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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鬼怪3

思及萧长安,饶是眼下孤身夜行,陆源也不会再如在船上碰见那怪东西时那样害怕了。

哪有什么鬼怪索命,要是真有,萧长安怎么这许多年也不曾来找过自己一次。难道小师妹还会是这样大度的人吗?

陆源一番妄想,把自己想开心了。

她脚步更加轻快,贴着殷家府邸的院墙行进。按她的脚程,一座普通的六进院落的宅子,花上一炷香的功夫,一圈也该走完了。

可这户人家确非寻常殷实富户,她进城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已经入夜许久,殷府四面的人家几乎都已吹灯睡了。

只有他家,灯火通明倒也罢了,宅子四面的大门侧门统统有人彻夜守着,不时有人进出。

来人有些是如何那船夫老丈一样为府中运送货物的,这一类的大都直接在门外结讫离去。有些则乘车驾而来,下了车,显出通身的气派,不大像白衣,仆役为他们牵了车停好,自有府中管事出来相迎。

还有一类,这类人为陆源省了些功夫。

原本她星夜潜入城中,一是为了查探这娄东城里到底有什么蹊跷,要千方百计地拦着继任知县入城。二来,她也确实需要求医问药,嚼些薄荷毕竟无济于事。

陆源依着老丈所指的路,发现这殷府周遭是有不少医馆药铺,也确实如他所言大门紧闭。她起先做好了夜里叫不开医馆大门的准备,却没成想,绕着殷府走了一遭,竟遇着不少郎中三三两两的从一处小门鱼贯进去。

大户人家啊!

既然要在娄东任职,这样的人家早晚是要结识的。赶巧不如赶早,陆源立刻决定要进去探明底细。

她寻到一处高墙,守卫宽松许多,纵身翻了进去。也不晓得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亮着的灯盏也并不多。好在四下没什么人,她大摇大摆循着远处的光源走了过去。

殷府虽大,家主所居住的主院倒是好找,看守最是严密,她这次不打算进去。

她绕进内院,这家人丁兴旺,年纪小些的便两三个养在一处小院子,由仆从精心照料着。这样的院子也有三四个,院落都很集中,又大多是女子住的内宅,即便有些护院,巡守也很松散,左不过是守在院墙外打盹发呆。府中多处看守形同虚设,她行走府中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她速度极快,也不曾遇见什么那些郎中。走到出入殷府必经的长廊处时,忽然听到了重叠的脚步声。

陆源将身形隐在暗处,瞧见看见一名瘦弱的家丁脚步匆忙,领着两位粗布麻衣的花白胡须男人,肩上各挎着一个小木箱,行进时一只手扶着小箱子,很是珍重。他们快步走过的地方,空气里余下一阵淡淡药香。

总算找到了!

几人虽行色匆匆,但只言片语间,也可推断出是要去医治这家的一位姑娘。

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陆源若有所思。

方才她将殷府转了大半,有着意去寻府中何处有什么病患,可并没瞧见什么缠绵病榻的姑娘。

莫非此间又什么隐秘不为人知?她立即跟了上去。

夜已深了,殷府有不少地方仍旧热闹得很,可唯独跟着郎中走的这条路上,静谧得很。黑黢黢的夜里只有清风拂过,卷起树叶婆娑作响。

陆源走着走着,突然三两下隐没在黑暗中,停住脚步不敢动弹。

她听到些异样的声响。

黑暗中除了她,竟然还有人!她藏在假山后,用耳朵辨认那人的去向。

那人脚步声很轻,要不是陆源异常敏锐,未必能够发现。再听脚步声淡去的方向,竟然和她要去的方向一致。

这会是个什么人?娄东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又着意放轻脚步,跟在那人身后。这无人的小道终有尽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挂着灯笼的长廊。

这地方,陆源不曾来过!

她连忙收住脚,不敢跟的太近,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一路同行的人。那人虽是个大块头,身形壮硕,但行走间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人。他走到长廊尽头拐弯时,陆源遥遥地瞧见半张侧脸,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虽然平平无奇,但她确定是见过的一张脸!

跟上那人,又在她不曾去过的那条路上走了好一阵子,才靠近一座小院。这小院灯火通明,院门也没落锁,好些愁云满面的丫环仆役进进出出,忙得晕头转向。

再往近走些,便有似有若无的药香钻进鼻腔。

那人混在仆役当中,一点也不违和,得亏陆源一双眼睛不曾从他身上挪开,否则或许就要跟丢。此时光线充足,陆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人就是一副殷府仆役打扮!

那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偷偷潜伏进来的?为何钻到这院子里来?

再说这院子,位置僻静,和其他众多院落相隔甚远,院子主人算得上是独居一隅。会是什么人,在殷府的地位竟这样特殊?

再加上这阵阵药香,陆源想起那驿丞吴其阻拦陆芄进城找大夫的古怪!想到此处,她看准了一个躲懒的丫环,轻轻敲晕,换上她的丫环服饰,将她妥善安放在无人处。

前有兄台打好了样子,她只需有样学样,蒙混进去即可。

往院子里一走,更觉得这里格外与众不同了。整个殷府,虽说护卫成群,其实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怎么认真。

可此处的护卫,即便是在晚上,仍旧恪尽职守地在院子各处站岗或是巡逻,单是声势上就截然不同了。

她穿梭在或是忙着烧锅热水,或是煽火煎药,或是悄悄扯白布的人群中,对这间院子的主人越发好奇了。

再往里头走,忙活杂事的仆役少了许多,倒是透过院子里的石门,看见里头围坐着的长须老者们。

里头的郎中们一个个愁眉紧锁,累得周遭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沉寂,但却让气氛更加沉重。

“怜儿到底怎么样了?”

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年逾五十的男人,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腹部微隆。脸色不太好看,眼底一片青黑,一眼就知道这人休息得不好。他说话时,周围人都恭敬地听着,地位可见一斑。

可问起病症,在场这么多大夫,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立刻回答。犹豫片刻,还是那位胡子灰白的医师站了出来,字斟句酌道:“殷老爷,九姑娘的这样的病症,我等行医多年,实在闻所未闻。她本来就内里气血两虚,如今伤的这样重,要是止得住血倒还好,可现在血也止不住,也看不出一点求生的意志,实在是叫我等束手无策啊!”

听大夫这样说,那位家主先是愣神,身子微不可见的软了软,一旁的侍从眼疾手快地上去扶住他。

“再试试吧。”殷家家主在侍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医师面前,伸出一双手,将医师的手握住,抿着嘴,眼含热泪,逐个看向满院子的大夫们,企求道:“再试试吧,上一次也是诸位将小女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夫在这里求求诸位,再试试吧!”

他接连说了三次再试试吧,在场无不动容。

原来这里住着的是个常年卧病的姑娘,难怪要离群索居。不过看这殷家家主的模样,倒是很疼爱自己的孩子。

“我等……只能全力以赴!”大夫们纷纷作出答复,可也做不出什么保证。

“有劳各位!”

知晓了这院中的情况,她虽然对里头的病人有些好奇。但她还得赶回城外与陆芄会合,不能多做耽搁。况且这院子的情况不同于其他地方,这位病人有众多医士围着,她爹爹也在一旁回护,她未必能找到机会。

于是她无声无息避开人群,往其他地方一路搜索过去。离开了那间药味浓郁,满是医士的厢房,人渐渐少了。

她混在人流中,安然无恙地走出院子,回到刚刚安置被打晕的丫环的位置。

围着那颗大树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人呢?

难道醒来跑掉了?

不应该啊,要是跑掉了,一定会去找护卫,那这帮护卫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满院子抓她才对。可现在风平浪静……

陆源心下一紧,那个大块头呢?

环顾四周,她到底没看见那大块头的踪迹。既然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在这里逗留太过危险,陆源当即也顾不了许多,没入黑暗中悄悄溜了出府。

进来查探出了岔子,不光是殷府不能再留,她得尽快出城去。

好在这一圈下来,殷府地形她已经烂熟于心,出府之后,她轻车熟路找到了老丈泊船的地方。

就同他说,实在没有找到医馆,客栈也没有空房,只能出城去,待明日再来了。

好容易到了地方,陆源遥遥看过去,老丈泊船的地方空荡荡的。

船呢?

容不得她再另想辙子,她藏在暗处,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