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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短暂的离别

当简淮瑜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牧椿的内心其实是平静的。

他一向对于简淮瑜的话理解的很快,在简淮瑜说出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擦下简淮瑜滑落的泪水,透明的水痕留在掌心,他感受着滚烫的温度在指尖一点点变冷。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想到了他们的未来,一个注定艰难的未来。

简淮瑜太漂亮了,眼睛,鼻子,额头,身体,露出来的每处都是精致的,让人移不开目光。但比起这些,江牧椿最先注意的还是那颗藏在胸腔里,看不到、摸不到的心。

心脏跳动,简淮瑜便永远会朝着自己的目标移动,摔倒又默默地爬起来。无论有没有他的存在,江牧椿知道他都会站起来,走向自己的目标。

简淮瑜苦涩的勾起唇,轻笑着:“江牧椿,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江牧椿怔怔地看着他,摇头,“我清楚的看见了你。”

简淮瑜的全部,隐藏的痛苦和胆怯。

可他接不住,江牧椿知道他的世界接不住简淮瑜,他的担忧是一场无声的雨,雨后,在每个角落长出青黄色的霉菌,无法清除。

“我希望你的比赛顺利,希望你有璀璨的人生。”简淮瑜叹了口气,“所以接下来的路,你还是要自己走。”

江牧椿胸口微微鼓动,无力感从心口蔓延,爬上他的脊背,如简淮瑜所说,他太年轻了,口中的承诺只是单薄的话,说出来,毫无作用。

“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江牧椿托着他的下巴,凝望他眼里的泪光,“简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的,我的人生不会因为你改变,我会很好。”

简淮瑜清楚的知道,把话说出来,都会受伤,可他没得选。

离城市越远,离回家的日子就越近。时间是奔腾像内地的水流,毫无顾忌地流动,他一天熬成两天也没有改变。

只能看着星星和月亮升起、移动、消失,又再一次出现。

“我知道。”简淮瑜低下头,看着窗帘距离地面的空隙,日光怯懦的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阿椿,选择更轻松的路吧。”简淮瑜握着他的手,脸贴着他的掌心,“我们先到这里,好吗?是我退缩了,你放过我。”

广阔的天地无法稀释他的痛苦,他只是找到了如何躲避痛苦的方法,再说下去,逃避痛苦的角落就会被撕开。

简淮瑜感觉胸口一抽抽得疼,在静默的房间,他侧过脸,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江牧椿沉默了一会,他轻而缓慢地在他耳边落下吻:“我还年轻,我还等得起。简哥,你等等我吧。等到无论你怎么样,都不能改变我的那天,好吗?会很快的……”

简淮瑜睁开眼睛,明明呼吸交缠,他却觉得自己距离江牧椿越来越远。

他亲手把人推开,释然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离开他,江牧椿的人生会回到正轨,回到直直通向目标的公路。

江牧椿声音低沉,“简哥,睡一觉,醒了我送你去机场。”

“……”简淮瑜没有说出,我还不想走的话,强撑着点头。

江牧椿摸过他的脸颊,把人抱回床上。

身体像是被沿着关节拆开,脑子却十分清醒,他躺了许久,听到房间门传来关锁的“咔哒”声。

关门的瞬间,他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十分钟后,他从床上爬起来,只寥寥写下几个字,“给我点时间,下次见。”

简淮瑜又想流泪了,但又觉得自己丢人。他拧了把大腿,让疼痛压下眼泪,掩盖不愿说出的道别。

他拿起角落的吉他琴箱,戴上帽子离开了房间。

江牧椿的车还停在楼下,简淮瑜悄悄扫了一眼,发现车里没人。

简淮瑜带着自己的琴和包打了亮出租车:“师傅,麻烦去火车站。”

司机道了声好。

他脑子放空地坐在车里,浑身痛得要死,视线跟着前面的车灯。

小提琴锁在江牧椿车里简淮瑜并不担心,想起昨天的合约撑着脑袋。

简淮瑜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说了分手可江牧椿没答应,只是说等等……那就先等等吧,等到他有勇气说“好聚好散”的时候。

他没去看回北京的车票,指尖只在屏幕上停顿里一瞬便选择了前往阿勒泰的车。

坐上车,简淮瑜抱着琴终于扛不住,昏睡了过去。车厢摇晃,他睁开眼睛,窗外是昏暗的,没有半分光亮。

火车摇晃,细密的雨丝攀爬在玻璃表面,浑浊地带着尘土被风卷走,雨还在下,车厢里的反光映在水珠表面,倒映出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他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手挡住眼睛“啪叽”一声。

隔壁的叔叔,探头:“诶,弟弟啊,你没事吧,怎么哭嘞?做噩梦了?”

简淮瑜浑身没有不疼的位置,没动:“嗯,不好意思。”

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江牧椿的消息很简略。

“撤回”

“安全的话,发个消息,好吗?”

“撤回”

简淮瑜指尖在屏幕上移动,打了个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

“抱歉。”

发完,手机从胸口滑落,他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身体和心灵的疲惫让他少见地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放晴。

6月中旬到8月,阿勒泰最美的季节。

离开没有让他的情绪低落太久,反倒是颓懒地大脑清醒不少。

简淮瑜在市区里订了酒店养了一周,直到身体完全不疼,才联系了去禾木的车,在禾木订了特色的山间木屋。

每天有人准时送饭,他缩在房间里用一个半月,非常拖沓的写下两首歌。

第七首有关赛里木。

第八首是在婚礼上得到的灵感,他把两首歌一起歌录给了江牧椿。

树木摇曳,羊群和骏马在山间穿梭,他抱着吉他坐在窗口,昏暗的光线模糊他的五官,可声音却格外清晰。

他的歌声里没有悲伤,与婚礼当天相似的旋律,欢快喜悦,像是天空的星星坠落大地,围着初见草原的人。

星星伸出手,邀请初来乍到的人一起去天空,去看璀璨的银河去抚摸绸缎般的夜空。

第二天,门被敲响。

棕黑色的德牧站在门外,简淮瑜试探着喊着:“白云?”

白云甩着尾巴挤进他怀里,嘤嘤得厉害。简淮瑜四处去找,却没看到人。

简淮瑜像是只能连到一格信号的手机,突然变成满格,牵着白云绕着木屋找人。没有半点理智地在营地转圈,喊着江牧椿的名字。

直到白云剧烈运动项圈里的信封露出边角,简淮瑜才停下脚步,抽出信封。

信上只写着“to:亲爱的小鱼

我要去国外训练,白云拜托你了。一切安好,琴在游玛牧场,离开前有空请再去一次。我有东西在那,希望你能带走。

祝身体健康

江牧椿”

徐姐给他打了电话问两人玩得怎么样,简淮瑜大多数时间用白云的照片搪塞。他联系了合作的乐队,在线上同步作曲,筹备5月上线。

偶尔他会把看到的东西发给江牧椿,乱糟糟的羊羔、摇晃的树枝、睡觉的白云、每天的日子都不相同。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打扰对方,可心口却越来越空。

又因为时差,两人总是碰不到一起,简淮瑜的睡眠质量又开始出现变差的苗头。可深夜总有一团毛茸茸的生物挤在怀里,把琴叼走,推着他上床,压得简淮瑜每晚几乎都是昏过去。

8月阿勒泰迎来的雨季,简淮瑜带着白云开车前往喀拉峻草原。

草原已经不是淡淡的绿,牧场染上黄,开始枯萎。他开了导航,到牧场时,客人已经尽数离开,只剩下一直不变的羊群和骏马,它们熙熙攘攘的,根本不在意谁离开或者谁到来。

除了人类,草原没有生灵会将离别一直放在心头。它们四季有三季都在轮转,简淮瑜在羊群里找了很久才看到艾力。

艾力一点都没变,站在中央,还是充满生机和力量。

他先是看到了艾力系在肩头的衣服,隔离很久才听到羊群喧闹的声响,把他带回现实。

艾力冲着他挥手,赶开羊群,大步走到他的面前,简淮瑜定在原地,直到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拍:“小简!回来了?我听了,牧椿讲,你要去冬牧场!”

简淮瑜被拍回神,下意识点头:“是。”

桑尼婶婶见到他,没犹豫将他拢进怀里抱了抱:“好久,不见,小简,见到你我很高兴。”

简淮瑜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直白的情绪,先是一怔,立马用力点头:“我见到您也很高兴,我很开心。”

回到牧场,简淮瑜的生活复苏般,迅速地变忙。

他已经不清自己在禾木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时间,只有手机聊天记录里的照片,和完成的两首歌帮他标注自己曾在在禾木待了一个半月。

没过几天,艾力发现简淮瑜不一样了。

简淮瑜原本只是来草原的客人,迟早要离开的,可现在的他像是彻底成了草原的一部分。他事无巨细地学习着草原上的一切。

艾力给江牧椿打去了电话,让他快些回来。

牧场一天像是被拉长成三天,简淮瑜上午忙着给小羊羔梳理毛发。

下午要跟着艾力叔在草原学马头琴,夜晚拿着鞭子骑马去驱赶羊群。

深夜,简淮瑜缩在两人曾经一起躺过的被子里,一遍遍地弹着他在草原写下的曲子。

他身上急迫与不安的气息,在极为短暂的时间里变得平和。

简淮瑜不再惧怕马背的颠簸,羊群开始听从他的驱赶。

8月底在,在他们即将启程的早晨,简淮瑜在浓厚的晨雾里看到了自己亲手推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