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接上回。几人根据柳三言的指示抵达曹家庄。敲开大门,门童倒是客气地将几人领进府内。
小童知道几人的来意后,便转身出了候客室,前去通报。结果这一去就是小半天,几人从正午时分坐到黄昏满地,小童才姗姗来迟。
只记得最后小童一句“老爷今日不便见客”便将三人打发了出去。
又是夕阳漫天。人语渐歇,只剩下三人的叹息,散入黄昏的西风中。
长泽三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大街上。他埋头走在前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两人一摇一摆地跟在他身后。
寻真可谓是极其委屈,她踢着石子,哀怨道:“根本就不可能问的到嘛,这可是十年啊,坟头草都长了三尺高了吧?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很敏感,再加上我们和曹修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家主今日无事,也会把我们赶出门的。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溁良与她并排走着,她安慰道:“不要这么丧气啦,至少我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吧?”
“有什么用呢?”寻真一摆手道:“曹修既然还没来得及接手家业,那他哪来的生意伙伴?我们连曹修做的什么买卖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他的合伙人啊?”
听到“做买卖”的关键字眼后,一旁一直低头沉思的长泽忽然兴奋起来。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他激动地一拍寻真的双肩道:“寻真你真是个天才!”
寻真被他吓地一颤。长泽惊喜道:“他不做买卖却有生意伙伴,还不常来往,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什么解释?”两人道。
“柳三言虽说消息灵通,但这准头还是稍微差点。他肯定是把曹修的举手之劳误认成了长久交情。”
“??”两人听得一头雾水,寻真道,“什么举手之劳?”
“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这回事,忘了告诉你们,曹修之前因参与赌博,被官府押过几日,却也因此结识了布庄兼开赌坊的鹤老板。
“布庄是那老板明面上的生意,其实暗地里是一间赌坊。被官府查办后,赌坊自然开不下去,来假意买布的人也就少了。
“眼看店铺就要倒闭,曹修大手一挥,帮这位老板保住了他的店铺,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那位老板的投资人,说不定……柳班主指的生意伙伴就是他呢?”
“啊?咋又多出来个人?”寻真挠了挠头,长泽却抬头看了看天色,向前推着两人的背,“走走走,趁现在那里还没关门,咱们快去那里打探打探消息吧。”
可几人刚走没几步,前面的巷子里却滚出来一团摇摇晃晃的黑色动物。三人定睛一看,寻真首先大叫出声:“哎呀!这看起来好像君大哥啊。”
几人快步凑到那东西的面前。他正吃痛的闭着眼,气若游丝。
“还真是,这是发生什么了?”长泽探出身子,用手托住君无瑕歪倒的脑袋。
君无瑕沙着嗓子,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姜……姜别音她……她被庾简之绑走了……”
“谁?!”三人闻言俱是一惊,长泽尽量放轻手脚,微微摇晃着玄猫,试图让他保持清醒。可君无瑕还是脖子一软,力竭昏死了过去。
“什么啊,这个庾简之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老是捆人?”寻真暗啐了一口。可牢骚还没发完,报应就来了。
几声粗劣嘶哑的“哑哑”声由远及近刺入几人耳中。寻真抬头一望,只见一个小黑点正极速向俯冲而来。溁良猛地扑过来,一把按住她的头喊道:“趴下!”
寻真惊叫一声,那东西擦过两人的发梢,只剩几根飘落在空中的羽毛。
两人还没回过神,“咚”的一声闷响在耳后炸开,像是扭断了什么东西。
三人回头一看,是一只乌鸦。那乌鸦方才直直地撞在石板路面上,自己撞断了脖子,死了。
寻真心有余悸地捡起乌鸦飞落的羽毛,定定地望着那只软趴趴歪着脖子的死鸟。溁良率先反应,指着那只乌鸦的爪子道:“快看!它腿上有东西!”
长泽忙走过去,信手解开系在乌鸦脚踝上的细绳。取下纸条,长泽照着纸条上的字,念道:“限你们十日之内查清真相,否则你们就别想带你们的朋友离开这里了。庾简之”
“哈?十天?!他赶着去投胎吗?既然他那么想知道真相,他怎么不自己来查?他是不是觉得查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我们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寻真脸色极为难看,骂骂咧咧了好一阵,“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都不姓寻!”
长泽面色凝重,劝声道:“连姜小友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去也只是白费力气。眼下不能和他硬碰硬,得智取。”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溁良小心抱起浑身伤痕的君无瑕,立在一旁道。
长泽想了想:“他让我们十日之内查清,我们就十日之内查清。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人多,可以里应外合。”
“怎么做?”两人齐声发问。
“能不动手最好。我们先去西街布店探查情况,没有线索的话,再另作打算。”
溁良点头同意,寻真双手抱胸,也不再说话。几人踏着余晖,朝西街行去。
几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此时天已黯淡一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残晖,虚虚挂在西边山脊上。
店铺里的伙计正做着关门前最后的准备——摘幌,挂灯,扫檐。许是因为光线问题,店伙计似乎没发现几人,正要合上大门。长泽快步上前,掌心抵住门框,拦门道:“这位小哥,还请留门。”
那店员探出半个脑袋,左右扫了几人一遍,还以为几人是来买布,便张口道:“今天小店打烊了,各位还请明日再来吧。”
长泽面带微笑道:“伙计误会了,我们不是来买布的,我们来此,是想见见你们的店主。”
“?”
“请问你们这有没有位姓鹤的老板?”
“鹤姓?爷台你怕是问错了吧?我们这的老板不姓鹤。”
“??”长泽狐疑地退后一步,仰头望了望头顶的招牌,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后,又问,“那你们这的老板姓什么?”
店伙计老实回答:“嘶——听人说,好像是姓庾吧。”
“姓余?”长泽不确定道,“具体是那个字?”
“俺不识字,也是听说的。不过,虽然这里挂的是咱老板的名号,但另有代理人经营,您问他,或许能知道咱老板的全名了。”
长泽停顿道:“嗯——那能带我们见一见你们的代理人吗?”
店伙计没有答话。他警惕地打量着傍晚突然到访的一行人,像是在掂量什么。
看着几人还算面善,那人才小声招呼道:“他还没走,几位请进吧。”
几人进屋后,店伙计为他们清出了一张桌子,斟了几杯冷茶。寻真毫不拘束地坐到板凳上,桌子上摆了什么,她就吃什么。溁良选择坐在寻真的对面安静等候。
长泽跟着那人去了前边的柜台。“嗒嗒嗒”——算盘声响个不停,混着微弱的灯光糅杂在柜台的一小片区域。有个人正就着灯光,一笔一笔核着账。
“钱管事,有人找你。”小店员朝那人喊了一声,那人闻声抬头,眯着眼朝二人这边望来。
钱管事扫了一眼长泽道:“这位是?”
“我叫长泽,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一事想问。”长泽迈步走到柜台前,双手规矩地搭在台缘上,“请问前辈,这家布店的东家是哪位?”
管事一听,嘴不自觉地缩成个小圆:“哦——是长泽啊,我听说过你。”他微微一笑道:“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长泽:“……”长泽尴尬地别过头,哈哈一笑道,“是……是吗?那我名气还挺大嘛。咳咳……还有个问题……您还没回答我呢。”
管事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他点点头道:“哦哦,东家是吧?我们这真正的店长,是姓庾来着。”
“这个我知道,请问具体是哪个字?多余的余,还是于是的于?”
“都不是。”管事摊开手掌,示意长泽把手伸出来,长泽会意照做。管事以指为笔,在他掌心写下一字。
长泽眉尖骤然一蹙,脱口而出:“庾简之?”
管事闻言很是惊奇:“哎?!我这才写一个字,你怎么就叫出他的全名啦?你们认识吗?”
事情还是朝着自己刻意避免的方向发展,长泽皱了又皱:“怎么会是他?之前这里的老板不是姓鹤吗?”
“我在这里干了将近十年,没听说过什么姓鹤的老板。”
长泽无声张了张嘴,此时纵有千万个疑问,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多谢前辈告知,晚辈告辞。”
大厅外的两人盯着失魂落魄走过来的长泽,心中已有了答案。但溁良还是起身问了句:“怎么样?”
长泽喟然摇头。三人离开了店铺。夜幕自天际缓缓垂下。这下几人又成了无头苍蝇,不知该向哪里去。
下章预告:寻真又要干回爬墙的老本行了?
人物小档案:
寻真在内心焦躁时,喜欢吃东西或逛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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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浦安·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