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声的战场与觉醒
时宜与经纪人美霖对坐,手边咖啡杯冒着热气。
美霖:翻看日程平板,抬头笑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约你喝下午茶都得挤时间,今天主动喊我上来——察觉时宜神色“有事?”
指尖轻抚杯沿,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时宜说:“美霖,后续帮我接工作,筛选方向需要调整一下。”
“放下平板,身体前倾”,你说。
时宜转向她,语气平静但坚定: “优先考虑大公司的重点项目。如果有规格较高的慈善活动或行业盛典,只要时间合适,我们也接。”
美霖怔住,仔细打量她,试探性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时宜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淡而柔的弧度“没有。只是周生辰现在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在家族生意上。”停顿片刻,声音更轻却清晰, “我想替他分担一点。”
美霖恍然,神色复杂“所以你想……通过拓展自己的事业影响力,来帮他铺垫人脉?”
时宜点头,目光沉静“我知道我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跳出那个被保护得太好的舒适圈。他的战场在实验室和董事会,我的战场……或许可以从录音棚,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美霖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时宜的手“想清楚了?那条路可不像录音棚里那么纯粹。”
时宜反握美霖的手,眼中有微光闪动“嗯。夫妇本为一体,他撑了这么久……现在该我学着握住他的手了。”
录音棚的隔音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最后一点设备运转的余音也关在了里面。时宜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回到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倚在窗边。自从结婚后,周生辰不在楼下等他了,会来到她的办公室,一边处理自己的事情,一边等她。
周生辰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正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心微蹙——大概又在看什么报告或数据。但当时宜的脚步声响起时,他立刻抬起头,那点工作时的凝肃瞬间化开,变成一片温软的波光。
“结束了?”他收起手机,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包里除了剧本和水杯,还塞着慕时昨天落下的一个恐龙玩具。
“嗯。今天录的是一部纪录片,讲敦煌壁画的,反反复复调整语气,导演差点把我逼疯。”时宜笑着抱怨,却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走廊灯光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走出大楼,十月的夜风已带了明显的凉意。周生辰停下脚步,从臂弯挂着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羊绒披肩——烟灰色的,和她今天的米白色针织裙很配。
“穿上,当心着凉。”
坐进车里,暖气已经提前开好了。时宜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孩子们被我爸妈接走了,说要带去崇明岛过周末,看候鸟。”
周生辰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手顿住了,侧过脸:“嗯?”
“意思是,”时宜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两天,家里就我们两个。周生辰教授,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过过二人世界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她带笑的眉眼,染上一层梦幻的色泽。周生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温柔、极放松的笑容。
“想去哪儿?”他问,声音低沉而柔和。
时宜歪头想了想,报出一个餐厅的名字。
周生辰有些意外地挑眉:“那家?”
“嗯。第一次约会的那家。”
餐厅还是老样子。藏在法租界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侍者递上菜单。时宜看着菜单快速的点了几个菜:“哦对了,店庆的任何螃蟹相关赠品也都不要。”她说着,目光转向对面的周生辰,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周生辰接过菜单,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合上菜单,对侍者补充:“就这样,谢谢。”
侍者离开后,时宜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了,咱们家唯一的‘宠物’,好像还是螃蟹。”周生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都是清淡鲜美的本帮菜。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松弛得像周末夜晚沙发上随意搭着的羊毛毯。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施了魔法,流淌得格外缓慢。时宜看着周生辰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切菜心时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就在昨天,他们就坐在这里,第一次以“相亲对象”而非“前世师徒”的身份,笨拙地尝试了解彼此。
“笑什么?”周生辰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想起我们第一次在这儿吃饭。”时宜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虾仁,“你当时说,你喜欢收集吴歌的刺绣。”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我当时脑子里就在想,这个人看着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喜欢的玩意儿倒是挺特别。吴歌刺绣……听起来就旖旎又缠绵,跟你这严肃的外表,可一点都不搭。”
周生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总是格外斯文好看。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沿——这是他要认真解释某个问题时的习惯姿势。
“吴歌刺绣最早有明确记载,可追溯到春秋时期。”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像在课堂上讲述一个有趣的知识点,“但真正让它声名鹊起的,是三国东吴的赵夫人。她能在方寸帛料上绣出五岳列国的地形图,被赞为‘针绝’。那时刺绣已非单纯的装饰,而是能用于军事舆图的精密技艺。”
侍者悄声前来添茶,他略作停顿,点头致谢,然后继续:
“后来魏晋南北朝,佛教东传,刺绣开始大量用于制作佛像、经幡,技艺愈发精湛。直到唐宋,才逐渐从宗教与实用,转向更纯粹的审美,融入诗词意境,成为文人雅士的喜好。”
他看向时宜,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它将女性的灵巧细腻、诗歌的悠远意境,与丝帛本身的华美融为一体。一针一线,绣的不只是花纹,更是一段时光,一种心境。看似柔软,背后却有千年的历史和技艺传承。”
时宜听得入神。她一直喜欢听他这样讲话——专注,诚恳,将那些遥远的知识娓娓道来,仿佛推开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门。
“对了,”周生辰像是忽然想起,补充道,“周家在苏州,有一个颇具规模的苏绣工坊,是早年祖母的陪嫁,一直留着,请了几位老师傅,我带你去看。”
“真的?”时宜眼睛一亮。
“嗯。那里的老师傅,还会古老的‘水路’针法,绣出的金鱼,在水里就像活的一样。”他描述着,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属于“喜爱”之物的轻快。
时宜撑着下巴,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她忽然觉得,第一次约会时那种“表里不一”的诧异感,早已化成了更深的懂得与眷恋。这副严谨理性的学者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会对千年技艺、对纤细之美郑重欣赏的、丰富而温柔的灵魂。
就像吴歌刺绣本身,远看是华美的图案,近看才能发现每一丝线里蕴含的时光与匠心。
“周生辰。”她轻声唤他。
“嗯?”
“没什么。”她摇摇头,只是隔着桌子,轻轻握了握他放在桌边的手,“就是觉得,能和你一起吃饭,真好。第一次好,现在更好。”
“哦对了,明天我们干什么”
“爬山可好”周生辰问
“好”时宜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