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黑若点漆的眸不起波澜,四年前司如渊年纪轻轻已是执掌澜州的知府,他从乌火国回来才知吴云青被迫落草为寇并因此被擒。
司如渊此人风光霁月,光明磊落,查明吴云青是被迫落草,且时日尚短并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将他杖责五十释放。
他多方为吴云青走动时也特地查过,司大人为人洁身自好并非好色之人。可眼下,却像足了一个风流浪荡的公子哥。
许清流笑靥邪魅,“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喜欢在上面。”
瞧着司大人变幻莫测的脸,他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
醉花楼后巷一栋很不起眼的宅子,书房里一灯如豆,或坐或站或躺拢共三人。
啪嗒一声,一沓请柬丢在桌上,站着的男子皮肤是成熟的小麦色,外表硬朗英俊,此时脸色却不太好,“不足一月收了十九份请柬,他们真当醉花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库?”
坐在火炉边的女子一颦一笑妖娆至极,虽是冬日手上却执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扇面半掩口鼻娇媚道:“上梁不正下梁弯,早就知晓之事何必置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划算。”
许清流懒洋洋倚在软枕上,手中拿着账本面无表情翻看着,男子见他没有反应急了,“公子,我那里那么多小崽子要养,你倒是说句话呀。”
许清流掀起眼皮无波无澜瞧了他一眼,“我可有短你和小崽子们的吃喝用度?”
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叫男子忽如雷亟,他愣愣呆滞在地牙咬得死紧,“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回去吧,各司其职不在你管辖之内不用管,往后不要私自过来了。”
许清流的声音温温淡淡,神色平静温和,男子却浑身绷紧,“对不起公子,给您惹麻烦了,我下次不会再如此冒失。”
“在箱子里拿五百两银子,你下去吧。”
许清流摆摆手,男子急匆匆离去,他并未从大门走而是转身进了客房,从客房一处密道离开。
妖娆女子瞧着合上的门,一直遮在口鼻处的扇子这才拿下来,敛了一身妩媚,“公子深夜召九娘至此,可是有任务需要九娘去执行?”
许清流目光掠过桌上铺陈开来的一大堆请柬,漫不经心,“李知府太贪,醉花楼这点小恩小惠很快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云青若要上位也缺一个位子,许多事已提前做好布置,你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九娘认真听着并未插话,许清流从软榻上起身,站在九娘面前面露欣赏,“九娘,你是我所培养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杀伤力最强的底牌,此去,我要你护住你的清白之身,来日我有其他安排。”
“是,公子。九娘明日便前往黑风寨,必不让公子失望。”
她微微福身,女子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叫她做得风情万种仪态万千。许清流满眼惊艳感叹,“你有一身罕见的美人骨,生来就该让人金屋藏娇。也正因你貌美,一般人护不住你。此去万事小心,以保护自己无恙为首要任务,其它若实在护不住便罢。”
九娘一双秋水翦瞳含情脉脉望着他,“公子可还有其它吩咐。”
许清流浅笑言言,“该说的我之前已经与你说了,你去吧。”
九娘袅袅娜娜恋恋不舍离去,不大的书房顿时冷清了下来。许清流神色淡漠拿着剪子拨了拨灯芯,忽听到书桌小摆件上的小钟发出清越鸣叫。
……
司如渊神色莫测坐在汤池内,嘴边勾起一抹轻蔑冷笑。
方才,就是在汤池中打了个盹的功夫,叫他想起了前尘往事。上辈子他悄无声息死在陵江,就是许清流的手笔。
澜江水寒,那种冻得连骨头都要碎了的感觉,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忆尤深。
若许清流真能为他所用,倒不失为算无遗策的能士。
毕竟他死后成了许清流的缚身灵,跟在他身后足足五年,见识过他的恶毒狠绝,也知他才备九能。
可惜,许清流与吴云青一同长大,两人又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会为吴云青殚精竭虑,送他青云直上位极人臣,却绝对不会为他人多花一丝心血。
想当初,就是为了吴云青这个白眼狼伪君子,许清流才要置他于死地。
想到此事,司如渊瞋目裂眦,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修罗,血红的双眸阴鸷狠戾,恨不得立刻将那虚伪小人给宰了。
片刻,他又轻慢笑了起来,笑得邪佞危险。
杀人不过头点地,叫人最痛苦的方式莫过于诛心。
彼时,许清流并未对吴云青动情,而吴云青早已情动却茫然不知。他若勾得许清流对他动心,再将吴云青的真面目在他面前撕开,到那时想必好玩。
司如渊微眯着眼,这一次,他要让许清流尝尝被澜江寒水冻住的滋味,要他心悦诚服为他谋划,待他登上高位,再将他的傲骨一根根剥掉。他长了张叫人心旌摇摇的妖冶面容,眼底垂泪定然是天下最美的景致之一。
……
许清流匆匆从密道出来,“找我何事?”
侍女指了指门窗紧闭的房间,面露难色,“泡汤的客人执意要见您,他说,你若不过来,他就去报官,向刺史大人告发,醉花楼用下三滥的药物迷惑客人。”
许清流眸子微眯,笑得温润风流,“哦!那我倒是要会一会这位尊贵的客人。”
“公子,我给你拿了一套新衣裳,可否需要给你拿进来?”
“进来。”
许清流推门而入,雾气蒸腾的浴室之中,司如渊乌润的黑发在水面上沉浮。飘飘袅袅的水雾之中,他面容隽秀如缥缈谪仙,好看得有些过分。
周遭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许清流将衣物放在一旁的柜子中,转身欲走。
“许公子,请留步。”
许清流回过头,司如渊凝着他,目光似是地底极深之处的暗河,深邃危险又流转着几分叫人看不明白的情绪,仿若越穿千山万水,掠过流年而来。
他直勾勾盯着他,漫不经心唤了一声,“许清流。”
许清流有些惊诧,他在醉花楼用的是代称,按理司如渊并不认识他,现在却一口叫破了他的名,难道?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分毫,他浅笑盈盈,“贵客怎会知道清的名?”
汤池中一阵哗啦作响,司如渊不着片缕起身。
许清流微愣,提腿就走。
才走了几步,一条腰带缠上他的腰肢,下一瞬整个人掉进了巨大的汤池中,激起水花无数。
“咳…咳……”
许清流从温热的水流中站起来,瞧着眼前人,明明不过眨眼的功夫,他总觉得司大人变了,就像换了个人一般,那无处不在高深莫测幽深的眸,让人如芒在背。
将脸上的水珠抹去,他笑了,被水珠侵染过的眸泛起层层涟漪,声色低哑含情,“公子,你究竟想如何?”
司如渊瞧着他,面前人眼尾泛红,万般风情的眸似藏着无数把小勾子,是当之无愧的倾城色,也是姝丽无双的一株食人花。
他笑得漫不经心,低哑的嗓音似一壶陈年美酒,迷人心智,“清流何必急着走,反正已经湿身不如陪我泡会儿。”
许清流浓淡适宜的眉上挑,似笑非笑玩味道:“初次见面,公子便邀我同浴,这种种行径很难不让人误解。我虽在醉花楼谋生,但既不卖艺也不卖身,明知公子图谋不轨,还应约同浴,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落拓凌厉的眉上挑,司如渊睨着他,精雕细琢的下颌骨连着漂亮的喉结微微滚动,漆黑幽深的眸夹着二分戏谑,“清流是羊?”
许清流也摸不准司大人究竟是何用意,浅笑言言半推半就,“既然公子盛情相约,清不敢耳辞便陪公子坐坐。”
他执铜锤轻轻敲了一下小几摆件上的一口小钟,清越的钟鸣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马上有几个侍女推门而入,于汤池中置了一片睡莲,随着青酒落在碧绿的莲片上,美酒的清冽香醇扑鼻而来。
许清流狭长的丹凤眼带着二分挑衅,“有美人相伴,又岂能没有美酒,公子你说呢?”
司如渊嘴角噙着一抹笑,“当然。”
许清流酒量极佳,连衣与一个男子在汤池中斗酒还是第一回,两人较着劲几斤白酒下肚,对面之人眼神迷离终是醉了。
脑子昏昏沉沉,许清流也有些醉了,但理智还在。他举着酒杯笑靥如花,“公子,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再饮一杯?”
司如渊脸色雪白,靠着汤池壁一动不动,似是已经醉倒了。
许清流面色酡红,身子前倾歪头瞧着长睫半阖的男人,伸出手拿指尖轻轻点了点睫羽,像是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突然身子不稳就要往水中栽倒。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稳稳抱在怀中,两人浑身湿透严丝合缝抱得密不可分,许清流甚至还能感觉到,隔着湿漉漉的衣衫对方那滚烫的肌理。
好久没这般失态了,他眉拧了拧,一个刀手将人砍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