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沈瑜应该要醒来了。
但是这是在唐渊家，不是自己家，唐渊家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对方也没有晚上拉开窗帘睡觉的习惯。
这就导致了，沈瑜醒来的时候以为天还没亮。
她有些迷糊地看着天花板，在思考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随后扭头，对上了一张熟睡的面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唐渊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有些碎发搭在脸上，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她，看起来岁月静好。
沈瑜很喜欢这样的唐渊，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不会因为小事跟她生气，不用她耗费精力去想怎么办，也不会让她产生奇怪的感觉。
她疑心自己还在做梦，可是越来越清醒的大脑告诉她，自己现在就在唐渊家里，她睡在自己身边。
不忍心打扰她，沈瑜又闭上眼，直到实在无聊了，她偷偷拿起桌上的手机，触亮屏幕，十点了。
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反应是悚然一惊，沈瑜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第二反应是思考是不是身边有人会睡得好一些。
虽然还在放假，没什么事，但对一日三餐要规律的思想刻在骨子里，沈瑜轻轻掀开被子，试图在不吵醒对方的情况下悄悄挪下床。
双手撑在床边，刚穿上拖鞋，手腕突然被握住，沈瑜回头一看，那个人半眯半闭着眼睛，似在梦呓又似在问自己：“你干嘛去？”
“我起床，吃早餐。”
“哦。”手腕被松开，那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瑜松了口气，披上衣服，轻轻推门出去。
等到唐渊睡醒起身来到客厅，沈瑜已经吃完早餐收拾好了。
“我的呢？”
“我不知道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面。”
“那我现在给你下。”
几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端到了餐桌上，唐渊有些挑剔地说：“这也太素了。”
“大小姐要吃什么，我现在去菜市场给你现切回来。”沈瑜又恢复了以往的贫嘴模式。
“算了，我自己来。”
唐渊打开冰箱，目光一层层扫过，拿出昨天没炒完的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翻炒几下，加在了面条上。
“这个在外面卖的话叫什么，码子还是浇头？”沈瑜有些好奇地问。
“不知道，好吃就行。”唐渊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早餐解决后，唐渊从厨房拿出了一袋饺子皮，放在餐桌上：“我爸妈出门前准备包饺子，但没来得及，他们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正好你来了，一起包。”
“原来把我弄到你家，是帮你干活来了。”沈瑜故意有些埋怨地说。
“是啊，有意见？”
“没有，听凭吩咐。”
沈瑜盘起头发，挽起袖子，问：“第一步是什么？”
“第一步是……买肉！”
唐渊走到门口，换好鞋，转身对沈瑜说。
十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超市里，一个清淡，一个灵动，截然不同的神态与五官居然能有相同的书卷气。
打秤的大叔大姨向她们投去目光，也许是怀疑这两个年轻女子懂不懂买菜的行道。
唐渊东挑西看，沈瑜有些不耐：“不是说去买肉吗，你怎么又在看别的？”
“买肉是为了包饺子，你不打算吃饭了？”
“是啊，我打算吃饺子。”
“那也不能一天到晚只吃饺子。”
不负责掌厨的人没有话语权，沈瑜乖乖闭上了嘴，默默地撕袋子给唐渊装菜。
两人推着购物车走到猪肉区，唐渊突然想考考她：“五花肉怎么挑？”
沈瑜立刻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五花肉怎么挑。
手机屏幕被一双纤细的手遮住：“不许作弊。”
这下只能裸考了，沈瑜绞尽脑汁动用自己了解的常识，不确定地说：“要选肥瘦相间的，新鲜的，红的是瘦肉，白的是肥肉，二者区域差不多的才好。”
唐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算是见过肉。”随后嗯了一声，指着面前用钩子挂着的一条条的五花肉问她：“你觉得哪一条比较好？”
理论知识考察完毕，轮到实践了，沈瑜看着这些在她眼里长得差不多的五花肉一阵犯难，随手指了一条红白相间、看着顺眼的：“这个吧？”
唐渊凑过去看了一下，套上袋子的手捏着肉翻来翻去地观察：“还行，但我觉得我刚刚看的这一条更好。”
她拿下刚刚自己看的那条五花肉，递给了称肉的人。
站在一边的沈瑜有些无语：
“那你问我？”
“我考考你。”
“神经。”
“你骂我。”唐渊皱着眉，一脸委屈。
“好吧，对不起，我再不说了。”沈瑜松开一只推车的手，捏捏对方的胳膊。
她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对方硬她也硬，对方软她也只能软下来哄人。
“那你把这些菜拿去打秤，我再看看水果。”唐渊显然逐渐掌握了驾驭她的方法。
“好吧。”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是自己理亏，沈瑜推车走到打秤区排队。
购物车里装了满满一车水果和菜，两人逛到了饮料区。
沈瑜不用猜就知道对方要去看酒。
唐渊走到红酒区，指着货架向沈瑜示意，沈瑜赶紧摇摇头。
唐渊拿起两罐啤酒，沈瑜又连忙喊道：“不要。”
唐渊拿着两罐鸡尾酒回来，不顾沈瑜的劝阻放进了购物车。
“这酒精含量才百分之三。”
“我不喜欢喝酒。”
“是谁说自己酒量超级好？”
“会和喜欢是两回事。”沈瑜故意拿唐渊说过的话来回她。
“好吧，大不了这两罐给我喝。”
“你有点酗酒了。”
“什么酗酒，这叫小酌。”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自助收银台，唐渊一个没注意，沈瑜就把账结了，还把东西全提在自己手上。
“真把自己当老奴了，给我一个袋子。”唐渊向她伸手，手指动了动。
“不要，回家吧。”
唐渊见状直接上手要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沈瑜侧身一避，边笑边往前迈了几个大步。
“走吧！”
“你给我一个！”
“不给！”
“你等等！”
“哈哈哈……”
两个人的对话幼稚得像三岁小孩，沈瑜拎着袋子轻快地跨了几步，转头看着追她的唐渊，笑得露出了牙。
这笑晃到了唐渊的眼。
她总是能够轻易让人卸下心防，让自己回到童年，像雪花一样美好又干净的人，能不能只属于她？
可是b市没有雪。
沈瑜不会知道对方现在在想什么，她还在往前走，走得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唐渊的视线里。
“还跑吗？”
唐渊笑眯眯地看着被关在楼栋门外、将袋子放在地上喘气的沈瑜，欣赏了一会对方服气的样子，扫脸开了门，随后不紧不慢地提起购物袋走了进去。
沈瑜没力气阻止她，只能匆匆跟了上去。
回到家里，两人简单地吃了个中饭，随后就开始打馅包饺子。
唐渊将肉切成小块，丢进绞肉机里，绞成肉末后，将调好的酱料倒入肉末中，戴上手套揉捏入味。
沈瑜在旁边给她递东西，正看着她给肉末调味，说了一句：“别放生姜，我不喜欢吃生姜。”
“好。”唐渊头也不抬地说。
不知道她记不记得住，如果一会忘了，自己就不吃饺子算了。
唐渊将准备好的葱姜水分三次倒入肉末，揉到差不多可以了，再打入一个鸡蛋，倒入料油，继续搅拌均匀。
“你想吃什么馅的？”
“都行，除了芹菜、韭菜和香菜。”
唐渊笑了一下：“那就弄三个馅，玉米猪肉、白菜猪肉和香菇猪肉？”
“好。”
馅调好了，两人从厨房转战餐桌，馅料、筷子、一小碗水、饺子皮全都整装待发，接下来就是包饺子的环节了。
唐渊包饺子的时候很认真，手指灵巧地将饺子皮捻成花，包出波浪状的边缘，放的馅正正好，不露不少，每个饺子的形状都一样完美、饱满、标准。
沈瑜鬼点子多，把饺子包成包子状、元宝状、正方形，偶尔也包成正常的饺子样，却总要在边缘弄出点新花样。
唐渊包到一半不经意地看过去，沈瑜正在对饺子皮又切又捻。
“你打算在饺子上雕刻出一座城来？”
“这是艺术创作，不懂别说话。”
“等会一煮全烂了。”唐渊嘲讽道。
“烂了我吃。”沈瑜赌气般说道。
唐渊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忍饺子被这样浪费，叹了口气：“我来教你。”
沈瑜弄好了手中的饺子，她知道唐渊说的是对的，对方现在又愿意教自己，她立刻喜笑颜开，凑到对方面前：“唐师傅，靠你了。”
唐渊不去看对方没脸没皮的样子，拿起一张面皮，一边向她演示，一边讲解：“把皮摊开，放在手心，然后放馅，馅不能放太多，也不能放少，要放得像我这样……”
她的脸近在咫尺，睫毛有规律地眨动，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时不时抿一下唇，眼神专注而认真。
她的声音好好听，像阳光下的芦苇，长长地飘起，一下一下扫过沈瑜的心。
什么叫温声细语啊。
沈瑜注视了她一会，俯身闭眼，在她脸上轻啄了一下，而后拉开距离，看着她甜甜地笑。
脸上轻柔的触感顷刻间消失，唐渊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她，有些错愕。
沈瑜的眼睛很亮，清如秋水。
唐渊想起了自己在猫咖遇到过一只全身雪白的猫，它不像其它猫那样活泼，安静地踡在角落。
唐渊一眼就看见了它，走过去蹲在旁边抚摸它，挠挠它的下巴，顺顺它的毛。
坚持了一个小时后，那只猫终于从角落爬出来，跳上了她的膝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眼前人满足的笑颜与记忆重合。
红霞爬上了唐渊的脸与耳朵。
一个想法浮上心头——
如果能一辈子跟她这样生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