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浪翻涌,冷雨砸在身上,早已分不清身上的湿意是泥水还是雨水。
厂房的火光映红半边天际,爆炸声余韵未散,隋锦州跪在积水中,那句压抑多年的告白落地时,两人都清楚,他们早已双双撞进了无路可退的死局。
江平捡起滚落的黑伞,抬手将伞面稳稳罩在隋锦州头顶。
一方小小的阴影隔开漫天风雨,他半个身子露在雨里,衣衫湿透,发丝凌乱,往日里矜贵优雅的模样碎得彻底。
眼底的暴怒、怨怼一点点沉淀下去,余下的只剩满身疲惫,以及被这份孤注一掷的爱意搅乱的心绪。
“为了我,做到这一步,你我都没有退路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怅然。
隋锦州抬眼望他,眼底痴念滚烫,混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亲手点燃炸药,赌上所有毁掉江平半生执念,也赌上自己的前程与尊严袒露心意。
事到如今,追究对错早已没有意义,前路是高墙万丈,回头亦是万丈深渊。
伞下的空气凝滞又滚烫,两道目光紧紧纠缠。
江平望着眼前追随自己多年的人,对方为他疯、为他狠、为他背负罪孽,而他困于对江水的执念半生,到头来,身边竟只剩这一个敢陪他坠入深渊的人。
他缓缓俯身,伸出手,指尖抚过隋锦州沾着血污与泥水的脸颊,微微用力,将人仰起的脸固定在眼前。
距离被无限拉近,彼此的呼吸在湿冷的空气里交缠。
“既然都撞了南墙,那就别回头了。”
话音未落,江平低头覆上对方的唇。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隋锦州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他怔怔地僵在原地片刻,随即坦然闭上双眼。所有的顾虑、惶恐都烟消云散,明知四周警笛渐近、绝境当前,他却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起初还带着几分克制,可下一秒,远处尖锐凌厉的警笛声骤然炸响。
呜——呜——
绵长的警鸣由远及近,穿透滂沱雨幕,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步步收紧。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雾中隐隐闪烁,宣告着围捕已然降临。
逃亡、追责、牢狱之灾近在眼前,绝境彻底锁死,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外界的催命声响非但没有打断两人,反而成了引燃情绪的引线。
所有理智、顾虑、对错、世俗束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隋锦州猛地抬手,死死扣住江平的腰,借着跪立的姿势仰头回应。
原本浅淡的触碰瞬间化为激烈的热吻,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夹杂着绝望、眷恋、隐忍多年的渴望,狠狠纠缠在一起。
江平撑着伞的手臂微微发颤,伞沿的雨珠不断坠落,砸在两人肩头。他另一只手扣住隋锦州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暴雨、烈火、警笛、罪证、未卜的前路……所有纷杂的重压都被抛诸脑后,此刻方寸伞下,只剩下彼此滚烫的体温与沉沦的爱意。
他们都清楚,厂房里生死不明的江水、被引爆的炸药、婚礼劫人、当众缠斗,一桩桩罪状摆在眼前,警方赶到的瞬间,便是万劫不复。
既然已经走到绝路,便索性抛开一切,在警报声里纵情相拥。
隋锦州胸腔起伏,压抑多年的情愫彻底爆发。他爱了江平太久,从默默追随到铤而走险,如今身陷绝境,反而不必再伪装躲藏。
唇齿相依间,是孤注一掷的贪恋,也是同赴深渊的笃定。
江平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熄灭。执念半生求而不得,身边人却以最极端的方式将他拉向另一条路。南墙已撞,回头无路,那便顺着这份滚烫的情意,一同沉沦。
风声呼啸,警笛声声逼近,每一次鸣响都像是在催促结局,可两人谁也不愿松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呼吸渐渐不稳,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鼻尖摩挲,眼底都蒙着一层水汽与浓烈的痴狂。
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喊话声,救援与抓捕的队伍已然抵达厂区外围。
火光依旧在身后熊熊燃烧,将整片废墟映照得明暗交错。
隋锦州抬手,擦去江平唇角沾染的水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走吗?”
江平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燃烧的厂房,那里封存着他多年的执念,如今也只剩一片焦土。
他再看向身前之人,眸中翻涌着豁出去的锋芒。
“走。”
江平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伸手,将隋锦州从泥泞积水中一把拽起。隋锦州站稳身形,下意识便想去接过那柄黑伞,想继续为他隔绝漫天冷雨。
可他指尖刚触到伞柄,江平忽然抬手,猛地将雨伞朝外掷出。
黑色伞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进一旁的水洼里,再也无人问津。
冰冷的雨水瞬间毫无遮挡地浇落在两人肩头、发顶,浸透衣衫,寒意刺骨,二人却浑然不觉。
江平转而伸出手,牢牢扣住隋锦州的掌心。十指相扣,力道沉稳而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不必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从容,早已褪去方才的缱绻与疯狂,只剩一份撞破南墙后坦然赴局的释然。
隋锦州一怔,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翻涌万千情绪。他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警车,红蓝警灯不停闪烁,刺耳的警笛声声逼近,围堵的人影已然清晰可见。
逃亡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可触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所有挣扎尽数散去。
事已至此,躲无可躲,逃亦无意。
两人并肩而立,任由暴雨冲刷身躯,谁也没有再试图躲闪。江平牵着他的手,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驶来的警车走去。
步伐从容坦荡,不见半分狼狈慌乱,仿佛前方不是囚笼,只是一段寻常去路。
身后厂房烈火熊熊,木梁坍塌的闷响断断续续,焦糊气味混着雨水弥漫四野。
那片困住江水、引爆所有矛盾的火海,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那段纠缠多年的执念,也在此刻彻底画上句点。
警笛声近在耳畔,几名警员快步上前,神情戒备地围拢过来。
可江平始终紧握着隋锦州的手,不曾松开分毫。他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混杂着风雨与绝境淬炼出的温柔。
隋锦州回望过去,心下安定。
从铤而走险布下炸药,到剖白深藏多年的心意,再到警报声里忘情相吻,他们早已一同踏过绝境,撞碎了所有退路。如今携手走向警车,亦是并肩承担所有后果。
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不断滴落,两道身影在闪烁的警灯下缓缓前行。
没有挣扎,没有奔逃,唯有相握的双手,印证着绝境里滋生的爱意。
过往的执念烧成灰烬,隐秘的情愫坦然展露。前路纵使是高墙牢狱,风雨跌宕,他们也会一同面对,再不会独自前行。
尖锐的警笛声还在耳边呼啸,警员们举着器械匆匆奔至厂房门前,正准备组队冲入火场搜救。
可不等众人迈步,一道挺拔的身影便从滚滚浓烟与火光里疾步走出。
是陆沉。
他浑身落满灰尘,衣衫被火星燎出几道破口,手臂上还挂着擦伤的血痕,神情却依旧沉稳。
他以单手稳稳将江水横抱在怀中,标准的公主抱姿态护得人安稳妥帖,另一只手随意提着一双精致的女式高跟鞋,鞋面上沾了些尘土,却依旧看得出原本的雅致。
江水脸色苍白,双目轻阖,想来是受了惊吓或是短暂晕厥,整个人虚弱地靠在陆沉肩头。周遭肆虐的热浪与飞溅的碎渣,都被陆沉用身躯牢牢挡下。
雨丝浇在两人身上,冲淡了周遭灼人的温度。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幕吸引,围在前方的警员下意识停下动作。
陆沉步履平稳,一步步走出危险区域,将怀中的人带离火海范围。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十指相扣、静静伫立的江平与隋锦州,眸色冷沉,没有多余的神情。
一手怀抱着失而复得的心上人,一手拎着她的鞋,周身气场冷冽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紧绷。
待到彻底远离坍塌与明火,他才微微放缓脚步,小心翼翼调整了抱姿,唯恐惊扰了怀中人。身后厂房的火势依旧凶猛,可最重要的人,已然被他安然带出。
好了,他们可以下线了
莫名其妙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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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