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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痴谋一场

倾盆大雨冲刷着黑夜中的树林,泥土腾跃。乌云压低,如重墙倾覆在眼前,角落里的气息沉重,剑拔弩张之感迸发,从不远处便能听到刀剑摩擦的声音。

沈浮兰头戴蓑笠身披蓑衣,双手握着长刀,与十余人在林中厮杀,溅到脸上的血被雨水化开,流到衣襟里。

长刀与其中一人之剑相抵,碰撞之声刺耳难听,她狭长如凤的双眼含怒,利箭一般的眼神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寒声道:“交出令牌,我让你活。”

这人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他也没有答话,意思很明显了。

沈浮兰冷笑,挺好,全杀了,省事。

她高举起刀,重重一劈,由于力气实在惊人,对方承受不住,就生生被劈成了两半,此等血腥的场面其余人皆是一愣,但下一刻就全部围攻上来,招招下死手。

人多不过胜在量,架不住沈浮兰武艺高强,实力悬殊太大,她又以出招狠戾出名,不过一刻钟,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她几步走到偷了令牌之人身边,摸索一番后拿回。

此案牵连甚广,柳彦安险些中埋伏,她总觉得在暗处有一只手在挑起纷争,目的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否则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由朝臣到百姓,由地方到整个江山,以利益相诱引起众多人的贪欲之心,将大沛的水搅得浑浊不堪,一条长线牵扯出一桩桩事,该作何解释?

江华……江华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一封信,就派出这小半人马?甚至连六扇门的人都在随着他的暗指行动?如若真的只像表面这样简单,江华不会到现在都不问结果的。

该怎样问他呢……

出神之际,她察觉到身后隐约有细微的响动,果不其然,有人死得不透,趁她不备朝她飞来一把暗器。

沈浮兰偏头躲过,一把淬了毒的飞刀深陷进树干里,同一时间,传来利器扎入皮肉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方才偷袭沈浮兰的人当场毙命。

沈浮兰加重警惕,杀意又起,倏地转身:“谁?!”

“哎哟,兰丫头,我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你还这般疾言厉色的,叫人家好生伤心呢。”

一拨人从林中隐匿处走来,为首的男子红衣翩跹,俊朗阳刚,粗眉兽眼,身长八尺,身姿挺拔,皮黑健壮,正是大理寺少卿赵玄是也,他撑着伞,其余下属提着灯盏,照亮 了树林一角。

沈浮兰看了他一眼,原来是大理寺的赵芳甸,确定身份后再不敢多看了,他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男人却偏爱穿红色衣服,就像野猪裹着花袄子,怎么看怎么伤眼,大半夜也穿如此扎眼的颜色,是怕被人踩着不成?

她收好令牌,欲走:“没有你,他也会死,你顶多算狗拿耗子。”

赵玄也不恼,大步跑到她跟前,大半伞面倾到她头顶,笑得没个正形:“此言差矣,世事难料,你怎就确定你一定能杀死他呢?就像你也没有想过他会对你动第二次手,所以我这叫英雄救美,不叫狗拿耗子。”

沈浮兰冷漠地瞪他,蹙眉道:“病入膏肓的蠢驴。”

“哎呀,这小声儿,骂得我都觉着过瘾。”赵玄抬手,飞快擦去沈浮兰嘴角的一抹血渍,以免她找准时机打他,“看着浑身上下,都是血,可把我心疼坏了,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就该是被男人疼的,苏江华也真是的,竟让你成天出生入死……”

话还没说完,赵玄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沈浮兰的刀钉在树上了,那把刀的刀尖刺穿了他的玉冠,他只要稍微一动,头皮就会被割开。

赵玄的下属面面相觑,寻思要不要上去帮忙,最后决定守在原地静观其变。

沈浮兰握着刀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像在看死物,“你有几条命,敢诋毁苏相?!”

江华多少次豁出性命救她于水火之中,她本就该毫无保留地为他办事,况且江华执掌暗刀副印,暗刀又是皇家组织,她身为暗刀统领,拿朝廷俸禄吃皇家米粮,岂有怨怼之理?

这个赵芳甸,实在可恶!

赵玄眯着眼打哈哈,“我就开个玩笑嘛,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穿小鞋的,苏相不会知道的哈。兰丫头,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啊……”

沈浮兰一使力拔出刀,收回刀鞘,警告他说:“好好办你的案,顺便管好你的嘴,否则,躺在地上的这些死尸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赵玄啧了一声,摸了摸散落的头发,心道这丫头是真狠啊,同样是二十来岁,怎么那些年轻官员的夫人都那样温柔?

沈浮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赵玄见了,以为她是心软,要说些好话。

谁知她竟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赵玄吃痛地蹲下来,她又是一记上勾拳把他打翻在地,紧接着双手齐出,扒开了他的衣服,找出了她才从这些死人身上拿回的令牌。

赵玄尴尬地笑笑:“额……兰丫头,你听我解释啊……啊!”

沈浮兰哪里会听他废话,几巴掌把他脸扇得如山高,继而扯断他的裤腰带,把他的手脚绑在了一块儿。

赵玄艰难地在地上扭动,活像一条蛆。

“这块令牌可调动暗刀人马,赵大人,你现在窃取此物,实在可疑,你就等着我上奏陛下吧。”沈浮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玄不怒反笑,平时连一张纸条都懒得写的人,竟然会为了我写满页的奏章,她真在乎我。

他的下属见状,纷纷过来要帮他解绑,谁知沈浮兰的声音在林中响起,“谁敢解绑,后果自负。”

众人一惊,援助的手就这样停滞在了半空,退缩几步后,用眼神告诉赵玄,大人,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赵玄暗自赞许,不愧是兰丫头,这一招千里传音可见其内力浑厚,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最后,赵玄是从地上爬起来,跳着回家 的。

翌日,皇宫极天殿。

侍者收拾杂物的时候,孟皇之偶然撞见了一方眼熟的锦盒,他将该侍者传唤过来,侍者说这是先前月容交托给苏相的生日礼物,不过苏相应该是没有收好,月容怕礼物受损,便带回来了。

没有收好?

孟皇之单手抚过柔滑精细的锦盒表面,一种耗费心血准备的礼物却不被珍视的委屈感陡然升起。

侍者垂首不语,实际上被吓得不轻,陛下怕不是在苏相那里吃了苦果儿,现下正在心里默默爆发呢。

孟皇之没说什么,吩咐侍者退下,他继而夹着锦盒,独自往相府去,王衡半路拦着问要不要带几个侍卫,孟皇之没理,头也不回,气势汹汹活像是去兴师问罪的。

自以为闯了大祸的月容唯唯诺诺地躲在王衡身后,谁知后者竟有些欣慰地摇头笑道:“这一步陛下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月容疑惑道:“这一步?哪一步?”

王衡:“啊,月容啊,我跟你说啊,陛下方才的行为呢就是寻常夫妻过日子中的作,说得通俗易懂一些就是把一件极小的事情放大化,然后大吵一架,再从对方嘴里听到我爱你对不起宝贝别生气之类的话,纯属闲出屁没事儿干,你可别学。”

“哦……”月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抿抿唇,反问道:“拒绝陛下亲赐的礼物,算……小事吗?”

那倒也不算,换成旁人可以砍头了。

苏江华才送走了凌香来和宁鹤壁,他们的马车驶了没多远,他便在门口看见了只身一人前来的孟皇之。

江华急匆匆地拉住他的手腕,眉开眼笑,弯如月牙。

孟皇之一看见他,就什么气都消了,眼里就只放得下他笑靥如花的模样,痴望一辈子也不能够满足他的贪欲之心。

“何事如此高兴?”孟皇之也忍不住嘴角上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苏江华笑盈盈地说:“新的海上战船正在建造,我看了图纸,虽说不是丝毫瑕疵没有,但已经超越列国现有的战船战斗水平,各方面都是拔尖儿的,一旦建成,海防力量便会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驻守海上的将士们也不用在海战中伤亡惨重,陛下,我好高兴啊,我恨不得现在就跳到那大家伙上面去,我恨不得自己跟那些海上侵略者打一仗!”

这件大事后期大多都是孟皇之在监督了,因此他知道得比苏江华早,他知道江华和工部在海防这一块耗费了多少心血,他当时听了都久久不能冷静,更何况是殚精竭虑的江华呢。

管家跟在一旁,他从没见过大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分明适才凌宁二位大人在的时候他还神色正常,气定神闲的,这在陛下面前不是更应该收敛着才好?

苏江华太过激动了,被砖缝绊了一跤,幸亏孟皇之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这一扶,抱着的锦盒也掉落在地。

管家眉毛一挑,心想着这俩人原来是成了,那他在这里岂不是颇为打扰?

反正他们也不太在意我的存在,还是去做我自己的事儿吧。

管家连东西都没帮忙收拾,就默不作声地退下了。

孟皇之拍拍苏江华沾了灰的衣角,皱眉道:“再高兴也要看路,摔了可怎么好?”

苏江华憨笑两声,“我一个人的时候自然是处处留心,陛下在的话有陛下爱护着,可不是要马虎大意些?”

孟皇之叹了一口气:“你啊你啊……”他要去摸他的脸,谁知对方下一刻就这样蹲在了他面前,不怕脏地抱起锦盒,笑眯眯地问:“陛下,这是要送给我的吗?是什么呀?”

孟皇之无奈,看来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也罢,送到他手里就好,迟一些、换个寓意都没有差别。

二人去到正房的庭院,下人将六张楠木方桌拼在一起,孟皇之将锦盒中的水墨画摊开,边角略垂下一丝半缕,其余的刚刚好能铺满。

这是一幅扬州全景图,全方位地展现了扬州的景色,花鸟鱼虫、市集喧闹、青山绿水等等一切都描绘得淋漓尽致,气韵生动,美不胜收,使人如临其境。

这样熟悉的笔法和用色,苏江华想不到任何人,只有他身边的这位帝王。

画中的这些景象,都是他曾经见过的,再熟悉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会淡忘,谁知有些人事对于他来说就是永刻灵魂的烙印,一辈子挥之不去。

苏江华纤薄的手虚抚着这幅画,孟皇之从后面绕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喜欢吗?我凭借十几年前的记忆画了半年,兴许现在的扬州已经是渤澥桑田了,京城再好终归不是你的家乡,我读你的文章,读出了些思归之意,你定是想家了,扬州路遥,我只好出此下策疏解你的羁旅心情。

我知道望梅止渴实非良举,不如今年我陪你回扬州过年如何?”

苏江华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来,搂住了孟皇之的脖颈,送上炙热动情的一吻,大大方方地倾诉爱意,后者也毫无保留地回应。

或干活或留守伺候主子的下人留意到此情此景,虽不耽误手上的活计,但还是全部悄然远离了。

“嗯……我想家了,陛下……”苏江华泪眼婆娑,殊不知是想家还是被某人感动到了。

孟皇之抹去他的泪珠,皱着眉笑:“想家了我年底就带你回家,不哭。”

从前没见江华掉过眼泪,现下怎的成了个小哭包了?

苏江华止住泪,红着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孟皇之看,良久,“我爹要是看见陛下,定会高兴地起死回生。”

可惜生不逢时。

孟皇之则是心疼地拥他入怀,他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也许给他无声的慰藉更能使他宽心。

早知会惹他想起伤心事,就不送这劳什子了。

二人还未温存多长时间,前院就来了下人提心吊胆地通传,说是赵少卿和沈统领来访,只不过前者是找孟皇之的,后者是找苏江华的。

苏江华先是收好画,再与孟皇之去前厅见他们,如若沈浮兰一人来的话倒不用如此见外,可后面还跟了个赵玄,就得当是待客了。

赵玄晨起换了身衣服,从内衬到外袍都是红彤彤的,醒目极了。

赵沈二人作过参拜后,孟皇之端坐高位,看着赵玄脸上的淤青,明知故问道:“赵大人最近是办了什么危险的差事,朕看你鼻青脸肿的,想必此人武功不凡。”

此人就在我旁边站着呢!

赵玄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说:“陛下说笑了,这是臣自己摔的,臣为陛下与大沛办事,从未觉得危险。”

沈浮兰白眼翻上天,心说这骚王八还挺能装,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孟皇之淡道:“如此甚好。只是今日有人参了你一本,说你盗取暗刀要员的令牌,企图扰乱公务,行不轨之事,让朕不得不怀疑赵大人的忠心里掺了几成水。”

赵玄听了,立即跪地道:“陛下,这些都是空穴来风,不可信啊!大理寺与暗刀实为一体,臣绝无不轨之心!”

好你个死丫头,还真是铁石心肠,真告发我啊?!

孟皇之:“行了,起来吧,下不为例。

你们此行所谓何事?”

左不过是今日早朝不方便说的公事和周家等反贼一案的进展,四人商讨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赵沈二人行礼欲退。

孟皇之浅饮了口茶水,瞥了赵玄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赵芳甸,你以后私下见朕,最好也穿朝服吧,你的便服快把朕的眼睛亮瞎了。”

赵玄:“……”我除了说对还能说什么呢?年轻人不穿点儿亮眼的衣服,总不能等入土了再光鲜亮丽吧?

算了,像陛下这种三十几年衣着暗沉无光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但谁让他是陛下呢?呜呜呜呜呜……大丈夫偶尔还是要在淫威之下屈服的,更何况像我这种顶天立地的绝世极品男人!

只是……苏江华!沈浮兰!你俩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大声啊!

一个月后,林家家眷共二十八口在麒麟门问斩,昔日风光无限的钟鸣鼎食之家,终将成刀下亡魂,锦衣华服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破烂腥臭的囚服和冰寒笨重的镣铐。

林信被几个刽子手按着身子抓着头发,略带痴傻之感,似是疯了,但当他看到站在他面前风光无限的林遇时,又是满眼的嫉恨与狂躁。

“哈哈哈哈哈……勿以不孝身,枉着人子皮!我林宿呈真是遭到了因果报应!生了一个这样忤逆不孝的畜生!看看哪,看看这位新科状元,林遇,你不择手段,踏着尸骸坐上高位,你诡计多端,满腹城府!坏事做尽,现如今连生父都能杀,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孟皇之!他今天敢杀我,明日他就敢弑君,这种渣滓,别说高官厚禄,皇位也敢图!你给他完满的仕途,你看他怎样回报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信眼眶赤红,疯疯癫癫,胡言乱语。

林遇的脸上波澜不惊,他制止了越发使劲按着林信的刽子手,时辰未到,他便提着食盒走到他面前,不做居高临下之态,而是跪在地上,与林信仅是咫尺距离。

须臾间,两行泪自林遇面颊滑下,他言语中带有悲痛之意:“爹,孩儿不孝,自古忠孝难两全,您做错了事,是陛下要处罚,实非儿子本意,陛下仁心圣明,家里那些个旁支都不追究,否则母亲和姨娘们的母家都难以幸免啊,您又有何不满意的呢?爹,儿子此生难行孝悌,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定是任劳任怨,死也甘愿。”

林信瞪着他,忽地狂笑不止:“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在演戏,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眼瞎,先前没看穿你的真面目,才一度以为你是什么软弱无能之人!我能跟周毅德搭上桥,是你暗中操控!假借弹劾我的名义,让我逐你出族谱,是为了东窗事发后跟林家撇清关系?哈哈哈哈哈……好谋算!好谋算!

林遇,你真以为孟皇之不会怀疑你?你真以为你能逃得干净?!皇帝多疑,你终究会落到同我一样的下场!”

林遇揩去泪痕,蹙眉动容道:“爹,切勿胡说了,即使儿子已经不在林家族谱之中,但我与爹血浓于水,定会日日念着爹爹的恩情。

至于别的……”

林遇嘴角忽然挂起狞笑,方才的痛色烟消云散,眼角的泪花也显得不切实际,他单手掐着林信的头发,凑到他耳边说:“至于别的,就请爹投一个畜生胎,别再体会做人的痛苦了。”

林信目眦欲裂,头皮有股强烈的撕扯感,似乎要把他的魂魄整个抽离,即使已经知道林遇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他也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狰狞可怖的嘴脸,一时间骇然地说不出话来。

林遇松开手,阴邪的眼睛上抬,笑看着沦为阶下囚的生父,“官场琐事,儿子会注意的,多谢爹提醒。来而不往非礼也,儿子也提醒提醒爹,去阴曹地府的时候,躲着点儿我娘,别脏了我娘的轮回路。”

“你……你……你都……”林信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林遇笑容满面,眼里却是苍凉的寒气:“你亲手勒死我娘的那一晚,我刚好看见了,您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是那天贪玩儿,等娘亲已经咽气了才回来。娘亲半个脖子被您生生扯断了,爹,您说待会儿这把刀落下之后,您的脖子会留几分呢?”

赵如芳诬陷他的亲娘通奸,他这位亲爹查都不差就深信不疑,为了名声便将人活活勒死,谁能有他毒辣呢。

林信心虚了,赵如芳无故被野狼分食之后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他也才知道林遇生母是被栽赃嫁祸的,对于此事,他的确是心亏,他也一辈子对不起林遇母子,可他是想弥补的。

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亲生儿子,哆嗦着嘴唇,一时间无语凝噎。

林遇冷笑:“爹啊,您厚此薄彼,善待嫡出,我不妒忌,您终日恶语相向,棍棒加身,我不寒心,您视我如棋,设我入局,罔顾我的性命,我不怨恨,可您为何要将我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温情也夺走呢?

爹,您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可我只有娘亲了。”

林信呆滞住了,咂巴着嘴,木讷地看着林遇,突然,他夹着胳膊抓住林遇的手,癫狂道:“就这样……就这样你就要让我死吗?孩子孩子,爹知道错了,你……你原来那么聪明哈哈哈哈……你快救救爹,爹以后好好补偿你啊,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啊,你救救爹救救爹!”

林遇拂开他的手,混乱中,林信复被按住。

林遇站起身,整理了一遍衣袍,继而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水,他差人掰开林信的嘴,粗鲁地将水灌入他的肚子。

林信被呛得不停咳嗽,似是要将心都咳出来,他以为那是毒药,匆忙抠嗓子,下一刻却被刽子手制止任何动作。

林遇笑着说:“您放心,这水里放的是迷药,药效很好的,能让您砍头的时候减轻痛苦,儿子只能为您做这些了,还请爹勿怪。”

林信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咽,不过没多久便没了声响。

林遇走至监斩台,执起火签令扔地,他的话也应声而起:“时辰已到,行刑!”

秋风乍凉,游面而过,不知是何缘故,血溅刑场的一瞬间,一滴泪从林遇眼眶滴落, 他霎时间红了眼眶,狼狈不堪。

林遇眼前不见颜色,混沌朦胧。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可笑,可笑啊。

他骤然含泪而笑,疯魔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