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落下一颗白子:“你输了。”
唐渊哑然失笑,起身配合地戴上了眼罩。
沈瑜还在发呆,另一队的人却将她拉过去,按在了椅子上,又将小雨和王一按在了另外两个椅子上。
沈瑜了然,王二王三一个体型偏胖,一个过瘦,很好猜,芸芸跟唐渊一队,比较熟悉,所以选小雨和王一是意料之中。
但是她为什么也被选了……是因为干扰了唐渊被他们视为自己人了吗。
正当沈瑜胡思乱想的时候,唐渊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手从眼前晃过,抚上她的下巴。
沈瑜一瞬间绷直了身体。
冰凉的,纤细的,修长的一双手。
指尖划过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沈瑜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心跳得很快,她的脸好像在变热,呼吸也在加速。
身后的唐渊似乎轻笑了一声:“放松点。”
沈瑜闭上眼睛,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唐渊好像在故意逗她玩似的,一只手摩挲着脸颊,抚来抚去,还掐了几把,另一只手则从嘴角移到鼻尖,再扫过睫毛,在眉毛上又流连了一会。
她绝对已经猜出来了,在耍流氓,沈瑜无语地想。
身后的唐渊却仿佛无所知一般,一边摸她的脸,一边喃喃自语:“好难猜啊……嗯……让我想想。”
装,接着装,沈瑜在心里冷哼一声,嘴角边的手指还在抚弄,沈瑜想张嘴咬她一口。
唐渊似乎意识到了,她移开手,说出答案:“沈瑜。”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去摸下一个,沈瑜重获自由,走到她身旁偷偷绊了她一脚。
唐渊一个趔趄,双手抓住了小雨的椅子,头停在了小雨的耳朵边,她立刻平衡好身体,直起腰来。
“抱歉。”唐渊说。
小雨差点开口回没事,被身边的王一捏了下手,赶紧闭上嘴。
剩下的人唐渊倒是没用太长时间,几秒钟就摸出来了。
她摘下眼罩,笑眯眯地看着沈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沈瑜佯装无事地问:“怎么了?”
唐渊说:“你绊我。”
沈瑜摊开手:“怎么就是我呢?”
唐渊不置可否,从她身边走过时说了一句“你等着”。
沈瑜耸耸肩,她谁也不怕。
下一局沈瑜毛遂自荐,她信心满满地坐到棋盘前。
尽管王一再三干扰,她还是保持着高度的专注,步步为营。
唐渊盯着她看,移不开眼。
人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时会很有魅力,这话还是沈瑜对她说的。
从前,她在画图的时候,沈瑜就这样坐在旁边盯着她看,把她盯得不好意思了,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现在的表情也与当时的沈瑜一样吗?
沈瑜没有扭头看她,自己也就无从得知。
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低马尾垂到颈后,神色波澜不惊,偶尔捻起一枚棋子,观望一阵,唐渊知道她在思考。
她真的很想知道沈瑜是怎么思考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如果她知道沈瑜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能赢过她一次?
王一终于走入她的圈套,沈瑜落下定胜负的最后一颗黑子,眼睛上翘着看向对面,眉眼间泻出几分狡黠,语气轻快:“你输了。”
顾盼神飞,当真是见之忘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唐渊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移眼去看王一的反应。
王一输了,他也不恼,笑着与沈瑜对视,说了句甘拜下风便自觉去戴眼罩了。
沈瑜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怎么样”的眼神。
唐渊此刻没想节目,也没想“被她装到了”。
她在想,沈瑜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上。
就算不是喜欢,也会是好感,不是好感,也会心生亲近之意。
她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人。
所以就算自己记性这么不好,也还是记得她。
沈瑜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唐渊差点脱口而出“想你”,好在理智尚存,她将此话吞进肚子里,摇摇头:“没什么。”
沈瑜也没太在意,询问她和芸芸:“我们选哪三个人比较好?”
芸芸双手抱臂:“我去吧,我觉得他应该猜不出我。”
沈瑜点点头。
唐渊也开口提议:“选小雨,然后再选一个女生,他跟两个男生太熟了。”
沈瑜接话道:“而且还是一个队的,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猜出来,那……”
“我去。”唐渊抢话道。
沈瑜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诧。
是,她相当不想被男生摸脸,连男生坐过的座位都要用酒精擦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被用手碰脸呢。
但她看着沈瑜白里透红的脸颊,就是不想让这样的脸被别人碰。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弹了几下,之前戴着眼罩,感受到的柔软、光洁且微微发烫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
她的眉,她的睫毛,她的鼻尖,自己都一一描摹过。
想到这里,唐渊心尖发烫。
不可以让其他人做一样的事。
唐渊的手指收紧,攥成了拳。
带着这样的信念,她不顾沈瑜的劝阻,视死如归般地与其她二人坐在了指定位置上。
好在节目组考虑到三位都是女性,给王一准备了一次性手套。
王一不敢摸太久,再加上确实与芸芸和唐渊接触不多,最后他只摸出了小雨,把唐渊猜成了沈瑜,把芸芸猜成了唐渊。
大家被他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生怕给他提示了。
尤其是沈瑜,憋笑憋得嘴唇都咬得发白了。
王一摘下眼罩,发现自己就对了一个。
他瞪大了眼睛,随后抱怨道:“不公平,我戴着手套怎么摸得出来?”
节目组采纳了王一的意见,接下来无论是男是女,都得戴手套再摸,王一这才安静了下来。
只有沈瑜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笑不出来了,也没心情观战了,只知道自己白白被摸了半天。
几局游戏下,大家脑子也开动了,笑也笑够了。
节目组宣布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按顺序依次进入指定房间,给你印象最深刻的小伙伴写一张明信片,今天晚上节目组会将这张明信片送到ta手上。
大家按顺序排好,已经想好写什么的人排在前面,还没想好的人排在后面。
沈瑜排在最后一个,她还没想好给谁写。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出来,有的人互相挤眉弄眼,有的人脸上挂着淡笑,大家都很轻松自在。
沈瑜也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不管写给谁,都是好的。
唐渊写完出来后,沿着队伍一个个看过去,有人好奇地问她明信片的内容,她只是笑笑,并不告知,直到看到站在最后的沈瑜。
她正盯着前人的衣领在发呆。
唐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面上投下一块阴影,现实中的嗅觉逐渐恢复。
沈瑜半晌才反应过来,旁边站了个人。
她看过去,问:“怎么了?”
不好奇自己写的明信片,甚至半天都没发现自己就站在面前。
唐渊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走了。
莫名其妙。
沈瑜懒得猜别人的心思。
过了一会,终于轮到她了。
她走进房间,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张明信片,斟酌了一会,提笔写下:比赛干扰到你了,应该向你说声对不起,下次我尽量不拖后腿。
最后的收信人,她转了一圈笔,还是写下了唐渊两个字。
下五子棋的时候,她确实不应该强迫症发作,害得唐渊输掉的,这个歉她应该道。
公私分明,她不愿意欠别人什么。
所有人写完后,节目组将明信片收集起来,送了收信人的房间。
沈瑜收到了芸芸写的明信片,上面写着“一直愉快地合作玩耍吧”,还有一个下半部分是爱心状的感叹号。
沈瑜看了心里暖洋洋的,将其收进包里,情不自禁哼起了歌。
人与人之间产生的轻柔的、友好的联结,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沈瑜突然很庆幸自己能来参与录制这个节目,认识这些友好可爱的人。
本来是抱着摆烂的态度来的,如今也有了一丝感情。
人是有感情的,在任何地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就会想再回到这个地方,重现当时的感觉。
对物如此,对人也如此。
但这些都是会变的。
沈瑜紧急刹住了自己泛滥的情感,她无奈地笑笑,享受当下就好。
别回头,别留恋。
就像她现在刻意不去想唐渊的明信片写给了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