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士女之遐迩兮，抱瑰质而无效。
衡轻重而莫顾兮，归化向乎霜高。
世局乎其侘傺兮，逢终古之生機。
独乘祚以救时兮，抗天玄而恍惚。
惟斯愿之浩荡兮，征铁骑而齐辔。
速攻伐而连胜兮，诮孤将之跋扈。
知妄作而害贤兮，抛悇憛之积恶。
盼异代其无望兮，奋洪烈于和序。
且论那息雲贼军，自壮月十三玉厢遭据、玄月初四乐感失守，宣颍都尉王雄于是集结叛党严防旌雲周遭。多日来加固城墙、巡逻山道、埋伏哨卫、戒严江路、盘查商旅，无有丝毫怠慢。毕竟旌雲乃帱幌、珠尘交界、商通关要之地，又依山傍水，有崄可据，只便守住此地即可阻断西军北上之势；而北去七百里之郿阳县，再北九百里之潍阳县皆西邻息雲山脉，东抵崑崙山脉，自潍阳有条崑崙道，另有郿阳城北嵋峰东西侧九里坡、西坪二地可越。此外要往中原之地，只得再北上八百里走定辽县上沧河过河阴县往薰荟郡而去，或自定辽往东南至宣颍县打道图宣县涉谷州复南下抵鹇台郡。斯定辽在握，则潍郿二县无虞。故命占下潍阳的慕容派军南下驰援，其余总将则撤离河阴县、宣颍县各城，退守定辽以御北军西进之图。而那日邮吏送信，除却宣颍都尉王阳明之军令，递予派手中的还有二义子客死他乡的讣告。只是战機紧急，义母哪得闲暇祭奠亡灵，促促秣马、草草缮甲，只一日休整，即举兵南下，至玄月十三，才达旌雲北州隽琛西郊。
日逾午而曀曀，重雲阴而隆隆。垄芜秽而嗃嗃，??骥驰而嘚嘚。行军至旌雲城北官道下犍坡处，派与一华服少女不期而遇。派本无意理会，方才策马，那马儿却驻蹄少女面前，不进毫分。当前军情紧急亟待赶往城内合谋，又加此女左右踱步、上下打量之貌，毫无礼数可言，更让她躁烦难已，于是拈起长枪，架向少女，面颊绷紧，眼角闪动，微艴道：“兵器无眼，尔再挡道近前，休怪某误伤尔！”少女望向其身后军伍，见得驳色青布衣，尟有札甲，无一束红巾者，即扶正金步摇，弄起髮髾，侧首道：“吾观汝等，不似官军制式。倘非讨贼义军，便是投奔贼子去得？”派见此女身形薄瘦、行动娇柔，又妆饰极好，隐有水色甜香扑鼻，当下只以为是哪个世家性恣睢、缺管教的猖狂公子，也不作答，即举枪杆欲驱打，怎知少女轻身一跃，教她击打落了个空处。那少女遂知来意，乘機转头立掌，叫道：“柯将军！贼援至此，速往截之！”派持缰大笑：“柯晴么？呵，败军之将，也敢回战，将士们，列阵！”少女传得信号后非但无有退避，反徐徐上前，作态于战马旁，甩起翠袖，挑衅曰：“汝排兵待严，讵非畏怖斯败将耶？”慕容派面颊浮动，双目怒瞪，一面下马一面沉声道：“尔乃何人，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辈！”乃近身要赶，二人四目相对。派才觉与她似曾相识，遂收起长枪，轻言道，“慢着，尔莫非是，青阳子？”少女眼神旁躲，睹起道旁紫蓼花，那苦笑模样，赫然是悦怿花荧，“啊，汝乃广注……”花荧翻转身去，顿觉百感交集，“青阳”二字从他人口中道出教她片刻愣神。想见旧时景，俄而眼波流转，眉峰骤蹙，所显三分哀愁，不愿旁人察觉。儘管时时忆起，此名捨弃后，也不止过去数百载尔——惟青阳为春，桃花笑貌。是曾唤作青阳仙君，同其余十一花仙姊妹司掌千百花卉之时，宗庙所记之名；彼时，面前广注也为九天玄女峤岳凰——锦绚座下一弟子，只叹昔已往矣。前朝覆亡以后，她便更名花荧，乃漫野繁花、澄澈空海，星点荧火、烛耀天原之名，取四气和、四时茂之寓也。盖每与人相识，不愿念起前尘旧情，所自称花荧之故也。乃为悦怿氏，奈何总无见悦怿事。才将回首，又见那女将领使红缨枪唰地扫来，花荧垫步右避，余光可见背后那棵两臂合围粗细的桤木应声断裂坠倒。花荧停睛细看断口，再抬眸与派相对视，连声喟叹，用意相激道：“这般武艺，不思投效朝廷，何故兴反？”派要想杀她，闻此言反倒潜消了几分恨意，神色行渐淡然，嘴角微动，欲言又止。毕竟见了旧雠，方始记起往事，遂动起怒来，揄将长枪直搠而去。花荧并未躲闪，二指拈住白金枪头，就势将枪曲折中断，随把枪头掷于土石之间。派十指紧攥那半截枪杆，心下即想除此大害，忙使起霞曜仙法，拢合周遭雲气，将山雲间霞光四射，但见嶙岩、皋壤、巨榕、葑菲，其所掠之处无不焚隳、所照之物无不壞灭。
下犍坡上，此时遥聽传号的柯晴与唐芬、江漫、何维等率兵而下。得瞻坡道下原野中，光焰乱迸，有如烟火失驭那般，教人一时措手无及。将领无暇号令，惟见光弹灼穿革甲，前军中已见数百猛士死伤，方使军阵大乱，兵士四散而逃。柯恩播立枪大喝：“众将士勿乱！步甲骑兵随何江二尉暂行匿避，钢干手聽我号令上前列阵抵御炮火，弓弩手其后待機反攻，”复自唐芬腰间拔剑，斩岩道，“此为将令！再有阵逃者，即斩无赦！”既令兵众列好盾阵，又遣旌雲都尉唐园花调动弓兵，才见何子纲领前军东躲、江鸿衍率中军西藏，远眺战外息雲军阵脚自乱号令不行，既知其不能抵敌，幸得此機，当下心生一计。将指挥委予旌雲谘军秦萁后，柯晴便领麾下裨师往侧翼奇袭。
而花荧那边，鏖战甚久，虽将她引入林中，却止一味避躲，全不出手，因她不愿伤其毫髪，又绝不可任她为害柯军。派不晓其意只觉折辱，心下不悦，才自述曰：“王将军夜得天谕，有言放任阀阅相争，世界必毁于一旦。自宣颍起义，与我息雲义军合流，只为建新朝，救拯天下……又何故阻拦于派！”花荧急停于空，那道道霞光紧追不舍，每将落她身上便折击于垅上。想着此间兵戈扰攘当又是旁界之影响，果如硕明所料，花荧遂撤去挪移仙法道：“汝谓天谕，并非全然真确也。况，大兖之气数未尽……”怎料溘尔光华乱放，不知是闪避不及否，或本无意躲藏，花荧无惧受击，于烟尘中往派行去，直叹曰，“一介凡女，何必这般挠阻。”“尔为神仙之列，何知凡人之所想？”闻言花荧拂袖散去烟霞，显出凝重面色，驳曰：“如此说来，汝以为天下苍生，皆要造逆不成？”慕容派支着枪杆，接连吐出几团雾汽，紧着几丝残魂道：“造逆……那帮权臣日夜笙歌，而西北黎庶食不果腹，”派双眼淌下热泪，“既观百姓疾苦，教我怎忍心袖手！”花荧辄道：“汝可知息雲众屠戮良民、残害忠臣，天下之士有目共睹，广注此番妄称大义，却教锦绚作何感想。”只见她双目嫣红，哭诉曰：“大义？彼西军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又待怎讲？奸佞当道、党锢贪黩，令上下嗟怨，”彼时霞照渐微，其面目与光影交错间，愈发难明，“今观大兖，气数已尽，玄女，必会得某心……”但见她取出一枚重轮纹锦囊，几团黑气涌出，奔进七窍之内， “天下将亡，王阳明欲兴天下，派自当相助。”虽是灵气耗尽，却以此异能强振，于是辉照复起，欲再作攻势，“青阳子，为何不明！”眼前此将虽与当时乃同一人，却大相径庭，花荧暗忖：满口诐论，性情偏激，其心地相异之状，与硕明所述暝暗侵袭极似；此灾横行，难怪锦绚、霜泠成日愁眉不展。如此想着，又于战中漫步了一刻之久，方见柯军时俱近至数引以内。钢盾在前，被照处皆烧的通红；羿兵彀弓，白羽漫天赫似雹击。花荧本欲出手救下箭雨中人，只那道道霞光虽在，慕容派却形容枯瘦，早不知何时断了气息，立毙当场。若非雲霞内黯黮之气遮蔽，她断不会对此无有察觉。花荧循着来时路，再回望士兵中挥旄呐喊的唐都尉时，又转过身子不知想些甚么，沉吟道：“汝等凡夫，皆这般勉努。”复不语，即往林中远去，徒将尘氛之争还于尘世。
既率军士至官道西林丛下，柯晴及属从屏气凝神而进。已至未时，天色仍暗，垴垤之后可见道中几位将领吹角摇旗，似要在霞雲声光下维持军纪。又近四引，便见乱军之中，一面大纛随风飘飖；再至道旁，才目睹上所写赵字，前些日询过唐都尉，辄知此赵惟兰溪领军赵威所有，西北四县数月失联，恐怕其弑主夺权而后兴为统领。趁光色不明、声雷俱作时，柯晴舞起红缨枪，郭崇、苏吉二屯长得令，自南北两路出击，柯晴领精锐自中而入，斩将断旗。息雲贼寇，本治军少信，又滥以行戮，当此军心尽失、军威尽废之时，更是只管逃窜，有甚者闯入景曜断送性命。不多时，得克，柯军缴获贼援辎重无数。只叹良马皆惊，也随贼人奔逃，竟未收得一匹。无意之中，却见雨霁复明，那战中仙法，也无再放射。聽得唐园花呼号，柯晴随也喊道：“唐都尉，本将军大获全胜！安置死伤后，速派兵士运走辎重！”便往探查逃亡贼军动向。
西山峗崪，秋风扬沙。傍晚之时，另有一行人借径山崖而下，飞跃枝梢而过。所至慕容派尸身前，为首者拔出箭矢端详其道：“此人便是为祸帱幌的慕容派吧？”一宝蓝衣裳者道：“许是她，”又取出八卦盘拨动震、巽、艮，显出一个女子画像，“晥亟领，请瞧，”此像便与那行军前的慕容派一模一样。启霈晥也弄起自持的八卦盘，暝暗之气果于此聚集，则唤一旁赤衣，“初耀恩，可有鹇台郡部率先抵达？”恩摇摇头，“最快也得两日后呢。”启霈晥轻咬丹唇，双手相抚，“阿萌，此地除却霞相，可见其他灵气？”启霈萌连忙操作，回曰：“未有。”启霈萌忧道：“莫非也如玉厢当时一般，乃遭凡人所戮。罢了，先将暝暗尽数收集，不要再生变故。”近来怪事频频，璇天亟预筹诸郡县之事已无他顾之余，偶有此般未参而靖者，总觉隐有蹊跷。至于内情如何，非当务之急也。
艽野有绿春清平，春嘉平时秀甜馨。蓬莱方壶不愿看，坊井言语常喜聽。
江风引帆由逆旅，重山吹雲孤蹇行。粤若劳生万里客，幸见旧原照初晴。
居然没有脚注，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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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回 性乖戾而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