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渊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实在无法理解方婵用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说出一句这样的话。
这句话震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只能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方婵。
方婵却仿佛找到了解开乱麻的斧子，直接高高举起乱砍一气。
她不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越想越觉得明智合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辈子都不能离开你，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俩谈恋爱，这样我们谁也不会离开谁，你也不会被忽略了。”
唐渊仿佛痴傻了一般，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你不喜欢我啊……”
“我可以的！你是我好朋友，我们知根知底的，你比那些男的不知道好多少倍，我一定可以喜欢上你的！”
方婵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不喜欢你！”唐渊彻底急了。
这下轮到方婵傻眼了。
是啊，她从来没听说过唐渊有喜欢的人，也没见她谈恋爱，她要是不喜欢自己，这下可怎么办……
方婵想起自己谈过的几段，理论知识没有，实战经验她可不缺。
方婵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美，每次去亲戚家，她都会迎来大家的赞叹：
“这姑娘真水灵！”“真是美人坯子呀！”“好白嫩的小脸，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
小学，她的课桌里就塞满了零食，老师对自己讲话永远轻声细语。
初中，除了更昂贵的零食礼物，接踵而至的是一桌子的贺卡明信片。
方婵从来不担心自己看上的对象会不喜欢自己，因为至今她谈上的概率都是百分百。
现在唐渊所说的话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方婵凑近唐渊，眨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睛。
根据以往的经验，先是与唐渊对视了一会，再目光下移，落到她的唇上，用手轻轻抚上唐渊的脸：“不试试吗？”
这种方法在她身上对男生百试不爽，基本上还没等她手抚上去，对方已经被迷得意乱情迷了。
方婵已经擦干了眼泪，白里透红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下巴尖尖，眼里泪光点点，更显得楚楚动人、眉目含情。
更要命的是，被子里，方婵的身子贴着唐渊，一股唐渊再熟悉不过的馨香笼罩在她鼻尖。
唐渊突然觉得方婵很陌生。
从前只是出于欣赏的心态觉得她美，如今不仅觉得她美，好像还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头荡漾。
不仅是方婵陌生，自己也变得很陌生，心跳好像比平时更快，脸也慢慢地变烫。
事情似乎变得极其不妙。
唐渊一把将方婵推开，仿佛投降般宣告：“好了好了，我们不绝交，你不要再提刚刚说的话了。”
方婵高兴极了，目的达到，她也不再纠缠。
她不顾唐渊的推拒，抱着她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说了声晚安就回床睡觉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一床的纸团带走。
唐渊很久也没睡着。
脸上的触感与耳尖的温度还未消散。
她想起以前周末和方婵躺在床上，两个人睡不着，在被窝说悄悄话。
“唐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方婵好奇地问。
“没有。”
“从来没有过吗？”
唐渊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
“真是神奇。”方婵感叹道。
“喜欢是什么感觉啊？”唐渊问。
“嗯……就是你看见他就开心，会脸红心跳、害羞，看不见他又很想他，想每天跟他在一起，看见他跟别人讲话就忍不住要吃醋。”方婵说。
“哦，确实没有。”唐渊说。
“以后会有的。”方婵拍拍她，示意她放宽心。
“万一我不喜欢男生呢？”唐渊突发奇想。
“那就不喜欢呗，男的有什么好。”方婵满不在乎地说。
接着，她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道：“你要是有喜欢的女生，我第一个支持你，给你当军师。”
唐渊转过脸去：“不劳您费心。”
思绪回笼，唐渊将手背搭在脸上，试图降低一点面上的温度。
我一定是喜欢女生。
高一的唐渊就这样确定了自己的内心。
相比之下，沈瑜的情况就复杂得多。
第一，她非常回避；第二，她很花痴，不过她自称是对美的追求。
这两点使得她一直摇摆不定，不过，她也没有在乎过这件事。
中学时期所有人都在拼命学习，她也不例外。
即使收到表达好感的暗示或优待，她也是在心中小小地雀跃一下，继而又把心思全投入到刷题中去。
和其他女生一样，她在上大学前都认为自己是异性恋，上了大学开始接触人文社科类知识后逐渐认为自己是无性恋，毕竟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直到遇到唐渊，她不再研究。
这种东西讲深了反而复杂，喜欢谁就是谁。
她目前就只喜欢过唐渊，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沈瑜还是绝对的反性缘脑，她认为恋情根本比不上友情。
不过是荷尔蒙使恋情显得更有激情，让人们更昏聩，做出一堆蠢事。
沈瑜极度厌蠢，她有时候甚至讨厌自己。
绝不能再靠近唐渊，降低自己的智商，这也是她不想再见到唐渊的原因之一。
“哇，你都拼完这么多了。”
方婵见唐渊久久没出来，进房间找她。
一进门就看到这面墙，惊叹出声。
“慢慢拼就拼完了，出去聊吧。”唐渊把方婵推出去，关上房门。
回到客厅，唐渊拿起手柄，挑眉问方婵：“打不打游戏？”
“行啊，你教我。”方婵拿起一个手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唐渊本来是开玩笑地随口一说，见她真要玩，只好给她介绍每个键是用来干什么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她带方婵玩了一局，方婵就把手柄一扔：“不玩了不玩了，太复杂了。”
“就知道你懒得玩。”唐渊收起手柄。
“我这指甲也不方便玩，诶唐渊，你怎么不做美甲呀？”
方婵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
没等唐渊回答，方婵就自问自答道：“想起来了，你不方便。”
接着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唐渊白她一眼：“满脑子颜料桶。”
“唐渊，你真不像个女生。”方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嗯？”唐渊不明所以。
“你读书的时候就穿得像个假小子，长大后好不容易有一点女人味了，还是喜欢打游戏、拼高达、玩滑板，一点也不像女生。”
“没人规定女生不能玩这些吧，又不是只有男的才能玩。”唐渊不在意地耸耸肩。
“诶说真的，你要是男生，我就跟你在一起了呢。“方婵压根没理会唐渊说的话，自顾自说着，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我才不当男的，你做梦吧。”唐渊翻了个白眼。
方婵还在笑，唐渊却想起自己那段不愿意想起的叛逆期，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
唐渊从小就讨厌自己是女生。
因为是女生，力气小，所以总是被顽皮的男生欺负。
不知道是第几次，她因看不惯男生故意解前桌女生脖子上的内衣带而上前打抱不平，被男生推翻在桌椅间。
老师将他们俩单独留了下来，一人说了一顿。
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老师让他们互相道个歉，唐渊梗着脖子就是不道歉。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捶定音：“叫家长吧。”
唐渊的母亲陆云英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学校了。
女儿的成绩从未让她操过心，就是这身倔脾气不知道是遗传的谁，总是不肯低头认错。
她赔着笑脸给对方道歉，保证自己会教好孩子，接着拉唐渊回家。
一路上，陆云英一反常态地没有说一句话。
平常母亲在离开办公室就会开始数落自己，今天一句话也不说，反而叫唐渊发怵。
她想象着回到家，母亲把门关上，阴森地对她说：“今天不好好让你长点记性，我就不姓陆！”随后拿起扫帚衣架，屋内好一阵鬼哭狼嚎。
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不会的，母亲那么疼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不一定是生气，也有可能是……
完全失望！
母亲走到家门口，松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抛下一句：“从今天开始，我没你这个女儿，你也没我这个妈！”
说完锁上门，任凭唐渊在门外如何拍打哭喊都不再理会。
最终自己饿死在家门口，临死前嘴里还微弱地呼着：“妈妈……”
不好，越想越可怕了。
唐渊试图停止胡思乱想，但心里的恐慌感一波强于一波，简直要叫她窒息。
在唐渊的胡思乱想中，陆云英已经牵着她走到了家门口。
刚松开唐渊的手，就看见女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唐渊一把抱住母亲哭喊道：“妈妈我错了，不要赶我走，不要让我饿死在家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唐渊这一叫引发了不少人的注意。
陆云英注意到路人射向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友善。
在她被路人围攻唾骂之前，她赶紧捂住了唐渊的嘴：“我拿个钥匙开门，你瞎喊什么？”
说完赶紧掏出钥匙开门，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儿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