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北郊的一处训练场地,四面被高大的杨树环绕,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的枝桠在灰蓝色天空下勾勒出细密的线条。
周以翎站在场边,双手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早晨的气温只有三度,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她脚边放着一个运动包,里面装着热水壶、毛巾、备用的护膝,还有那个充电宝大小的暖手宝——早上出门前她犹豫了三秒,还是塞进了包里。
场地中央,汉娜正在摆放标志碟。她今天穿着深色运动服,外面套一件薄款羽绒背心,动作利落。十米外,江凌飒坐在长凳上换球鞋,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紧,拆了重系。
周以翎看着她弯下去的背脊,和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截后颈。冷风灌进衣领,她缩了缩肩膀。
“周小姐。”
汉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今天上午的内容是基础触球和慢跑。”她说,声音被风声压低了些,“不涉及对抗,不模拟压迫。只是让她重新熟悉这片草地。”
周以翎点头。
“但对她来说,任何一片陌生的草地都可能触发应激。”汉娜翻开文件夹,上面是一些简单的图表,“你需要处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不用做任何事。如果她看你,你就点个头。如果她不看,你就不用动。”
“明白了。”周以翎说。
汉娜看了她一眼,合上文件夹。“你手不冷?”
周以翎愣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还攥着什么。她低头看,是那个暖手宝。
“还好。”她把暖手宝塞回口袋。
汉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江凌飒已经站起来,在做简单的拉伸。她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长袖训练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到耳后,然后弯腰,手掌贴向地面。
周以翎看见她的左腿在伸直时有一瞬间的犹豫——很细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汉娜也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颗足球传给江凌飒。
“先带球绕一圈。”她说,“最慢的速度。感受草皮,感受鞋底和草叶的摩擦。”
江凌飒低头看着那只球,静了两秒,然后用脚底轻轻踩住,往前一推。
她开始慢慢带球,绕过第一个标志碟,第二个,第三个。速度很慢,慢得像电影的慢镜头。周以翎在场边看着,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耸起,看见她每触一次球,脖子就会绷紧一下。
风从杨树那边吹过来,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凌飒绕完一圈,停在汉娜面前。她没说话,但胸口起伏比刚才快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汉娜问。
“有点……不太对。”江凌飒低头看着脚下的球,“太慢了。慢得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那正常。”汉娜说,“你的身体习惯的是高速对抗,突然慢下来,它会不习惯。再来一圈,这次听自己的呼吸。”
江凌飒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白雾在面前散开。她重新推动足球。
第二圈,她稍微快了一些,但依然比平时训练慢得多。周以翎看见她的肩膀慢慢放下来一些,脖子也没那么僵了。绕过第三个标志碟时,她甚至抬头看了一眼场边。
周以翎和她对视了不到一秒。周以翎点了一下头。
江凌飒收回视线,继续带球。
第二圈结束,汉娜让她停下来。
“现在,闭上眼睛。”
江凌飒愣了一下。
“就站那儿,闭眼。”汉娜说,“感受脚下的草,感受风的方向,感受球在你脚边的位置——不用看,用皮肤感受。”
江凌飒闭上眼睛。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遮住半边脸,她没动。
周以翎站在场边,看着她闭着眼睛站在空旷的球场中央,身后是光秃的杨树和灰蒙蒙的天。那一瞬间,她看上去很小,像很多年前在青训营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那时的江凌飒,剃着比男孩还短的头发,在球场上横冲直撞,谁也不怕。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怕。
周以翎把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个暖手宝。
“睁开眼。”汉娜说。
江凌飒睁开眼睛,眨了眨,像刚从水里浮上来。
“有没有不一样?”
江凌飒想了想。“草……比我想的湿。”
汉娜点头。“因为你的脚感觉到了。平时你都是低着头看着草皮在跑,顾不上感受。现在你知道了,这片草和家里那片不一样。这里的草更软,底下土更松。”
她顿了顿。
“这些信息,你的身体需要知道。知道了,它才不会在突然变向的时候惊慌。”
江凌飒低头看着脚下的草,用鞋底碾了碾,留下一道浅痕。
“再来。”汉娜说。
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江凌飒的速度始终很慢,但动作越来越流畅。汉娜偶尔会出声指导:“触球轻一点”“重心再低半寸”“呼吸,别忘了呼吸”。
周以翎站在场边,看着那只足球在江凌飒脚下滚动,听着风声和球鞋踩过草地的沙沙声。她看见江凌飒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闪着。她看见江凌飒的耳廓被冷风吹得通红,但她一直没穿外套。
她打开运动包,把那件厚运动外套拿出来,搭在手臂上。
第六圈结束,江凌飒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其实运动量不大,但她的呼吸比跑完三千米还重。
汉娜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江凌飒直起身,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喝了几口,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场边。
周以翎站在原处,手臂上搭着那件外套。
江凌飒看着她,没说话。
周以翎也没说话。她走过去,把那件外套递过去。
“穿上。”
江凌飒接过外套,没穿,只是搭在肩上。她的手指碰到周以翎的手背,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你手怎么这么冰?”她问。
周以翎把手缩回口袋。“没事。”
江凌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周以翎,自己把外套穿上了。拉链拉到脖子,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
“再来一圈?”她问汉娜。
汉娜看了眼时间。“最后一圈。用你习惯的速度。”
江凌飒点头,把球往前一推。
这一次,她快了起来。球在她脚下滚动得流畅起来,绕过标志碟时身体自然倾斜,像回归了某种本能。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头发往后飞扬。
绕过最后一个标志碟时,她突然加速,一脚把球踢向场边那棵杨树。球精准地击中树干,弹回来,她稳稳停住。
然后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棵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以翎看着她,看见她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汉娜走过去,在她身边站着,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江凌飒开口。
“刚才那一下,”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想起那次受伤前最后一次训练。也是这种感觉,跑起来什么都忘了。”
汉娜点头。“然后呢?”
“然后想起来现在……”江凌飒低下头,“不是三年前。”
汉娜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江凌飒走回场边,拿起毛巾擦汗。她擦得很用力,把整张脸都埋进毛巾里,过了很久才放下来。
周以翎递过去那个暖手宝。
“拿着。”
江凌飒接过,愣了一下。“你一直带着?”
周以翎没回答。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标志碟,一个个捡起来,摞成一摞。
江凌飒握着那个暖手宝,站在原地看她捡。那东西很快热起来,烫着掌心。
汉娜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明天上午还是这个时间。”她对江凌飒说,“会增加些难度,但不会太多。回去休息,晚上早点睡。”
江凌飒点头。
汉娜看向周以翎。“周小姐,麻烦你明天装些热水,天气凉。”
周以翎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好。”
汉娜没再多说,背上包往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周以翎看见了。她没读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问。
场地慢慢安静下来。器材收拾完,周以翎拎着包,江凌飒跟在她旁边,两人沿着场边的小路往外走。
“刚才那圈,”江凌飒忽然说,“最后那脚踢树,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踢得怎么样?”
周以翎想了想。“准头还行,力度太大,容易踢飞。”
江凌飒笑了一下,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你还是不会夸人。”
周以翎没接话。
走到路口,等红灯。冷风灌进衣领,江凌飒把外套裹紧了些,暖手宝还攥在手里。
“你一直带着这个,”她低头看着那个东西,“是不是怕我冷?”
周以翎看着对面的红灯,没回答。
“还是怕你自己冷?”
周以翎还是没回答。
红灯变绿。她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江凌飒跟上来,脚步轻快了一些。
“晚上吃什么?”江凌飒问。
“酒店餐厅。”
“你请客?”
“报销。”
江凌飒嘴角又弯了一下。她把暖手宝塞进周以翎大衣口袋里,快走两步,跑到前面去了。
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跑远,跑过路口,跑过对面的面包店,然后在街角停下来,回头看她。
“快点。”江凌飒喊,“冷。”
周以翎攥紧口袋里的暖手宝,温度从掌心一直往上蔓延。
她迈步往前走。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哈喽各位
不知不觉我已经十多天没有更新了。
这里给大家道个歉。
当然呢从上一章开始
我开始处理二人的感情线
这对小情侣的人生线即将走向汇合
嗯对 不过这个
作者作为一个苦命的中考生
也是要开学了。
所以更新时间肯定不固定的
暂定一周两更
划重点。暂定。。。
总之还请大家见谅吧
Os(上一章点击量又是0)
跟最开始那会一样
也好吧 现在回头看
我的第一章也是从0点击走到了90点击
虽说这个数据还不是那么耀眼吧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一路向前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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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一次触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