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许愿依旧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
唯一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好哥们谢怀岁了,他时不时的会来找他聚一聚。
今年秋天也不例外,两人随意选择了一个小吃摊,点了一打啤酒,又点了一份烧烤。
许愿抿了口酒,沉默不语。
“老许,到秋天了,她最爱的秋天。我替她看过了,她能看到吗?”大概是喝了啤酒的缘故,谢怀岁显得有些伤怀。
许愿又吞了一大口酒,语气淡淡的:“她肯定看到了,毕竟她那么喜欢你,又那么喜欢秋天。”
“或许,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你还没有好好生活。”
“老谢,你说咱哥俩这辈子还可能放得下吗?”
谢怀岁也不搭话,眸底黯淡下去,一手扶额,苦笑着说了一句不搭边的话:“听说Q市最近连日大雨,好多街角已经有积水了,很多地方都关门了,经济走向持续下降。”
“所以你想?”许愿看着他,立马就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嗯,想去帮帮忙,她生前最想去的地方就是Q市了。”
“我替她去再看一遍。”谢怀岁拿起一串面筋塞进嘴里,又灌了一大口啤酒,问许愿,“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总不得让我好哥们一个人深陷其中吧?”许愿意味深长的笑了。
谢怀岁也哭笑不得,按着许愿的肩膀,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你说咱俩怎么就栽她们姐妹手里了?”
“谁让那年我自卑懦弱,而你又后知后觉呢?”许愿摊了摊手,无奈地叹气,“行了,多说无益,还是干点正事吧。”
两人快速的吃完夜宵,一起回到了公寓,随便整理了点日用品和换洗衣服。再然后,他带上了一张泛黄的稿纸,稿纸上的画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但却能依稀辨别,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两个人商量着开车去,累了就换人。车后备箱被塞满了物资,两个人就这么连夜上了高速。
刚上车许愿就有点昏昏欲睡,谢怀岁看着他不着调的样子忍不住想踹他一脚,但又想也才刚上高速,休息就休息吧,一会换他来开就行了。
许愿迷迷糊糊了一路,再醒来就是在服务区了。
谢怀岁端着一碗泡面蹲在车外大口大口的嗦着,许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打开车门下车也蹲在了车外。
“你自己饿了去买点东西吃。”
许愿摇了摇头,表示不饿。
见状,谢怀岁也没多说什么,三两口解决掉了剩余的泡面,然后打开后座,一头钻了上去,闭上眼睛小憩:“该你来了啊,我得休息休息了。”
许愿应了声,打开驾驶位,也坐了进去。
他刚才吹了好一会儿的冷风,早就被吹清醒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耳机戴上,播放了当年那首音乐,那首音乐被他沿用成习惯,每次出门才会听这首歌。
音乐舒缓的流出,音乐节奏让许愿放松了很多。
“落叶的位置,谱出一首诗,时间在消逝,我们的故事开始。”
“我不太确定,爱最好的方式是动词还是名词,很想告诉你,最**的感情,却又忘词;聚散总有时,而苦笑也有时,我不怕潜台词,有一种踏实,是你口中喊我名字。”
许愿点了循环播放,他固执的这么多年都听这首歌,或许还是对过去的耿耿于怀。
他没能勇敢一次,所以他永失挚爱,只能活在悔恨里一辈子。
两天两夜的赶路,在黎明前终于抵达。
一下车,许愿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里的气温因为天气原因骤然下降了很多。
街道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关门了,原本喧嚣的城市现在却寂静的可怕。
许愿和谢怀岁报名了志愿者服务,帮助着送送物资,干干苦力活。
大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就像许愿这么多年心里的那道口子一样,总是不结痂,逢年过节就使劲的疼他。
尽职尽责的帮工了一周,许愿浑身的肌肉酸痛,好像要散架了一样。
这会儿他闲着没事刷了会朋友圈。
陈曦:【没有动态的日子里生了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宝宝。】
下边是一张配图,两个小家伙黏在一起,甜甜的睡着。
许愿的手停在那里,像是有千斤重,怎么都滑不动那个页面,最后他妥协般留下了两个字:“恭喜”。
然后他的手才终于听他使唤,轻轻翻动了页面。
他之所以那么痛快的答应谢怀岁来支援Q市,无非就是陈曦结婚后就和盛安定居在了这里。
他想来到她的城市,在好好看她一遍。
哪怕只是偷偷的看一眼,那也足够了。
但是没有,他没有看到过她,一次都没有。
等志愿工作彻底结束后,许愿就去派出所改了个名字:余晖。
谢怀岁还问他改这个名字是因为什么?他笑而不答。
那天晚上他以自己新名字的名义给Q市捐了一笔款。
然后就收到了电视台要采访他的邀约,他同意了。
记者很热情的把他迎进了贵宾室,寒暄了好一阵才开始今天的话题。
“余先生,”电视台的记者拿着话筒递到嘴边问,“您这次为灾区捐款千万,是因为什么呢?”
余晖摇摇头,干笑了两声:“为灾区做贡献,应该的。”
那记者不依不饶,话题一转,又将中心转到了他身上:“余先生,您之前的原名姓许,为什么连名带姓的都改了呢?”
余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扯了扯嘴角,回忆被勾起:“大概回过身望去,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名字……”他话锋一转,“或许改了名字就会离过去的苦恼远一些吧……”
“那您用现在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记者轻挑着一边眉,带着职业微笑看他。
“晨曦升起前出现的最后一抹光是余晖。”
所以,更名余晖。
走出电视台,久违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向马路街道走去,最后和行人融为一体,消失在人群之中。
余晖大踏步的向前走,他没永远停留在余晖上,却再也见不到晨曦,他只得止步于黎明。
黎明前是余晖,后是晨曦。
他们之间永远隔了一个距离,那个距离是一道鸿沟,一道永远跨越不了的鸿沟。
如果到不了晨曦,不能光明正大的保护你,或许停在余晖,默默的守护你也很好。
如果再勇敢一次的话,就迈步到黎明,竭尽所能的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