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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断裂的手链

周以翎的进展,像在冰层下凿洞,每一次细微的突破都伴随着刺骨的寒气和巨大的回响。

她从父亲案件卷宗深处,挖出了一份几乎累忘却的附件——一份关于建立“青少年足球人才长期健康追踪数据库”的初步提案草案。提案由父亲所在的部门牵头,拟与多家国内外“顶级运动医疗及数据机构”合作,旨在“科学化管理精英苗子,降低非战斗性减员”。草案末尾的潜在合作方名单里,“欧洲运动医学促进中心”赫然在列,并且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而在E**PC的简介附件中,其“核心合作伙伴及荣誉顾问”名单里,一个名字让周以翎的呼吸瞬间停滞:Dr. Anton Vogel。

安东·福格尔博士。这个名字本身并不特别。但周以翎几乎立刻想起,在她搜集的关于“橡木庄园”极其有限的公开资料中,二十年前庄园进行一次大规模修缮时,聘请的建筑设计顾问公司负责人,就叫安东·福格尔。同名同姓?在瑞士,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同时涉足古老庄园的修缮和前沿运动医学的“核心合作”?

她立刻将“Anton Vogel”作为新的核心节点输入数据库,进行全网深度抓取。结果令人不寒而栗。这位福格尔博士背景光鲜,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出身,拥有医学和建筑学双料博士学位,早年发表过几篇关于“运动环境与人体工程学”的跨界论文,之后似乎淡出学术圈,活跃于一个名为“阿尔卑斯传统遗产与健康生活基金会”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接受匿名捐赠,举办过数次封闭式的高端论坛,主题横跨“历史建筑保护”、“精英体育科学”和“风险管理”。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父亲的提案、E**PC、福格尔博士、那个神秘的基金会,以及更后面的“橡木庄园”和“A.G. V.”联系了起来。这不再是模糊的关联,而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可能穿针引线的节点。

几乎在同时,她的加密信道收到了调查员发来的紧急简报,只有一行字:“福格尔名下一家离岸空壳公司,三年前曾向圣十字堡某青训合作机构支付过一笔‘咨询服务费’,金额与一名转会失败并因伤退役的16岁前锋的解约金数额吻合。”

拼图的一块,“咔哒”一声落位,严丝合缝,却散发着更加刺鼻的铜锈与腐朽气息。这不仅仅是**或操纵比赛,这是一套体系,一个可能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筛选、评估、甚至……“处理”球员的精密而冷酷的体系。天赋是商品,伤病是工具或废品,而像福格尔博士这样的人,则是这套系统里穿着白大褂或西装、负责提供“科学”或“合规”外衣的工程师。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冲到狭小的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胃酸逆流。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颧骨凸出,头发枯燥。右手在拧开水龙头时,抖得几乎握不住把手。

就在她撑着洗手台边缘喘息时,公寓的门锁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钥匙转动的声音——是电子锁被尝试解码的细微嗡鸣和咔嗒声。

周以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她猛地关掉洗手间的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屏住呼吸。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尝试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止。门外寂静无声。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在黑暗中等待了足足五分钟,才透过猫眼向外望。走廊空无一人。但她注意到,对面住户门把手上,原本没有的、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口香糖残渣,现在黏在那里。一个拙劣但有效的标记,用来判断那间屋内是否有人进出。

他们找到这里了。或者说,至少怀疑到这里了。

预警邮件的倒计时,在她脑海中无声启动。她快速但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最关键的数据硬盘和必需品,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背包。其他一切,包括那三块昂贵的屏幕和主机,都只能舍弃。临时安全屋不再安全。她需要立刻消失,像水滴融入雨夜。

康复中心的日程依旧精确,但江凌飒的心境已悄然改变。那个关于瑞士和“特殊疗法”的偶然听闻,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

她开始留意那个U19小将,名叫卢卡·施密特的男孩。他还在康复中心进进出出,左膝缠着绷带,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球员特有的、混合着焦虑和渴望的神情。他的父亲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俱乐部青训部门的协调员陪同。

一次在水疗池,只有他们两人。卢卡做完一组动作,靠在池边休息,眼神有些飘忽。

“施密特,”江凌飒主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泳池里带着回音,“膝盖感觉怎么样?”

卢卡似乎吓了一跳,没想到一线队的大球星会跟自己说话,连忙回答:“还、还好,谢谢凌飒姐。就是……有点反复。”

“听说是韧带?”江凌飒语气平常,像前辈随口关心。

“嗯,内侧副韧带,二级。医生说我太早进行高强度力量训练了。”卢卡低下头,语气有些沮丧。

“康复计划定了吗?”

卢卡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还在讨论……可能,可能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做强化康复。”

“哪里?”江凌飒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水波晃动的光影上。

“好像是……瑞士吧。一个私人诊所。”卢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太清楚,我爸和俱乐部在安排。”

瑞士。私人诊所。江凌飒的心沉了沉。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好配合治疗,别急。”

那天下午,她在力量训练室外的走廊“偶然”遇到了青训主管霍夫曼。霍夫曼正匆忙走过,江凌飒叫住了他。

“霍夫曼先生,关于卢卡·施密特的康复方案,我听到一些说法。”她单刀直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线队员特有的分量,“瑞士的诊所?我们俱乐部的医疗资源不够吗?”

霍夫曼明显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迅速换上职业化的笑容:“江小姐,感谢你对年轻球员的关心。施密特的情况比较特殊,反复拉伤,我们考虑引入一些更先进的方案,这也是为了他的长远发展。具体细节还在评估,俱乐部会确保一切合规且对他最有利。”

官腔。滴水不漏。但江凌飒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当然,”江凌飒也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不希望年轻球员走弯路。有些‘机会’,听起来太好,反而要小心。”她意有所指,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开,留下霍夫曼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这试探性的触碰,让她更确信其中有鬼。但她也清楚,自己目前的状态和立场,很难深入。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周以翎到底在查什么,这背后到底有多深。

她想到了哥哥江凌风。

父母在她十岁和十二岁时相继因病离世,是奶奶和年长七岁的哥哥把她拉扯大。哥哥为了支持她踢球,早早辍学打工,后来靠着自己摸爬滚打,在家乡江苏开了一家不大的物流公司,为人稳重,头脑清晰,是她最信任的人。来德国后,她给哥哥在郊区买了栋小房子,让他把奶奶接来,但哥哥坚持留在国内打理生意,照顾奶奶,说等她真正站稳脚跟再说。

深夜,在公寓里,她拨通了哥哥的视频电话。国内是凌晨,但江凌风很快接了,背景是他办公室的灯光。

“飒飒?这么晚还没睡?腿怎么样了?”哥哥的声音带着关切和疲惫。

“哥,我没事。恢复得还行。”江凌飒看着屏幕上哥哥熟悉的、有了些皱纹的脸,心里安定了一些,“有件事……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要悄悄的。”

江凌风神色一正:“你说。”

“帮我查一个名字,可能和足球有关,也可能和医疗、投资有关。‘安东·福格尔’,德国人或者瑞士人,可能是个医生或者建筑顾问。还有,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关于瑞士私人运动诊所,或者‘青少年球员特殊康复方案’的传闻,尤其是在国内青训圈里。”

江凌风没有多问缘由,只是点点头记下:“好。我有些做进出口的朋友,接触面杂,我侧面问问。你自己在那边,一切小心。尤其是……”他顿了顿,“你那个经纪人,周小姐是吗,你们没事吧?上次通话感觉你情绪不太对。”

江凌飒沉默了几秒:“……没事。工作上的事。哥,你帮我查就行,别惊动任何人,也别说是我要查的。”

“明白。”

挂了电话,江凌飒走到窗边。洛森堡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浑浊的光晕。父母早逝留下的空洞,曾经被足球填满,后来被一次次伤病撕裂,现在又被复杂的谜团和冰冷的人际关系侵入。奶奶和哥哥是她最坚实的锚,但此刻,他们远在万里之外。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周以翎,在雨中,对方那刻意维持的冰冷和疏离。当时只觉得失望和愤怒,现在,却隐隐生出一种不安的揣测:周以翎的封闭和反常,是否正因为她触碰到了某个极其危险的核心,以至于不得不推开所有人,包括自己?

这个想法让她坐立难安。她忽然想起周以翎在俱乐部的那间分析室。也许,那里会留下什么痕迹?

就在江凌飒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进入分析室时,周以翎已经像幽灵一样,抹去了自己在临时公寓的一切痕迹,消失在了洛森堡的夜色中。她背着帆布包,兜里揣着不同的□□件和少量现金,利用公共交通工具和随机步行,在城市里绕了数个小时,最终在天亮前,用另一个匿名身份,入住了一家位于火车站附近、不需要登记护照、只用现金支付的家庭旅馆小房间。

房间狭小陈旧,但窗户对着后院,相对隐蔽。她拉上窗帘,将便携式硬盘接入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预警邮件尚未触发,但她知道,自己与“信天翁”及其网络的隐形战争,已经进入了更加危险的短兵相接阶段。福格尔博士是关键的线头,但拽动他,可能牵动整张危险的网。

她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她不能直接接触江凌飒,那太危险。但她或许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将一些“无害”的信息,泄露到对方可能会注意到的地方。

她登录了一个几乎不用的、早期用于足球数据讨论的匿名论坛小号,在一个关于“德国青训伤病预防”的冷门子版块,用晦涩的技术语言,发布了一篇简短的帖子,内容看起来像是在探讨“非标准康复手段的伦理风险与数据真实性”,文中不经意地提到了“某些瑞士私人机构利用离岸架构规避监管,其长期效果数据存疑”,并隐晦地关联了“历史建筑保护”与“精英健康”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帖子很快沉没在无数信息中。

这是她抛出的第一颗探路石,微弱、隐蔽,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行文风格。如果江凌飒因为调查卢卡的事情而开始主动关注相关领域的信息,如果她足够敏锐……也许,只是也许,会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周以翎合上电脑,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窗外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房间随之轻微震动。她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腕上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链子——那是母亲改嫁前,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原本是系着一把小小的钥匙,如今钥匙早已不知所踪,只剩光秃秃的链子。

断裂的线头在黑暗中浮现,无声的牵绊在寂静中蔓延。调查者被迫转入更深的阴影,而受伤的战士,开始在迷雾中尝试握紧自己的剑柄。暴风雨前的压抑,笼罩着两个彼此隔绝、却又被无形丝线缠绕的灵魂。

妈呀

这周高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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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断链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