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大部分兄弟姐妹,看起来都不一定是相亲相爱的,就比方说我和赵靖阳。我们小时候互殴,长大了互怼,但是谁欺负他都不行,谁欺负我也不行,我们坚定地站在同一战线上,不管是对是错,毫无原则地袒护彼此。
还有夏云森和夏云杉,肉眼很难看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我曾经也以为,豪门姐弟,大概不讲究亲情,只讲究利益,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争完股权争遗产,只要是能争的,一样不拉下。
夏云杉和夏云森却不一样。
一个心思深重,向来不袒露自己的情绪,另一个疯疯癫癫,好像全世界没她在乎的人和事,但是我知道,他们比我和赵靖阳更关爱对方。
就在我手已经拍麻了的时候,门突然被拉开,夏云杉站在屋内,凶狠地瞪住我:“袁音,你大白天喊什么喊?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差点急出来的眼泪也让我生生憋了回去。片刻之后,我也开始对她喊:“我手都拍肿了,你没听见吗?你故意的吧?”
夏云杉抱着胳膊,睨着我:“故意的!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夏云杉的脸明显比从前小了一圈,眼圈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都素素的。我涌上一丝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夏云杉仍然一副强势的模样:“我现在好好的,你可以走了吧?”
这姐弟俩,除了会欺负我,他们还会干什么?
上辈子欠他们的!
我厚着脸皮说:“你让我走我就走哇?我为什么听你的?”
夏云杉噙着一抹冷笑:“袁音,我倒是小看你了,我就说夏云森怎么偏偏被你这清粥小菜拿下了,大概就是这种死皮赖脸的劲头,他觉得比较新鲜。”
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不过,我不跟她计较,故意气她:“是的呢,你才知道吗?”
夏云杉“扑哧”笑出声,表情也缓和下来:“好啦,我现在好好的,你就少操点心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反正上辈子大概欠了你们的,我也不急,慢慢还。”我故意长叹了口气,说,“我这事业干不出什么名堂来,也都是你们姓夏的给闹的!”
忘了说了,乔乔也姓夏,跟他妈姓,中文名叫夏允乔,所以说,这三个姓夏的,我是一个都惹不起。
夏云杉斜了我一眼:“真有意思,自己能力有限,却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我顿时不服气地说:“我?我能力有限?你去我们行业打听一下好不?快去!”
夏云杉笑了,只是略带苦涩,说:“袁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摇头:“跟我需要这么客气吗?”
夏云杉立马又换了个语气:“反正你是乔乔舅妈,照顾他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舅妈?
舅妈……
这两个字莫名让我很荡漾……
舅妈啊……
“喂……”夏云杉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笑得像个痴呆。”
我嘿嘿笑了两声。
“就这点出息!”夏云杉给了我一个细致的白眼。
这时,君姨走过来问夏云杉:“要不要吃点东西啊?一天没怎么吃了。”
夏云杉正想摇头,我一把拉住她,将她推到餐桌前坐下,不给她拒绝进食的机会。
“吃点吧?”我说,“别让别人担心。”
夏云杉漫不经心地舀着眼前的清粥:“他知道了是吗?”
我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说。”
夏云杉抬眸扫了我一眼:“就你那熊样,压根就不会骗人。”
我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你根本也瞒不了他呀。”
夏云杉眼眶泛起了红:“我真的没用,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不停地问我,妈妈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不提了,一下子长大了。我没用,什么都做不了,也照顾不好他,我一直以为他不需要,后来还因为我,连累他差点……”
夏云杉东一句西一句,整段话说得颠来倒去,眼泪却滑过了她唇角的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我的弟弟,他也那么小,那么柔弱,他被我弄丢的时候,一定会害怕吧?他会一直不停地哭闹吧?小小的人,会哭着喊姐姐,然后找妈妈,找爸爸……
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好像被人挖出来放在猛火上煎烤着。
我说:“为什么总活在过去?现在夏云森已经长成了一座山,你可以依靠他了,不是吗?”
夏云杉苦笑:“是啊,他必须是一座山,他只能是一座山,因为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我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开口:“其实你只要好好地健康地在他身边待着,你依旧还是他的依靠……”
夏云杉停下手上的动作,勺子里的粥就这么僵在那里。
我继续说:“你和乔乔是他最亲的人,没有什么比你们对他更重要了。”
夏云杉蓦地一笑:“那你呢?你不重要吗?”
我陷入沉思,我对夏云森重要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况且,这个问题也不应该我来回答。
夏云杉突然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他呢?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微一愣神,拨弄了一下眼前的水杯,说:“重要,非常重要,但是,不会重要到,如果某一天,他离开我,我就活不下去,我只想我们分开得不要太狼狈,尽量保持体面……”
说完,我微笑看着夏云杉。
夏云杉缓缓垂眸,开始沉默。
半晌,夏云杉再一次看向我,说:“袁音,我并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走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就好像陷在了一个沼泽里,我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努力了,好过一段时间,但是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我又这样了……”
我伸手抓住了夏云杉的手:“我可能理解不了你说的感觉,但是,我想你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夏云杉没哭,眼泪却无声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有点烫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有片刻的失神,我知道,她现在还是戴着一副面具,把真实的自己藏在这厚厚的面具之后,根本不想展露给任何一个人看。
夏云杉抬手蹭掉脸颊上的泪痕,说:“对了,前两天,你带乔乔见了什么陌生男人吗?他回来一直跟我说看到了爸爸,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说,“我表哥,也不知道乔乔那天怎么了,老管他叫‘爸’,我也很无语。”
夏云杉又恢复了往日的蛮不讲理的状态,手撑着下巴,说:“你表哥做什么的?保镖的工作感兴趣吗?”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蹭一下站起来:“我给你当保姆也就算了,现在让我哥来给你当保镖,我们家上辈子是杀你们全家了吗?嗯?”
夏云杉不在乎地耸耸肩:“乔乔看上你们,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这个女人真的是可爱不过三秒,简直气死我。
“我表哥现在经营洗车店,忙着呢!”我不高兴地说。
夏云杉也站了起来:“洗车店盈利多少?你去查个数,我给他双倍。”
“……”老半天,我才憋出一句话,“有钱了不起啊?”
“你说对了,就是了不起,还有……”夏云杉双眼眯成月牙状,“我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我细想刚认识夏云杉时,她对我的种种迫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这个女人应该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当晚,夏云杉给我打来电话,说要约见赵靖阳。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正和夏云森在一起。下午见完夏云杉,他接上我又一起回到了老宅。
我说:“大姐,我们家人好欺负,对吗?”
夏云杉居然在电话那头笑得挺开心,一点也不像个抑郁症患者。
后来挂了电话,我把情况跟夏云森说了一下,并恨恨地表示:“夏云杉简单太过分了,想到哪就是哪,好玩是吗?”
夏云森没说话,我更火了,我说:“你是支持她这么胡闹啊?”
夏云森搓了搓额角,一副不想参与此话题的样子。
我抱着胳膊,仍然气得要命。夏云森靠过来,揽住我说:“这段时间,就……随她折腾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如果有一天,我跟夏云杉闹矛盾,你一定会坚决地站在她那边,对吗?”想到这里,我更气了,夏云森是不是有点太宠着他这个刁蛮任性、持靓行凶的姐姐了?
夏云森清了清嗓子,说:“我……刚刚想起来,我要去回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说完,他起身上楼,一点没拖泥带水。
我:“……”
鉴于夏云森的态度,我故意磨蹭就是不上楼。
夏云森回完了“重要电话”,下楼来寻我。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坚决不搭理他。
夏云森走过来,说:“不早了,上楼休息吧?”
我故意在沙发上躺下:“我决定了,今天晚上我就睡这里,这里挺好。”
夏云森居高临下看着我,要笑不笑的样子:“不冷吗?”
不说还好,说起来还真有点冷飕飕,我抬手,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咬牙说:“不冷!”
我话音还没落,夏云森突然将我拎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之后,发觉自己已经被夏云森扛在了肩上。
我手没地方抓,慌乱地说:“啊,你快放我下来。”
夏云森直接抬脚上楼,笑说:“你不冷,我冷,需要一个暖床的……”
日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60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