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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花2

……

“这是个男的吧?”

“老爷说有用,老爷定下的事情,还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不过这小郎君……”

啪的一声脆响!

“把手拿开!这是上等的货色,都不许染指,老爷要是知道在你们这出了什么差池,剁手跺脚都是轻饶你们!”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一定把差事给老爷办漂亮了!叶捕头您慢走——”顿了一会子,“……呸,痴头怪脑,也是一条看门的狗罢了,鲜格格!老子非得摸一把!”

陆源感到面皮被人揪起来揉捏一下,力气不大,恰好将她昏昏沉沉的意识唤醒。她懵懵懂懂听人说了这半天话,终于把他们口中的上等货和自己对上号了。

不知道这帮人给她下的什么药,药劲来得猛,要不是从前在山上为着养身子,师父给她灌了不少汤药,她此刻怕是做不到意识清醒。

此刻四肢仍旧绵软无力,眼皮也沉重,估计一时半刻不会有危险,她便继续假寐。

真是无法无天啊!她好歹是金科探花、朝廷命官,阿芄说她来娄东当孙子,没什么礼遇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被人当货码起来了。

天可怜见,史书倒着往前翻五百年,也未必有人和她同病相怜。

陆源在箱中被左摇右晃,好端端的身子磕碰个没完,昨日染的风寒尚且没好全,而今腹中只有陆芄喂的那些薄荷。

在这副肠胃的糟践下,几片叶子从内里溢出沤烂的味道向上翻涌,陆源几乎要吐出来。

浓烈的桂花香气钻进鼻腔,生生将那股气味压下去,她又趁机使劲嗅了嗅。

陆源听右边那人道:“呼——娘的,这狗杂种明知道东面的侧门距离最远,非要送到那边,存心想折磨老子!”

左边答:“贵人享乐,你我遭殃,真是去他娘的。”

“咱兄弟歇会儿?”

“还是算了,老爷那头还等着呢。”

“娘的,老爷亲等着,这还真是个稀罕货!”

说话间,箱子明显往右侧大幅倾斜,陆源的脑袋就这样磕了过去,撞的生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哎!你抬稳了,你要泄愤也别在脸上添伤口,想死也别带上我!”

不能在脸上添伤口?陆源正想着,身子又猛地一晃,她当机立断,就势主动把另一侧脸在箱壁狠狠磕过去。

咚!

撞得她头晕眼又花!

右边那人贱笑:“嘿嘿!”

“嘿你妈个头!流血了!?”

“娘杀的,这小白脸真是晦气!”骂完陆源,那人又凶狠道,“回头老爷那问起来,你要是敢提我半个字,我一定带上你全家。”

“……”

“走快点,赶紧把这灾星甩出去。”

桂花香淡去许久,陆源隐约闻到了一股药味,而后不久,箱子落了地。紧接着,两侧的汗味被一阵香风取代。

“破皮了?”一道娇声斥问,“出去各领十鞭。”

门吱呀一声合上,余下一室清净。陆源被人小心翼翼抬了出来,放到一处软榻上,轻薄柔软的一层毯子覆在身上。

这般馨香舒适,她几乎要放松警惕了。

那女声从远处传过来:“老爷,人送来了,脸上有伤。”

陆源听见重叠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

“请郎中来!”

女子应声是,又宽慰道:“那两个办事不力的,奴婢已经罚过了。老爷莫急,伤势奴婢瞧过了,只是擦破皮,等郎中来看过用了药,很快就能好,不会留下疤。”

“此人关系到京中要员,不能出半点问题。把上次医治好怜儿的那个郎中也一并请来!”

“是,恭送老爷。”

陆源起先闻到药香时只是猜测,听到屋内这两人说话时,才有把握确定,自己被送到了殷府。听见人声渐远,才谨慎地虚睁开眼。

这是一间什么屋子?

房屋的横梁上按照一定的间距悬挂着各色绳索,有几个锁链显然是一套,已经打好结,留出的圈口替换了绸布。地面还放着各种奇怪的器具,有些状如小马驹,奇怪的是马鞍中间刻意留着一截粗长的柱状凸起。还有些特制的铁箱,内里空心,状如跪坐的人形,几乎完全封闭,只在嘴巴的部位挖了洞……墙角处有一人高的铜镜,直直对着床塌。

视线往旁边一挪,她竟然瞧见墙壁上挖出了几个平齐的圆孔。孔洞的位置和跪着的铁人俑开口处一般高低,婴儿可以自由通过,大人的话……陆源估摸着自己的头能穿过去。

恍惚间,她在那孔洞处瞧见什么东西闪过去。

那是什么?像是一张人脸?

陆源呼吸骤然一滞,正惊疑不定间,那张脸又重新升起在孔洞之中,缓缓贴近,直至占满整个圆孔——一对肿如杏仁的眼皮裹着黯然失色的眼珠,眼角还有点点血痕,脸颊上的交叠着巴掌印清晰可见。

虽然花容失色,甚至形同鬼魅,可陆源顷刻便认出来,这是昨夜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子,菁姐。

她又被抓回来了。

菁姐那双无神的眼睛在看见床塌上的陆源后,忽然有了神采,快速左右环视一番,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伸出食指贴在唇边。

陆源冲她眨巴两下眼睛,二人相互会意。

菁姐向后退了退,动作极慢,行动时肩膀忽高忽低,陆源禁不住好奇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她忽然从孔洞中消失片刻,视线中再有动作时,她先是踉跄着抱来一把凳子,而后艰难地把自己整个人搁在了凳子上。

陆源已经可以从小小的圆孔中瞧见菁姐整个身体了。

她右边的衣袖空荡荡的,左脚被削去半只,断去的两肢正流血不止。虽无法起身,但陆源几乎可以想见,菁姐方才跛行时,地面拖出凄厉的血痕。

陆源被这样的惨象震慑住,嘴巴翕张着,看起来像是要说些什么。却不是的。她心头竟有一种难言的痛楚,这痛楚将她的一颗心捆缚住,使得她连吐气也吐不出了。

菁姐只以为她想说话,摇了摇头,又再举起那根食指,叫陆源噤声。她仍旧枯坐在那凳子上,看向陆源的眼神逐渐有些涣散,整个人的生机似乎正在一点一点从七窍散出去。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打起精神来,确认陆源仍旧看着自己,她放下手,慢慢张开嘴,头随着张嘴的动作往后仰过去。

血淋淋的嘴里没留下一颗牙齿。血水开闸一样,从口中汩汩流下。

她重新合上嘴,像是不知道痛一样,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血没擦干净,人反倒更像是从地狱回来的恶鬼。

陆源见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向自己说些什么。

逃!

逃!

……

每说一次,她眼里便多一重难以理解的东西,那东西仿佛凡人一旦触碰,就会引得灵魂战栗。

怨毒?仇恨?似乎又不仅仅只是这些。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重复了多少遍,那颗勉强抬着的头颅再也支撑不住,歪倒下去。

陆源终于吐出一口气。她不死心的瞪大眼睛,紧盯着菁姐那可怖的身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还活着!

那边屋门被打开,进来几个丫鬟,走到菁姐身边,先是看了看满屋的血迹皱眉,然后又顺着她坐着的方向,直直看过来。

陆源立刻闭上了眼睛。

为首的丫鬟纳闷地盯着圆孔瞧了又瞧,似乎并没注意到这边的陆源,嗔道:

“死都死了,盯着这个圆孔又于事无补,还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香椿,一会子叫人把这个洞堵上,省得她没完没了地爬起来。”

“是,香橼姐姐。还要再叫郎中来一趟吗,我看她像是快要死了。”

“叫,但凡还剩一口气,就把命给她吊住。有的是贵人好这副模样的,物尽其用吧。”

她们说话时旁若无人,加上两间屋子之间凿了洞,这边屋子也听得清楚。这些人说话的声音个顶个的娇柔可爱,说出来的话却堪比蛇蝎,陆源只觉恶心极了。

她听得自己身后那道娇气的声音也冷声接:“你们要补洞可要快一点,我这边这位是个稀罕货,仔细着你们屋里的那个女鬼,可别吓着这位宝贝。”

“呵,能有多宝贝?比玉观音还宝贝?”

“我可懒得和你辩论!”听得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你们屋里的那位破破烂烂的不打紧,我屋里的可是皮都不能破,我可要去请大夫了,哼!”

“你站着!明明是我们要先去请郎中。”

两道闭门声前后脚响起,陆源知道,此时屋里没有旁人了。

她试了试,身体仍旧不大能动换,不禁有些懊丧。早知如此,不该这么大意的。眼下竟然想去看看菁姐的情况也做不到。

还有阿芄,她自诩谨慎,也中了招。阿芄行踪不明也有一段时间,她更有些六神无主。

陆源急得卧在床上蹬脚。

床榻连声响都没有,只有覆在身上的毯子微微动了动。她跟自己置着气,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一样。

有个通体黑衣,面覆黑色面具的怪人,正透过那圆孔,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被发现了!偏偏她现在还动弹不得。

陆源登时心如死灰。那两个丫鬟方才还说,有些腌臜东西就喜欢作弄身体残破的姑娘,眼下这人看上去就像是个阴暗淫邪之辈。

还带面具?看来不光心术不正,身体大概也有残缺。

只恨自己一步踏错,罢了,左右都是个死,陆源索性还那黑袍怪人一记白眼。

黑袍怪人有些讶异,旋即退出了菁姐的房间。几个呼吸的功夫,陆源听见自己这件屋子的房门响动。

下一刻,黑袍人坐在了她的塌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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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探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