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棠百匝问宰絟，忽惭黔毳玷芳筵。纵容圻疆生衰病，何惜署台几两钱。
锦城寒气枯旌旃，吹此乾柳不堪悬。若见春来莺同喜，回首疮痍也乐天。
大兖都城，时称天衢。东市有一绣匠，名叫蔡绯，手艺工巧、织纴甚善，又擅妆点，性子也好，坊间常言：那锦绣华织的黛嫫楼，不得此娴姝，也逊绯坊三分。前些月，她的髫龀[1]升任刑部郎，兼了个将军之职。京中名门纷纷前去说媒，那郎君倒全推辞了。回来巷里，即是两情相悦旧相识，也还下了聘书、礼书、迎书，行了六礼，这才做了结髪夫妻。新婚数月，蔡绯早做了妊娘，那绯坊也因故不营。郎君公务繁重，蔡绯无人照料，这平日里有甚不便，邻里也多有帮衬。本是一段佳话，直至这月初七，蔡娘子去西市买豆粉、透糖，以备重阳糕之用，仅是回家晚些却遭了不测。据保长所述，其死相之凄惨，府衙杂役不忍直视，只告蔡娘子手足俱断，满身啮痕，腹中胎儿也不知去向。如此妊娘被害案，这已是玄月第二起。不出一日，天衢已广传妖狐作祟，猎取孕妇，剖腹食子，令人心惶惶。官府闻讯，这才下命宵禁，加派保员巡夜。而那卫将军先前得了密诏，今又闻此噩耗，归心日盛。然西疆战事紧急，谳狱亮自有缓急之辨，心系亡妻，也再无返念。禁中戒严，至重九日，却又失了两条人命。这般过后，天衢下，哪怕青天白阳，不说妊身、室女，便有哪家的丫鬟、童稚也无有敢上街游行的。举城惴惴，朝中各派只顾党同伐异，此案久置，致使各坊闭肆，太学阖门。国子监也为此发愁，望月兴叹。一位头戴二梁进贤冠的训导，进了博士堂禀道：“瞿监君，桥待诏已归京，正侯于府外……”瞿舞不语，那戴训导挖苦道：“莫非监君不待见桥待诏？”瞿舞道：“日日无事可做，御史台也不准假，空守闲府，子遥就开心么？”戴夐道：“呵，和暾不去见桥广弋，我可要对她将此番话咧。”瞿舞慌忙道：“唉，此非我意，哎，戴子遥！！等等！”她们出了太学府，跟着戍卫到了街上，才见桥田从那一大队人马中挤出，几人行过揖礼，又被护送回了府上。桥田将坐下时，瞿舞取来久沸的水壶，给二人各斟了一盏热茶，道：“小厮也都告假了，我泡的茶，将就喫吧。”桥田道：“路上便聽人说，这京中不太平，果真如此。寿中丞何在？他也请假了么？”戴夐挠头道：“我们便请了，上面也不允的。何况寿嗣这个忘身的痴夫，那曾见他歇息。”桥田道：“那伯福何往，怎不见人？”瞿舞道：“内务监有令，遣他东去务公，估摸着同你当时采风一般。”桥田闻言，似是矍然，欲言又止。
宫中掖庭，音皇后正察览近日的告缗文书。这本是利国利民之事，她却怅惘不已，其相涉之广、荼毒之深，皆出其所料。从入选才人进了宫，到攀上皇后之位，她从没见弘德笑过，庶政日久，也才明了个中缘由。忽传殿外相辅求见，音羽停笔洗墨，命她进来。见朝玄明净笑意满盈，问道：“何事？”只听若离道：“朝中诸事合谋，惟天衢百姓，商贾尽废。”音水乐蹙眉，不知何以为乐者，“本宫已知晓，若——”相辅言断：“皇后陛下，此确乃怪乱之祸也，”若离敛笑，扶着下颌，“自光文祖以来，何曾有闻妖邪作祟？”音水乐屏气凝神，沉思片刻，复问道：“相辅之意？”只见朝玄相辅她似是良谋在胸，笑道：“陛下可知‘璇天亟’何也？”
息雲山脉南北纵连数千里，北达沧河、南抵雾江，中隔帱幌与渊镜、珠尘二郡。兰溪县位极西北，拥沧河入海，坐息雲山下。夜色正浓，一组分着三色衣袍的蒙面人正在城中飞檐走壁、四散而去。一宝蓝棉袍于牌楼上驻足，从怀中取出震动不已的八卦盘[2]，拨弄了离霞、艮虹、震钟三卦后，只见一神色疲惫的女子虚像现于盘上，张嘴道：“阿萌，灾钫[3]找齐了么？”持八卦盘的少女颔首道：“晥亟领，已尽数销毁，目前已无灾沴之兆，式师正在撤离。”启霈晥道：“好，联络定辽部众，丑时前赶至潍阳。届时，与火曜仙师们会和，再一同前去旌雲。路上要当心，具体情形，阿摇会当面告知你们，我这儿——”音像消失了，启霈萌手中宝器完好如初，如此想来启霈晥那边…她摆摆脑袋举起操弄八卦盘，向其他仙师传信。
玄月初十，天初明，雲阴广佈，似有雨色。至午时天大雨。鹿礼已光复帱幌北部诸县，正款待天衢特遣巡检主事冯苟等人。席间行令舞乐，笑谈□□，不乏猜拳行令之事。至于公务，便忘于琼浆之下了。
玳瑁珠玑玉雕琴，五彩鸣璧紫腰金。夫惟王公超福祐，不使禁蘌增闲吟。
【1】髫龀，tiáo chèn，幼童，指代幼时交好（并非如此，儘为笔者用以借代青梅竹马之辞）
【2】八卦，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分别对应雾花霞钟织霜虹露。（实际上是天泽火雷风水山地）
【3】灾钫，zāi fāng，指散发灾沴之载物（生造词，以灾与罐儿之名合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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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回 烛辉赫于穹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