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之任由毛毛拖着自己的裤脚,跟着它朝巷子口走去。
没过一会儿,毛毛可能是嫌弃这样的效率太慢,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直接在前面小跑带路,偶尔回头看两眼,确定他们两个都跟在后面。
这应该是一片安置楼房,楼层普遍都不高,岁月在青灰砖瓦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巷子里藏着两处单元门,平日里窄到仅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连电瓶车都很难错开,所以干脆在出口附近搭了个用黑色塑料布盖着的简陋临时停放点,杂乱地堆着各式各样的自行车和电瓶车,甚至还参杂几辆火三轮。
往里拐个弯,毛毛控制不住自己的步频,飞奔起来,缀在后面的谢承之眼见快跟丢,和毛毛一样跑起来,很快就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沈阔没跟上来。
“书”中,老人就昏倒在第二个单元门口,两个单元门挨得很近,再转个弯就到了。
只是谢承之很清楚在“书”的序言里,毛毛说过自己把主人弄丢了。
果然,他刚从墙角探出头,就看见正前方空地上根本就没有半点人影,只剩下一块深灰的方巾,遗落在昨晚因雨后积起的水坑里。
毛毛比他先到,可是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这样,它可是亲眼见到主人倒在这处的,蓬松的大尾巴恹恹垂下,绕着圈在附近这块空地死命嗅闻。
谢承之不意外,沈阔更是如此,所以从一开始他发现毛毛更在意走在前面的谢承之后就没急着跟进去,停留在巷子口观察附近的地形。
临时停车处的车并不算多,就算不是每一户人家的必备交通工具,里头可是住了两栋楼的人。
如果所有人都只有这一个出口能走到街道,必然会造成堵塞,按他的猜想,巷子的尽头必定还有一个出口能上街。
沈阔天生嗅觉灵敏,循着谢承之的气味,拐过弯就看见谢承之手里抓住一块潮湿的深色方巾,还在细细地磋磨着边角。
“怎么了?”
沈阔企图扯住方巾的下端,看看是什么把他迷得这么深。
但是谢承之不是那么快就消气的主,紧紧握住方巾没撒手。
只吝啬地转了个角度保证他能看到那块方巾的一角。
那是一幅小小的刺绣,绣着毛毛懒洋洋地趴在窝里的样子,肚皮坦露,四脚朝天,和现在这只沉稳的导盲犬大相径庭。
毛毛不知道方巾上到底有什么,主人的不见踪影让它心急如焚。
它第一个反应就是主人会不会自己醒来之后摸索着回家了,所以直冲到家门口,用身体狠命向房门上砸。
没有人开门,它就向楼上跑,一层一层地找寻主人的踪影。
可惜的是,哪里都没有。
毛毛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不得不接受一个最坏的事实,它好像真的把主人给弄丢了。
主人离开毛毛是失去了一双眼睛,毛毛失去主人等同于失去生命。
找寻一番无果,毛毛急匆匆地从楼道里窜出来,近乎于无助地奔向谢承之狂吠,一声声叫喊里含着太多无助与恳求。
谢承之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想要俯身去摸毛毛的头,安抚它。
沈阔止住他的动作,趁谢承之一不留神把浸湿的方巾拿过来,凑到毛毛鼻子边。
方巾上的气息被雨水打湿后明显削淡,但是和老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它当然也认得。
焦躁的情绪有所好转,毛毛小心翼翼地把沈阔手里的方巾叼进嘴里,像在保护一颗珍贵的糖果,生怕含化了。
“你在哪里发现这块方巾的?”
沈阔把手放在毛毛脖颈上轻压,那是一个强者对弱小同类的安抚动作,也是作为狼王与生俱来的习性。
“前面的一个水坑里,毛毛残缺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这块方巾,也许这就是突破口。”
谢承之有种被点醒的感觉,伸手拉住导盲鞍上的手柄,引导毛毛向前方的水坑走去。
它绕着水坑转了几圈,皱着鼻子确认了好一会儿。
突然猛地向前一冲,握住手柄的谢承之自然也连带着飞奔起来,两人一狗又把沈阔远远甩在后面。
毛毛应当是嗅闻到主人残留的气味,沿着巷子往里一路狂奔,越往前走嘈杂人声越大,和沈阔料想的一样,巷子另一端不是常见的死胡同而是连通另一条街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巷子的另一头出口处,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从救护车下来,把躺在地上的人抬起,准备往担架上放。
谢承之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柄,眼见着要从手里滑走,一只虬劲的大手破风而来稳稳地接过。
沈阔拽着手柄,不怒自威,硬生生止住毛毛想要奔向担架的冲动。
担架上的老人似乎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嘴巴微微开合,着实费力地吐出一两个变调的字。
“狗......我的......”
眼睛看不见,老人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毛毛就在不远处。
谢承之当机立断,人命关天,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医生,一定要救救我爸爸!”
几名医护人员先小心把老人护送上车,一听有家属倒是松了口气。
他们见过太多这种案例,孤零零的老人进了医院,后续的一切身体紧急状况只能自己全盘接受。
不管自己身上出现什么毛病,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会选择放弃治疗,因为小病不用治,大病没必要治。
到头来,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好不孤独。
“家属都上来。”
谢承之一看自己编排的身份被医生认可,立马眨巴眼睛示意沈阔牵着毛毛上车。
沈阔自谢承之喊出那一声清脆的“爸爸”之后就陷入了沉默,本来打算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不是帮毛毛找到老人就算完成修补任务。
从刚穿过来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很快,他们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静下来梳理线索再推测后续进展。
但是现在被谢承之这么一赶鸭子上架,他无奈牵着毛毛坐上救护车。
医生一看毛毛身上穿着的衣服,印着巨大的“导盲”二字,也反应过来病人的特殊身份,默许毛毛作为工作犬上车。
只是让沈阔牵好,不要冲撞病人,耽误宝贵的抢救时间。
救护车上的空气很沉闷,简易的监护仪时不时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表明病人的情况不算危机,没有要用到除颤仪的地步。
护士给老人插上呼吸机,坐到一旁边观察监护仪边询问谢承之他“父亲”的既往病史。
作为假儿子的谢承之自然什么都答不上来,只含糊地解释自己这几年没怎么回过家。
沈阔乐意看他出糗,也没说出来附和谢承之几句,默默地牵着毛毛在一旁看戏。
护士一看这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给他们两个贴上不孝子孙的标签,转过头不再问,专心监护着老人的各项生理指标。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空气,救护车在车流中飞速穿行。
到了医院,老人很迅速地被推进了抢救室。
在这期间,家属都只能在外面等候。三人一狗里,真的能称得上家属的居然只有这只狗。
毛毛嘴里还含着那块来自主人身上的方巾,仿若一颗定心丸,只要方巾还在,那主人终会回到它的身边。
谢承之蹲下身子想用手抚摸趴在沈阔脚边的毛毛,只是刚一碰到他的手就立马僵住,无法动弹。
整个人也像窥破天机一般,久久回不过神。
毛毛记忆中的触感没有出现,疑惑地回头瞅谢承之的手,发现他迟迟没有抚摸的动作,干脆用头轻蹭上谢承之的手腕。
谢承之静默着任由毛毛的脑袋在他手下晃荡,他想要确认一件事情。
刚刚他好像感受到了毛毛的**,不是心声而是一种强烈的共感,他现在有强烈的意愿要把面前抢救室的大门打开,冲进去看看老人的安危。
这一切都是在碰到毛毛之后才有的想法,原来这就是所谓的l级“洞悉”异能,伴随着自己在毛毛身上停留的时间越长,这种意愿越发强烈。
谢承之试验了一下,起身不再触碰毛毛,那种强烈的意愿瞬间又消失殆尽。
l级“洞悉”等级较弱,所以没办法直接读取别人的内心想法,只能知道一个人此时此刻内心最想做的事情而且还必须要靠肢体接触才能办到。
不过既然触发了这个异能,谢承之打起坏心眼,他想知道在普通动物身上可以发动的异能,能不能同样在沈阔身上起效果,毕竟他也可以被划分进动物的范畴内。
沈阔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医院墙边挂着的金属椅子上,两只腿撑开任由毛毛趴在中间的空隙里,握住手柄的一只手懒散地搭在左腿上,看着谢承之在自己脚边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
谢承之自认为悄咪咪地转过脚尖,在沈阔右边的位置坐下。
“前辈,按你看来,这样的走势这本‘书’的还原度能有多少?”
谢承之一改之前对沈阔的恶劣态度,用了非常尊敬的称呼。
沈阔右眉一挑,前辈?
什么鬼称呼,这小家伙不生气了?还是又在憋什么坏水。
还没等他开始思考还原度能有多少这个问题,右臂传来一丝凉意,是谢承之的手臂贴上来的触感。
谢承之觉得和别人挨在一起坐下,手臂不小心碰在一起是非常正常的举动,他倒是要看看沈阔现在最想干什么。
可是谢承之不经意地贴了好一阵,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冲动,唯有嘴唇带着酥麻的感觉,带着痒意。
切,没意思。
谢承之默默摸上自己的嘴唇,反复思考为什么“洞悉”异能在沈阔这儿就失灵了,想半天只能怪罪于自己的异能等级太低。
橙汁,你的异能没有失灵啊喂!!!
他就是想亲你!!!这个大流氓!!!
ps:金毛寻主灵感来自于韩剧《宠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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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毛寻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