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组会开到很晚，季序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室友伏在桌子上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惊慌了一下。
她关上门，走过去迅速地确认了对方的呼吸，然后在室内看了一圈，发现放在茶几上的药，才放下心来。
这次她没有立刻将阮嘉和送回卧室，而是在桌边半蹲下来，观察起了这个室友。
在药物的作用下，阮嘉和睡的很沉，眼睛闭着，睫毛有如一片小小的帘幕，静谧地阖着，随着呼吸很轻微地颤动。
她一边的手臂摊在桌子上，另一边则垂在身侧，手机从手里脱落，掉到地上，还亮着，是和谁的聊天界面，只有一侧有消息，很明显，对方没有回复。
季序无意窥视阮嘉和的**，至少目前是这样。她把手机捡起来熄屏，倒扣在桌面上，转头去看阮嘉和的表情。
她不开心，季序意识到。
即使在睡梦里，阮嘉和也微微蹙着眉，嘴巴紧紧抿着，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季序伸出一根手指去抚她眉心，似乎感受到了安慰，阮嘉和的表情舒展了许多。
季序收回手，收到一半的时候，又张开手掌，放在阮嘉和的脸侧，比量了一下。她一直知道阮嘉和娇小，抱起来很轻，脸也小小的，原来真的没有手掌大，简直像个小猫。
视线向下转移，到阮嘉和垂着的手，季序托起她的手，抬到面前细看，细腻白皙，小巧，比自己的手掌小了一圈，软软的，乖顺地搭在自己手上，像她这个人一样。季序简直怀疑她没有骨头，为了消解疑惑，便握着掌心的这只手，轻轻捏了捏。
太软了，好像真的感受不到骨头的存在，季序忍不住笑了下，将手转了个角度，五指从她的指缝伸进去，扣住，稍微用力，对方的手指就会顺从地张开，完全接纳着季序的控制。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口透进来，在昏沉的夜色里打亮两个人的侧脸。
几秒后，季序如梦初醒般地甩甩头，把心底泛起的那种阴暗的情绪压制回去，抽走了自己的手。
失去了支点，阮嘉和的手臂再次因为重力而落回去，垂着手，指尖像钟摆一样轻轻晃动。
这是人，人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季序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浑然不觉的阮嘉和，心里告诫着自己，你只是个室友，不要因为她看起来软弱无助，就觉得她需要你，做个正常人，友善的，有距离感的，正常的人。
说服了自己以后，季序像抱一只泰迪熊一样，把沉睡着的阮嘉和从腋下提起来，一手把她圈在怀里，另一手拉开了碍事的椅子。阮嘉和没有意识去配合好这个费力的动作，因着惯性仰着头，纤细的脖颈连到下颌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双唇像两片交叠的花瓣，透着娇嫩的粉色。
季序怕她这个姿势脖子不舒服，就扶住她的头，让她靠到自己肩膀上，又托着她的大腿，像抱玩偶一样的姿势把阮嘉和抱回房间，放回到床上。
阮嘉和静静地地躺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睡着，季序看了一会，用手拂开她额头上的几根凌乱的发丝，把她的头发捋顺，然后退出了房间。
药效只有四五个小时，半夜两点的时候阮嘉和就醒了，出来喝水，看见隔断的后面有光透出，季序还没睡。
她是在忙吗？还是和自己一样也有失眠的时候呢？阮嘉和一边在心里猜，一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水。
季序还是听见了动静，起身走了出来，表情平静地对阮嘉和说：“半夜别喝这么冰的，你本来就睡不着。”然后拿了杯子从玻璃水壶里倒了些凉白开，走过去递到阮嘉和手里。
阮嘉和愣愣接过，把原本打算喝的那瓶塞回了冰箱里，握着杯子走去沙发那里坐着慢慢啜饮，眼神还跟在季序身上。
之前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只有空荡荡的房子，还有一颗焦躁抑郁无处安放的心，现在看来决心搬过来和季序同住真的是一件难得正确的决定，深夜醒来的时候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的气息就令她觉得安慰，而这个人还对她如此贴心照顾。
阮嘉和对情感的需求很奇怪，她一方面渴求着大量的爱来填补内心的空缺，始终觉得难以满足，另一方面又会对旁人觉得微不足道的小小关心珍惜备至。
季序抱着臂站在厨区看着阮嘉和喝水，问她：“你昨晚上趴在桌子上睡的，你知道吗？”
阮嘉和想了想，有点想不起来，照实说：“没有印象了，是你送我回房间的吗？”
季序点点头，又问：“你吃了药还会出来乱走？”
“大多数时候没有，有时会乱发消息，乱买东西，偶尔也会出现这种要去干什么中途就断片的情况，但我醒过来也不太记得当时要去干什么了。”
季序沉吟了一会儿，表示理解。
阮嘉和问：“你不睡觉吗？”
“我有事忙，一会就睡，你呢？回去试着再睡一会儿？”
阮嘉和摇摇头，“我醒了就睡不着了。”又试探性地问：“如果你现在还不睡的话，我能不能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季序看看她，去拿了电脑出来，拉过那张从上个住处搬过来的单人沙发椅，坐到阮嘉和对面，陪着她，两个人坐在不算宽敞的客厅，开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共享着一个夜晚。
阮嘉和摆弄着手机，不时偷看在对面忙碌的季序，她似乎在忙着写什么东西，一直在敲着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挺直的鼻梁和眼睛上，形成蓝白色的光点，她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过于冷淡，但暖黄色的灯光又柔和了她的轮廓，让阮嘉和又觉出一点亲昵。
一般这个时候，是她在手机查看那个不肯再回她消息的人有没有什么新的动态，然后哭泣的时间。然后第二天拖着疲惫的大脑和身体，昏昏沉沉地熬过白天，再在无法入眠的晚上吃了药进入下一个循环。
可是今天，身边有人陪着让阮嘉和觉得没那么孤单了，持续的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从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里，把不停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挤跑了，沙发变得很软很舒服，旁边有人，她不是一个人……
在查看资料的间隙中，季序抬眼瞄了下对面的阮嘉和，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之前睡在不舒服的地方，且吃了药，挪动她不会醒，现在阮嘉和似乎是难得自己睡着的，而且沙发也算凑合能睡，季序就没再管她，接着写自己的东西。
又过了半小时，季序总算完事了，合上电脑准备抓紧睡一会儿，回去之前看了看蜷在沙发上的阮嘉和，沙发对她来说其实很大，但她睡着了还是缩成一团，一般来说这是缺乏安全感，内心敏感脆弱的表现。
季序看着阮嘉和裸在外面的肩膀，还是去拿了个非常薄的毯子给她轻手轻脚地盖上，并告诉自己，这不算过度关心，这是每个正常室友都会做的正常行为。
早上走的时候，季序看见阮嘉和还在睡，有点替她开心。睡吧睡吧，睡个好觉，季序在心里默念。
为了避免吵醒她，季序也没有吃早餐，用最小的声音出了门。
阮嘉和醒过来的时候，还很惊讶，她居然睡了这么久，一直到天都大亮了，记忆还停留在昨晚上两个人在客厅坐着的时候，神奇的是，没有依靠外力，她睡的还算不错，脑子也难得的清明，像是一直罩在她头上的一团雾被风吹散了。
身上盖的毯子不是自己的，那就是季序给她盖的，阮嘉和拢了拢毯子，在上面闻到了一股有点熟悉的淡淡的草木的味道。
状态难得这么好，阮嘉和决定要出个门，去旧的住处拿点东西回来，然后在附近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