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叙睁开眼的时候，手机上有二十三条未读消息。
全是群里的。
【一蓑烟雨】：最后一级了！今天最后一级了！
【一蓑烟雨】：我昨晚做梦都在刷怪，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野狗，被自己追着打。
【一蓑烟雨】：墨染你那个小本子记了忘尘书斋的攻略吗？内测时候有没有人进去过？
【一蓑烟雨】：夜雨你是不是又隐身了？出来说句话！
【一蓑烟雨】：温酒你快管管他！
【温酒听澜】：我也刚醒。
【一蓑烟雨】：一枕槐安呢？不会还在睡吧？今天冲15级啊！
【一蓑烟雨】：人呢人呢人呢？
言叙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
他回了一条：【起了，十点集合，碎石坡。】
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
橙子蹲在猫粮盆旁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
“知道了，饿不着你。”
倒完猫粮，他给自己弄了杯咖啡，端着站在窗边。
阳光很好，照得人有点晃眼。
今天是第十五天了。
从进游戏到现在，刚好半个月。
lv14，87%。
还差13%到lv15。
按昨天的效率，今天下午应该能到。
他喝完咖啡，躺进游戏舱。
游戏时间·开服第十五天 10:03
五个人在碎石坡第二层集合。
一蓑烟雨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昨晚做梦被自己追着打的痕迹。
“今天冲15级！今天必须冲15级！谁也别拦我！”
温酒听澜笑着拍拍他。
“没人拦你，但你得先把怪打死。”
夜雨无声难得开口，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你昨天打了三只就喊累。”
“那是昨天！今天我已经不一样了！”
言叙没理他们，看向墨染江山。
墨染江山翻开小本子。
“按昨天的效率，13%大概需要三到四小时。”他说，“如果不出意外，下午两点左右能到。”
言叙点头。
“那就开始吧。”
五个人进入状态。
野狗、蜥蜴、岩龟、风蛇，一只接一只倒下。
经验条一点一点往上涨。
13%——12%——11%——
一蓑烟雨边打边念叨。
“快了快了快了……”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
“你念叨也没用，得一只一只打。”
“我知道，但念叨一下心里舒服。”
夜雨无声在旁边补了一句。
“吵。”
一蓑烟雨瞪他一眼，继续念叨。
中午十二点，五个人休息吃饭。
一蓑烟雨坐在石头上，啃着干粮，眼睛盯着经验条。
“还差6%。”
言叙也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能到。”
一蓑烟雨眼睛亮了。
“那咱们吃完饭就继续！”
温酒听澜笑了。
“你不休息会儿？”
“不休息！冲级要紧！”
夜雨无声淡淡开口。
“你刚才还说腿疼。”
“那是刚才！现在不疼了！”
言叙没理他们，吃完干粮就站起来。
“走吧，继续。”
下午一点四十，金光闪过。
五个人同时升到lv15。
一蓑烟雨直接原地蹦起来。
“lv15了！lv15了！终于lv15了！”
温酒听澜也笑了。
“不容易。”
夜雨无声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
言叙看向墨染江山。
“现在去？”
墨染江山点头。
“现在去。”
五个人从碎石坡往迷雾森林走。
路上，一蓑烟雨兴奋得停不下来。
“你们说那个忘尘书斋里面是什么样？有没有BOSS？有没有装备？有没有隐藏奖励？”
温酒听澜笑着摇头。
“不知道，进去才知道。”
“那肯定有！15级隐藏副本，肯定有好东西！”
夜雨无声难得接了一句。
“也可能有陷阱。”
一蓑烟雨瞪他一眼。
“你能不能盼点好的？”
“实话。”
言叙走在前面，没参与他们的斗嘴。
他在想那块拓片。
真心、坚守、不欺。
这三页书页，要怎么获得？
下午两点四十，五个人到了那块石碑前。
【忘尘书斋】四个字还刻在上面，青苔又厚了一点。
言叙伸手摸了摸石碑。
冰凉，粗糙。
【系统提示：检测到lv15玩家，是否尝试开启忘尘书斋副本？】
言叙点了确认。
【系统提示：开启忘尘书斋需要三页真意书页：真心、坚守、不欺。当前持有：0/3。请前往三块石碑处获取。】
一蓑烟雨挠头。
“怎么获取？就直接去吗？”
言叙想了想。
“先去真心石碑看看。”
五个人往东边走去。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真心石碑前。
石碑还是那块石碑，上面刻着“真心”两个字。
言叙走过去，伸手触摸。
【系统提示：是否接受“真心的考验”？】
他点了确认。
眼前白光一闪。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是真心？”
言叙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说。
“你此刻想的是什么？”
言叙想了想。
他想的是……这个副本要怎么过？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光一闪，言叙回到了石碑前。
一蓑烟雨凑过来。
“怎么样？拿到了吗？”
言叙摇头。
“没有。”他说，“问了一个问题，没答对。”
一蓑烟雨挠头。
“什么问题？”
“什么是真心。”
一蓑烟雨愣了。
“这什么鬼问题？”
言叙没说话，他在想刚才那个瞬间。
他想的确实是副本。
但那个问题问的是“此刻想的是什么”。
如果他想的不是真心，那什么才是真心？
墨染江山在旁边翻开小本子，记了一笔。
【真心石碑考验：提问“什么是真心”，需正确回答才能获得书页。】
他写完，看向言叙。
“你当时在想什么？”
言叙沉默了一秒。
“在想怎么过副本。”
墨染江山点头。
“那可能不是真心。”
言叙也这么觉得。
他看向一蓑烟雨。
“你试试？”
一蓑烟雨挠头。
“我？我能行吗？”
“试试才知道。”
一蓑烟雨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石碑。
白光一闪，他消失了。
五秒后，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页发光的书页。
【获得物品：真意书页·真心】
一蓑烟雨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书页，又看看言叙。
“我……我拿到了？”
言叙也愣了一下。
“你答了什么？”
一蓑烟雨挠头。
“它问我什么是真心，我说真心就是……想吃糖葫芦的时候真的想吃。”
众人沉默。
温酒听澜憋着笑。
“然后呢？”
“然后它就给我了。”
夜雨无声难得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情绪。
“这也行？”
言叙看着一蓑烟雨手里的书页，若有所思。
真心。
不是深思熟虑的答案。
是最直接的、最真实的念头。
一蓑烟雨想吃糖葫芦，那就是真的想吃。
所以他拿到了。
言叙想了想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想的是副本，是攻略，是怎么通关。
那些都是计划，不是真心。
“我明白了。”他说。
墨染江山看向他。
“明白什么？”
言叙没解释，只是说。
“下一个，我去。”
五个人走到坚守石碑前。
言叙伸手触摸。
白光一闪。
他站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
四周不是白色，是灰色。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一个声音传来。
“什么是坚守？”
言叙想了想。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自己的经历。
活了二十二年，他坚守过什么？
好像没有。
父母走得早，他没坚守过什么亲情。
一个人长大，他没坚守过什么友情。
游戏玩到现在，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坚守的东西。
但那个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墨染江山站在石碑前，低头记笔记的样子。
一蓑烟雨蹲在石头上，叼着草等他们集合的样子。
温酒听澜笑着递水给一蓑烟雨的样子。
夜雨无声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样子。
五个人一起刷怪、一起喝茶、一起熬夜冲级的日子。
他想坚守的，是这些吗？
他开口。
“坚守是……知道会累，但还是愿意继续。”
白光一闪。
他回到石碑前。
手里多了一页发光的书页。
【获得物品：真意书页·坚守】
一蓑烟雨凑过来。
“拿到了？”
言叙点头。
一蓑烟雨眼睛亮了。
“下一个下一个！”
五个人走到不欺石碑前。
言叙伸手触摸。
白光一闪。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
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声音传来。
“什么是不欺？”
言叙沉默了很久。
不欺。
不欺骗自己，不欺骗别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一个人在家，告诉自己“没事，他们很快就回来”。
后来他们再也没回来，他告诉自己“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
他从来没骗过别人，但他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不需要亲情。
骗自己一个人挺好。
骗自己对什么都不在乎。
那个声音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言叙又想起了另一个画面。
墨染江山第一次递给他那个小本子的时候。
那个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所有人的信息。
记着他入梦的时间，记着他指挥的习惯，记着他喜欢喝什么茶。
那人没说过什么，但都记着。
一蓑烟雨每次买到好吃的，都会第一个递给他。
“尝尝！这个好吃！”
温酒听澜每次分配任务，都会问他“你觉得呢”。
夜雨无声虽然话少，但每次探路都会走在最前面，帮他们避开危险。
这些人，对他挺真的。
那他对他们呢？
言叙开口。
“不欺是……对自己诚实，对别人也诚实。”
他顿了顿。
“我想要这些朋友。”
“不想骗自己说不需要。”
白光闪过。
他回到石碑前。
手里多了一页发光的书页。
【获得物品：真意书页·不欺】
三页书页，全部集齐。
一蓑烟雨直接蹦起来。
“齐了齐了齐了！可以去开副本了！”
言叙看着手里的三页书页，沉默了几秒。
他把书页收起来，看向墨染江山。
“走吧。”
下午三点四十，五个人回到忘尘书斋石碑前。
言叙把三页书页放在石碑上。
书页发出耀眼的光芒，融进石碑里。
石碑开始震动。
地面开始震动。
石碑中央，出现了一道门。
发着光的门。
【系统提示：忘尘书斋副本已开启。是否进入？】
言叙看向队友。
一蓑烟雨用力点头。
温酒听澜笑着点头。
夜雨无声点头。
墨染江山点头。
言叙点了确认。
五个人走进那道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