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站在窗前掏出手机,拨通了阿七的电话。
“狂哥。”
“查个人。”
“谁?”
“赵明远。”张狂撩开窗帘,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个警察?”
“对。找生面孔,机灵点,盯着他。干了什么,去哪了,和谁。月底给我答复。”
“知道了哥。”
张狂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沙发。他把照片放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堆复印件,看着上面的数字,日期。他一页一页翻回去,翻到最早的那一笔账——上面的日期是他被派去卧底的前一天。手停在那张纸上,拇指不停摩擦纸边。突然,他手抖了一下,纸张边缘在他手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张狂抬手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很浅,没出血,只是一条白印。他把手指放进嘴里,用牙齿咬了一下,松开。过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扬起来了。
他站起来。茶几上是那个易拉罐和牛皮纸袋。他把照片从纸袋里拿出来,看了看背面。没有翻过来。放回去。纸袋摁平,和易拉罐并排。然后走到门口,把灯关了。
生息集团16楼,地产项目开发部。阿七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立着项目部副总经理的牌子。他收起电话,从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没点,放在嘴里叼着。
一只打火机出现在他眼前。他凑上前点燃烟。
“狂哥电话?”小金收起打火机,站在办公桌前。
阿七没说话,站起身看向窗外。雨小了,云层慢慢散去。
“小金,找几个脸生的兄弟,机灵点的,盯个人。”
“谁?”
“一个警察,西区分局副局长。”
“赵明远?”
“你认识他?”阿七转头看着小金。
“不认识,上次进局子,看着墙上挂着他的照片。”
“看他最近都干什么了,在哪,和谁。月底前给我答复。”
“那……动不动他?”小金两眼放光。
阿七转过身,瞪了小金一眼。窗外的雨停了,阳光洒在阿七的背上。
“知道了。”小金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阿七坐回椅子上。办公室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成了房间里最大的声音。右肋下面那根骨头又开始隐隐发胀。他把手掌贴上去,按着。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通讯录,他刚才滑到一半就放下了。屏幕上停在一个名字上。他没碰,把手机翻了个面。
傍晚时分,韩沉默回到了柳岸新居。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转身来到书架,打开了鱼缸的照明灯。
“狂哥”从杂乱的水草里游出来,游得很慢。韩沉默拿起斗鱼棒,敲了敲缸壁,“狂哥”没理他,不停地向水面上游。韩沉默发现“狂哥”的尾巴有些破损,边缘变得毛毛糙糙。这是“烧尾”了。
韩沉默从架子下面的收纳盒里拿出一瓶亚甲基蓝,用滴管吸了一点,滴到鱼缸里。深蓝色的液体溶解在水中,“狂哥”不停地扭动着身体。韩沉默不再去看它,拿起牛皮纸袋回到卧室。
韩沉默躺到摇椅上。摇椅“嘎吱嘎吱”地响,手里的牛皮纸袋随着摇椅摆动,蹭到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把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掏出手机。黑暗的卧室里亮起了一道光,他皱了皱眉,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些。他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找到了一首歌。这是下午出去办事,在车上听到的,他记下了歌名。
他点开播放键。钢琴的前奏缓缓响起。摇椅“嘎吱嘎吱”地响。
牛皮纸袋从膝盖上滑落,里面的复印件散落一地。照片落在复印件上,背面有一行字:“沉默,等你回来。”
手机屏幕的光贴着他的胸口。
和西区灯火通明的夜晚不同,老城区安静的不像话。平安面馆的灯亮着,“平”字依旧少了那两点。
面馆的门被推开,铃铛响了一下。
“小安子!这都快一个月了,你是真不修啊。要不以后你改名叫陈干安算了。”
韩无语起身,把面条下锅,用筷子搅拌。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韩沉默从冷柜里拿出一瓶汽水,直接用牙咬掉瓶盖,一屁股坐在老位子上。
“陈老板啊,咱得懂投资。不仅要赚钱,还要舍得花钱。”韩沉默翘着腿,慢悠悠地剥着蒜。“你就说你这灯箱,这是招牌,是脸面。你脸都没了,拿啥挣钱?是不是?”
韩无语没回答,把煮好的面放进碗里,盛汤,放肉。今天放的比以往多了几块。面煮好了,他把面端到韩沉默面前。
韩沉默用筷子把碗底的肉挑到上面,嘴角的弧度扬得很高。“你看,就因为你灯箱坏了,没生意,今天又剩这么多肉。”
韩无语转身回到汤锅旁的高脚凳,靠着墙坐下,手揣进围裙。“是你说要修的。”
韩沉默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韩无语。“啊?我说的?有这事儿?嗨,这不是最近公司事儿多,我给忘了。”
韩无语没说话,站起身,用手背试了试汤锅的温度。
韩沉默低头继续吃面。
面馆里很安静。灶火呼呼地响着,汤锅里的水滚着,碗沿碰碗沿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韩沉默把面吃完,把汤喝完,把碗推到桌子中间。他没有马上走。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门口的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比刚才大了些,雨点砸在灯箱上,噼噼啪啪的。红灯箱亮着,"平"字中间那两点还是灭的。他看了一会儿。
吃到一半,韩沉默停下筷子,不停地搅拌碗里的面。
“安子,过段时间,我就不来吃面了。”
韩无语没说话,靠坐在高脚凳上,手揣在围裙里。
“最近有事要做,等我忙完了,再过来吃面。”
韩无语没说话,转身回到后厨,开始刷锅。
韩沉默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面馆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汤锅的咕嘟声和韩无语刷锅的水声。韩沉默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盏坏了两点的灯。红色的“平”字亮着,中间两个黑窟窿。他看了很久。
“走了。”
韩无语刷锅的手没停。
“那灯箱,等我回来修。”
韩无语的手停了。只是一瞬,碗沿和碗沿之间空了一拍。然后继续刷。
韩沉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得像雾。他没有回头,走进雨里。门在他身后关上,铃铛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