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实验室的灯发着朦胧的暗蓝光。沧泽卸下所有的防备,在巨大的水箱里盘旋游弋。
林沉论文写累了,靠在水箱旁边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沧泽缓缓游到玻璃墙边,巨大的幽蓝色鱼尾轻柔地贴着玻璃。他将自己宽大的手掌贴在玻璃上,与林沉印在玻璃上的手印重合。
沧泽不懂人类的规矩。他有着兽类最原始、最霸道的独占欲,甚至开始展现出明显的领地意识。
林沉已经连续整理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观察数据。过去几天,他的睡眠一直不好,偶尔还会出现轻微的心悸和眩晕,但项目正处于关键阶段,他没有因此减少工作量。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薄唇毫无血色,连指尖都有些微微发抖。
“林博士,这是上个月的潜能监测报告和补给清单。”
电子门打开,一名年轻的副手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走了进来。副手快步走到林沉跟前,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水箱,又往后退了两步。
林沉揉揉眼睛,站起身,伸手去接文件。可就在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阵强烈的低血糖眩晕感袭上大脑。眼前的视线黑了一大片,他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林博士!您没事吧?!”
副手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他一把抓住了林沉纤细的手臂,另一只手扶稳了林沉单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上托了托,焦急地询问道:“要不要叫医务组?您的脸色太差了!”
几乎是在副手的手掌碰到林沉的同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在死寂的实验室里炸开!
原本安静蛰伏在水箱深处的沧泽瞬间暴怒!庞大的身躯带着撕裂水流的凶悍狠劲,如同一道靛蓝色的雷霆,重重撞击在特制强化玻璃上。巨大的鱼尾狠狠扫过,水流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涌。冲击力逼得整个巨型水箱剧烈震颤,水浪撞击着顶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吼——!!”
沧泽张开满口锋利如刃的尖牙,从喉咙深处喷发出尖锐刺耳的狂暴嘶鸣!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属于深海顶尖掠食者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间实验室。沧泽原本湛蓝的眼睛变得猩红,死死瞪着副手抓在林沉身上的那双手。利爪在玻璃内壁上划出一道道火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缸而出,将那个敢觊觎他所有物的入侵者生生撕成碎片!
“啊啊啊——!”
强烈的恐惧蔓延全身,副手吓得尖叫,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手脚发抖地瘫倒在地,连怀里抱的文件散落了一地都浑然不知,只能蜷缩着身子拼命往后缩。
“沧泽!冷静!”
林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清醒了几分,眼看水箱里的压力指标一路飙升至警报红线,林沉强忍着不适,一步步挪到了水箱前。
“他是在帮我。”
沧泽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却没有立即平静下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锁定着副手,尾鳍紧绷,显然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沧泽,听话……我在这里。”
林沉微弱而温柔的声音透过传感介质渗入水箱,他抬起修长冰凉的手掌,毫无畏惧地贴在了那块正被狂暴撞击的玻璃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安抚与包容。
陷入癫狂的鲛人在感受到那抹熟悉体温的瞬间,所有的攻击动作戛然而止,狂暴的水流也渐渐平息。他仍然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副手,直到确认对方没有继续靠近林沉,紧绷的尾鳍才放松下来。沧泽收起了利爪,坚实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他眨了眨眼,猩红暴戾的眼眸退去杀气,重新凝结成一片深邃纯粹的湛蓝。
沧泽游到玻璃前,将宽大的手掌轻轻贴在林沉手掌对应的位置。隔着厚重的强化玻璃,两只手无法真正碰触,他却仍然固执地将五指张开,与林沉的手掌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林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将手掌贴得更紧了些。沧泽见状,终于满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沧泽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巨兽,乖顺地将脸颊贴向了林沉手掌所在的位置。隔着厚厚的玻璃层,用脸颊轻柔地蹭着林沉的手心。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凶残暴戾的样子?湛蓝的眼眸里全是占有与依恋。
他微微歪着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林沉,时不时发出低沉呜咽的咕噜声,像是在执拗地宣誓着所有权,又像是在委屈地讨要着林沉的安抚。
林沉看着他这副模样,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和的弧度,隔着玻璃轻轻抚摸着他划过的轨迹。
“谢谢。”
他的声音很低。沧泽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辨认这个熟悉的发音。
林沉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他没有解释自己究竟在为什么道歉。
或许是为了最初那场拍卖,或许是为了这半年里所有不得不进行的检查……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明明已经知道沧泽拥有独立的意志,却仍然无法给他真正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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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