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外面吹吹风吧。”崆灼溪揉了揉太阳穴,提议道。
“……好。”落箫沐点头答应,开门搬了两把椅子出去。
等两人都坐下,崆灼溪微微倾过身,揉了揉她的头,
“时间也不早了,你等下去哪住啊?”
落箫沐笑了笑,用头轻轻蹭崆灼溪柔软的手心,又把整个头的重量都放在了上面,“随便凑合住一晚。”
“又去那个旅馆?”崆灼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担心:“不是跟你说那里的保安根本不负责任,晚上他就睡觉的吗?真的很危险,而且里面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落箫沐笑意浅淡 ,语气无奈:“那我有哪里可以睡的呢?大小姐~?”
崆灼溪顿了顿,完全没注意落箫沐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她手上,就轻轻把手抽回。
落箫沐也丝毫没反应过来,直直地倒进了她怀中。
鼻尖猝不及防触到她胸前的布料,淡淡的栀子香涌入她鼻腔,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晚风席卷闷热气息,往两人的地方轻轻涌来。
清风吹不散此刻少女青涩悸动疯狂鼓动的心。
落箫沐怔了几秒,立刻弹起身,白皙脸上泛起淡红,飞快地瞄了身旁人一眼。
崆灼溪也在发愣,殷红的嘴唇被她抿的有些发白,以前她觉得倒没什么事,可是现在对她有了喜欢这种情绪的时候,脑子就比此时跳动的心脏更乱了。
绿树被风吹的杂乱无章,风声穿过枝桠,成了无人听懂的低语。
落箫沐垂着头先开了口,声音有些闷:“不好意思。”
“你……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崆灼溪不自觉的朝她那边坐近了点,直到两人手臂相贴,才轻声道:“我当时没注意到就把手弄开了,是我的错,况且我也不介意。”
“可你不让我去那个旅馆住,我还能去哪里住啊?”
崆灼溪看着落箫沐被月光照成冷灰的发顶,胸内心脏还在狂跳。
她沉默了几秒,眼神带着点揶揄,嘴角也微微扬起:“小猫不就是该去猫窝里吗,这里就是猫窝啊,不然你去哪?”
“可是真的很麻烦这样也不好吧?……”
“我自愿的。”崆灼溪举起自己一只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你干什么?”落箫沐扭头看她,目光幽深。
“回答小猫老师的问题啊,好了,我回答完了,我要跟你身份互换。”崆灼溪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托住脸颊,做出审问的语气:“为什么别人自愿对你好,就是麻烦了?我并不这么认为,所以我生气了,只有你可以哄好。”
落箫沐看着她凝重的眼神,自动判定为生气,黑幽的眼睛小心的避开崆灼溪的视线,试探着问:“你想要怎么哄?你说吧,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都行。”
“很简单,满足我一个请求就可以了。”崆灼溪金色的眼眸被月色照的盖了层灰,眼眸碎光却仍不减:“以后不许再拒绝我对你的好意。”
崆灼溪怎么忍心让这只本就可怜兮兮的小猫继续受苦。
“你确定么?”毕竟怎么看,都是崆灼溪亏了。
崆灼溪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发梢,眉眼弯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意:“对啊,不行?”
“行~。”落箫沐轻笑了声,“你说吧,你的第一个好意。”
“小猫以后回不了家就来我这里过夜,我陪你。”
落箫沐望着她,眼底微动,没再推脱,轻轻应了一声:“好,那我就留下。”
崆灼溪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朝屋内偏了偏头。落箫沐跟着她走进屋里,关门声很轻,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崆灼溪又笑着打趣了几句,才径直取来干净的被褥,放在客房床上,眼神温柔地望着她,“你先凑合一晚,有需要再叫我。”
落箫沐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被面,抬眼看向她,声音轻淡却认真:“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说麻烦。”崆灼溪打断她,语气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我说过的,不想回家,这里就是你可以落脚的地方。”
落箫沐没再反驳,只是安静地点头。
崆灼溪转身走向房间,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嘴角扬起笑,轻声道:“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好。”
“那我先去洗澡,等会儿见。”
门轻轻合上,客房里只剩微弱的灯光。落箫沐坐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比刚才在外面时,还要乱上几分。
她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床单,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崆灼溪刚才的话。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没什么深沉的意思,却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紧张。
她不是不懂对方的好意,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突然有人这样靠近,反倒让她不知所措。
住过破旧的旅馆,熬过无人过问的夜晚,习惯了没人在意她睡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崆灼溪是第一个这样细致地顾及她感受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不敢轻易接受温暖的人。她怕习惯,也怕依赖,更怕有一天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会突然消失。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崆灼溪推门进来,头发微湿,身上带着淡淡的水汽,一进门就放轻了声音:“我动作轻,应该没吵到你吧?”
落箫沐下意识抬头看她,目光相撞的瞬间又飞快移开,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崆灼溪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更柔:“床挺大的,你往中间一点也没关系,不用拘谨。这里是我自己买的家,你放轻松就好。”
落箫沐没说话,只是按照她的话,微微往里面挪了一点。
两人一同躺上床,崆灼溪没有立刻沉默,而是轻声开口:“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可以说说话再睡。不用强迫自己睡着,怎么样舒服就怎么样来。”
落箫沐小声回应,:“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崆灼溪侧过头,在昏暗里能看清她紧绷的侧脸,“你刚才在外面就一直很紧张,是不是跟我一起睡,觉得紧张了?”
落箫沐连忙否认:“不是。”
“那就好。”崆灼溪轻轻笑了一下,“我就是怕你委屈自己。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我跟你一样也看得出来。”
这句话轻轻砸在落箫沐心上,她鼻子微微发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崆灼溪也不逼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落箫沐身体依旧紧绷,直到身边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连日的疲惫一起涌上来,困意一点点压过不安,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半夜里,落箫沐猛地睁开眼。
噩梦再一次将她笼罩,梦里父亲暴躁的模样清晰得可怕,呵斥母亲、摔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她浑身发冷,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在被子下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过掌心。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转头。
一看见身旁熟睡的崆灼溪,那股深入骨髓的愤怒和恐惧,竟一点点褪去。
呼吸慢慢平稳,发抖的身体也渐渐放松。
落箫沐怔怔地看着她,心跳乱得不像话,和她在一起会开心,紧张时会安心,靠近时会心跳加速,那些她一直回避的情绪,在这一刻无比清晰,这到底是不是她以前想过的那种喜欢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摸过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字一顿输入:对一个人心跳很快,和她在一起会开心,紧张的时候见到她会松一口气,这是不是喜欢。
犹豫了很久,她才按下发送。
AI很快回复:是的,这就是喜欢哦,你不妨大胆试一次。
落箫沐盯着那行字,心口一阵发涩。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是喜欢上崆灼溪了。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她才更加无力。
她这样的人,满身伤痕,居无定所,连安稳都给不了自己,又哪里有资格,去喜欢这样干净温柔的人。
落箫沐默默关掉手机,重新躺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她再次望向崆灼溪,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怎么了?没睡着吗?”
落箫沐整个人一僵,不敢应声。崆灼溪只是微微侧过身,离她近了一点,声音很轻:“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你在发抖。”
落箫沐喉咙发紧,轻轻“嗯”了一声。
“别怕。”崆灼溪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害怕,可以跟我说,我陪你聊一会儿。不用自己硬扛着。”
落箫沐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我没事。”“我知道你习惯自己扛。”崆灼溪没有放弃,语气认真。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说过,你可以来我这里,我陪你。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落箫沐心猛的一颤,或许从几周前,她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崆灼溪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放缓了声音:“你不用马上回应我,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只要记住,以后再害怕、再难过,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嫌你麻烦,也不会觉得你多余。”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是真心想对你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可怜你。”
落箫沐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会彻底崩掉。
崆灼溪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声音温柔又稳定:“你要是睡不着,我就陪你躺着。天快亮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有我在,你安全的。”
落箫沐轻轻点头,黑暗里没人能看见那双已经铺满碎光的眼睛。她不敢告诉崆灼溪,自己刚刚确认了一份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崆灼溪还在轻轻说话,语气自然又温和,一点都不显得刻意:“等天亮了,我给你做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然后跟你去上学,也不用跟我客气。以后你要是没地方去,随时来我家,门永远给你留着。”
“我不想看到你再去住那种不安全的地方。一想到你晚上一个人担惊受怕,我就放心不下。”
“你值得被人好好照顾,真的。不要总觉得自己麻烦,也不要总觉得自己不配。在我这里,你不用勉强自己。”
落箫沐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真诚的话,心脏缩得发紧。有人愿意一遍一遍告诉你,你值得,看来自己喜欢的人,不是一般的好,可她越清楚这一点,就越自卑。
她什么都给不了崆灼溪,只有一身伤痕。她不敢大胆,不敢向前,不敢说喜欢。
别人让她大胆一次,可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崆灼溪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不再多说沉重的话,只是轻轻转移话题:“等明天晚上,你有空,我们可以去楼下走走,心情也会好一点。你要是不想出门,我们就在家里看电视、看书,怎么样都好。”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觉得安心,就行啦!睡吧,我陪着你。”
落箫沐埋在枕头里,轻轻应声。
她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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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终于意识到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