啊,活着多好,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武戮沉默。
良久,他说:“要是……这回能活着回来……你带我去吃……更多好吃的。”
陶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没了玩世不恭,而是一种……认真的承诺。
“好啊,呆呆。”他说,“我带你吃遍全世界。”
武戮的尾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没反驳“呆呆”这称呼。
反而,好像……有点喜欢。
岛北,医疗站。
金羽正整理药材,各种瓶瓶罐罐摆满一桌。
石铮推门进来,手里拎个保温盒。
“该吃饭了。”石铮说。
金羽头也不抬:“等会儿,这批药材得趁新鲜处理。”
石铮没说话,只把保温盒放桌上,打开盖子。
饭菜香气飘出来。
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碗热汤。
金羽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头,看那碗红烧鱼。
“……你做的?”
“嗯。”石铮说,“你说想吃。”
金羽沉默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药材,坐到桌前,拿起筷子。
夹一口鱼。
嚼。
“好吃吗?”石铮问。
“……还行。”金羽说,可筷子又伸向鱼。
石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在金羽对面坐下,没动筷子。
就看着金羽吃。
“你不吃?”金羽问。
“吃过了。”石铮说,“你吃。”
金羽没再吭声,低头继续吃。
可石铮看见,他耳根,红了一点。
夜幕降临,星辰缀满天空。
栖梧岛上,八个人的命,已紧紧拴在一起。
三天后,泰山。
一场关乎这世界存亡的仗,就要打响。
而他们,准备好了。
为了守护,为了约定,为了……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