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敖津单疑惑:“你不会嫌弃我没钱吗?”
“你没钱,我有钱,我养你,”冯心野伸出手,示意他拉住,感受到男人宽阔的手心后,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姐姐的事情,你大姐死因不明,你二姐失联已久,敖总,作为男人,不要总是预想最坏的结果,你要把天撑起来。”
这番话铿锵有力,敖津单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冯心野把人拉到自己旁边,搂住男人精健的腰肢,暗叹:果然还是孩子啊。
片刻,返回案发地复勘的郑鑫鑫灰头土脸地从酒吧里跑出来,看见这两个卿卿我我的同性恋就一阵力竭,指了半天,无奈道:“你俩……不愧是天生一对。”
敖津单微笑不语,冯心野则道:“谢谢。”
郑鑫鑫懒得跟他俩掰扯别的,直接说:“这次能够缴获这么多毒品,也是多亏了你们两个,季副队已经上报局长给你们奖励了。”
冯心野摇头:“不用。”
郑鑫鑫惊讶道:“好几万哎!顶我半年工资了。”
敖津单道:“送你了。”
郑鑫鑫义正言辞道:“别想贿赂我!”
冯心野发射了关键一击:“贿赂你有用吗?”
郑鑫鑫:“……”
好了,这话题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小郑同志叮嘱了两句后便和同事一起离开了现场。
折腾到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冯心野跟着敖津单回了家,累的瘫倒在床上,过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劲儿想了,只有眼前的爱人才是真实的。
冯心野听见他好像呢喃了两句。
“嗯?”
“……毫无遗憾地相爱吧……”
冯心野笑着接上:“我爱你……”
异口同声:“……以所有方式。”
“哈哈哈哈……”两个人抱在一起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哈……”
静默了一会儿,不知是怎的,敖津单开始脱衣服,冯心野坐了起来,问道:“你干什么?”
敖津单:“快夏天了,热。”
“现在虽然入夏了,这凌晨温度可只有单位数,你确定是热吗?”
“我心里热。”
此话一出,温暖暧昧的气氛逐渐延伸到不可明说之处,二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心跳,像是被重重摔扔的乒乓球,要弹到天上似的。
“……你知道吗。”
敖津单本来把上半身脱了个精光,避免下半身思考他又迅速套上一件单薄的短袖,双手捂脸,“嗯?”
冯心野深呼了一口气,思酿着措辞,郑重道:“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应该是,我才知道,我有这么爱你。”
敖津单以电光石火地速度扑了上去,把人狠狠地抱在自己的怀里,须臾,又松懈了力度,哑声道:“我爱死你了,我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人,也许一开始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但请你相信我,我现在爱你爱的生不如死。”
冯心野:“我明白了,我再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和你闹脾气了,请敖总原谅我。”
“原谅你了。”
冯心野讶异问道:“就这么简单?”
单纯的小敖同学歪了歪头:“不然?”
冯心野不禁哼笑,道:“我以为你会说出好几条高难度要求来为难我。”
“什么高难度要求?”
“没什么。”
“对了,自听那边……我过段时间要把他送出国托付他爷爷奶奶照顾了,转学的事情也办好了。”
“也好,现在情况这么紧张,留孩子在这儿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况且万一情况不容乐观,也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产生一些难以言说的问题,更是个麻烦。”
“我姐夫去世了,他那个弟弟……周令锋,你还记得吗?他还在保释期间,关于公司选择我坐最高董事长的位置的原因他特别反对我。”
“哦?他想顺理成章继承他哥哥的遗产。”
“对,但是他那个人……”
“怎么?这么难以启齿?”冯心野打了个哈欠,说,“我听说他每天吃喝嫖赌闲闲没事做,染上了麻将馆的那个案子之后更是洗不清,如果让年纪更小的自听去更是难当大任,你姐姐姐夫的公司股东们反对他支持你也不无道理。”
敖津单“嗯”了一声。
“不用搭理他,这种人跟见到羹掉到地上就想去搬一块儿的小老鼠没区别,对你造不成威胁。”
沉默了一会儿,敖津单突然说:“以后……”
话刚开头,冯心野就捂住了他的嘴,又打了个哈欠,止不住的困意袭上,懒懒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早点睡嘛。”
敖津单眼神放松,眸子映出异常温暖的光芒,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背,薄唇点在手心上。此时此刻,是他这急促慌乱被人硬推上台当吉祥物的这一个多月里,最安稳的一晚。
翌日清晨,冯心野起了个大早,由于极为短暂的睡眠导致他的眼下乌青一片,敖津单感知到身边一凉,也起了身。
冯心野诧异:“不多睡会儿吗?”
敖津单:“睡不着了。”
“是市局发来的消息。”
“一起去。”
到市局后,刚一推开那沉重的大门,郑鑫鑫那张垮成耙耙柑的脸突然袭了过来,差点把他们两个吓到天花板上去。
冯心野:“怎么了?”
郑鑫鑫双眼空洞,嘴唇微张,跟傻子似的,缓缓吐出:“我要死了。”
“振作点。”敖津单道。
郑鑫鑫:“我振作不起来,我跟季副直接通宵了……上次通宵,还是在上次……”
冯心野:“废话……”
郑鑫鑫:“酒吧里的那几个牵头的把嘴咬死了就是不透露这些毒品的来源,虽然在人道主义下我们不能进行逼供,但是我已经在心里把他们几个扔进碎纸机处以极刑了!”
敖津单:“精神胜利法。”
郑鑫鑫:“诺,你们去看看吧,季副还在审讯室,我跟我同事笔录还没做完,先去忙了,怎么这么多人,跟成群的蚂蚁似的……啧……”
郑同志嘀咕完以后便朝另一个方向去了,冯心野和敖津单则向他们昨天早上被审讯的地方走去。
真是天道好轮回。
现在市局里忙成往热锅里浇凉水一样迸溅轮圈儿了,值班的警察认识他们,拦住了路,说:“季副还在里面,你们要找他的话得在外面等。”
“行。”
屁股还没坐热,门外汽车趋停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数人焦杂的脚步声,还没扭头看清人是谁,暨镜那沉稳嘹亮的声音随之而起:
“老鹰和鳄鱼再次返回市区,绑架了一个人后留下痕迹逃之夭夭,我们虽然已经封查了十几个确认他们庇护所的地方,但剩下的究竟还有多少,能让他们能在太岁头上来回动土!”
后面的警察跟在他后面,寂静如鸡,半晌,才有一个女警道:“暨队,我们现在应该改变策略了,表面上是他们两个在来回穿梭,可刹罗这么大一个犯罪组织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背后掩护的人小到路边的摊贩,大到区长市长,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暨镜稳下心神,指着刚才的女警,道:“你说得对,我们该改变策略了。”
一直沉默的鞠彰突然道:“他们一直绑架普通人干什么?恐吓完又把人扔到路中央不管了,不停地挑衅,他们不累吗?”
暨镜刚想说出些什么,一转头便看见了坐在等候区的冯心野,瞬间想到了什么,直截了当道:“他们没有那么傻一直做耗费时间精力体力的事情,背后要么有所图,要么就是有人在指使他们这么做,故意引我们视线。”
方才的女警提出了反驳:“暨队,我不认同您的说法,刹罗作为缅甸的大型犯罪组织,连通的不仅有毒品还有枪械,偶尔还会参与武装冲突,什么人能指使这两个头子去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暨镜的眼白布满了血丝,这是长期缺觉的明显体现,原本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在此时产生了些许松动,他在思忖,该怎么表述。
冯心野在此刻突然站了起来,代替暨镜回答道:“佛神。”
这位女警一直出外勤,对冯心野十分脸生,瞬间对这名瞎胡咧咧的民众做出了思想教育:“这位先生,市局不是您可以随意进出的场所,如果你有其他需求,请去附近的派出所。”
听闻暨镜回来的消息,郑鑫鑫满心欢喜地走了过来,见状,他有些怔愣,随后忙在那名女警耳边道:“大队长……这是昨天晚上刚帮我们在张羽初上班的酒吧缴获到五十千克的毒品的冯心野,旁边那个大个儿是他……朋友。”
女警了解情况下,态度立刻做出了变化,说了声:“不好意思。”
冯心野微笑道:“没事。”
暨镜则在后面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想到了什么,紧跟着又平下来,道:“他没说错,‘佛神’,的确是一个可以侦破的方向,但这个方向太深,牵扯的过多,一时半会儿难以查清。”
鞠彰问道:“佛神是什么?”
暨镜皱起眉头,精致的轮廓中,硬朗的五官将他那不容置喙的气质彻底显现出来,道:
“佛神组织,一个在二十多年前专门培养雇佣兵制造边境混乱的邪教组织。”
冯心野不可置信地问道:“佛神难道不是一个人吗?”
暨镜蹙起眉头,道:“谁跟你说的?”
冯心野把心里的疑问都憋了回去,这里不是他为了找真相而对一个警察进行质问的地方。
随后,暨镜利落地派遣着工作,待现场只剩他们几个人时,他招了招手,冯心野和敖津单对视了一眼,跟了过去。
暨镜的办公室反常的整齐,和他的人一样有着以自己为中心的秩序感。
“坐吧。”
冯心野没说什么,径直在侧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敖津单则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暨镜坐在办公桌后面,从电脑侧边的文件夹里挑出一本放在最外面的,熟稔地打开看了看,道:“根据你提供的资料中,我们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敖津单双手交叉,点头道:“请说。”
“既然敖客是一个很纯粹的佛神信徒,那么你作为事外人,你的两个姐姐并不一定都会跟随你爹的做法来,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信奉邪教还搞境外犯罪,你们这么大的家产早就被查了不是吗?”
敖津单:“但是我大姐的意外去世,还有我二姐的失踪怎么说?”
“我只是猜测,并不绝对,”暨镜敲着取名字的那封旧信说:“但是经过经侦这一天一夜的排查,你家这个公司倒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次敖津单不镇定了,他假想了那么多次的破产欠债并没有如约而至地袭来,巨大的冲击下他反而惊喜不起来,只有无比的心疼、失落和压抑。
至于这个感觉从何而来,他也不知。
“你大姐的死因我们也查到线索了,当时的监控虽然凑巧坏了,可根据现场的目击证人证词,还有一些别的证据我们便能确定这是一辆赛力斯问界M7,”暨镜倒了杯茶递过去,说:“肇事逃逸后,我们还在别的路段查到了这辆车的行踪,和当时鞠彰他们在追踪的绑架案的路径完全吻合,再加上前端的撞击损坏,能够确定车型是同一辆。”
敖津单:“你的意思是,是刹罗的人,害死了我姐姐姐夫。”
暨镜:“在没有得到百分百的证据和抓到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我们也不敢断定,毕竟随时更换车牌号来说对这些人来说可谓是易如反掌,如果有敏锐的反侦察将同一型号的车也做上差不多的损坏也不一定。”
敖津单愣愣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了。”
暨镜:“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你们帮助了我们,我们还没有好好感谢。”
冯心野在此时突然道:“如果按照这个格式来推测,敖瞬和周息的死是刹罗必做不可,那么他们的手里肯定有他们的软肋或者别的让他们不得不杀掉这对夫妻的原因。”
敖津单也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按照老鹰和鳄鱼一直在转移警方视线的做法,的确有这个可能,但这种绑架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绑架,中途又把人放下来又不怕人去报案,也不图钱,那他们图……”
冯心野突然一阵脊背发凉:“图毒品分散。”
暨镜眼神一阵清亮,他们考虑到了其他唯独没有考虑到这个方面,最一开始绑架冯心野在他脚腕上捆绑炸药也许算一个警告,那么现在……
暨镜以电光石火地速度开始打电话,道:“立刻把所有被绑架过的民众隔离,安排法医还有医生过去全面体检!”
冯心野和敖津单对视了一眼,一阵发寒。
安排好后,暨镜双手扶额,道:“是我掉以轻心了,我只以为是他们惊吓过度的原因……多亏你们提醒,幸好当时没有将人送走让他们各回各家,而是暂时安住在一个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不愧是大队长,有先见之明。”
暨镜:“……”
冯心野丝毫没有认为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接着道:“既然信息这么清晰明了,那我就发表一下我自己的意见。”
“敖瞬和周息,作为商业联姻,我简单推测一下,他们既然没有选择延续父辈的‘荣耀’,那么想必从心底就是对此嗤之以鼻的反邪教者,”冯心野感觉坐得不踏实,站了起来,“而敖龄,我和她会过一次面,对她有一个粗浅的印象,那就是性急,她的失踪对于我们来说也许是无法估量,对她来说也许是难得一见的机会。”
敖津单:“她恨。”
冯心野立刻道:“对,她恨!她恨将她放逐在边境的敖客、恨命运不公、恨弱肉强食、恨将她一生都困住在边境的名字。”
关于他们两个对人敏锐地观察力暨镜表达了赞许。
没过一会儿,暨镜的电话便响了:“喂,什么!?每个人体内都含不同剂量的毒品……行,先集中隔离,强制戒毒,绝对要把他们健健康康地送回去,然后加强警戒,有问题及时上报……”
等暨镜挂断电话后,冯心野再次提出:“关于季副队的弟弟当时找我录的证词不知道暨队有没有听,但我有一个假想的嫌疑人,暨队有没有兴趣听我讲。”
暨镜的眉头虽然是皱着的,伸出的手心明显是示意他继续讲。
冯心野微笑道:“谢谢暨队这么相信我了。”
暨镜:“不用谢,我这段时间比较忙,只看了季饕整理出来的文字版本,我们的推测,在同一条线上。”
冯心野眯起了眼睛,道:“暨队也有这样的猜想吗?”
暨镜几乎失笑:“我早就将箭头怀疑到那个人身上了,无奈没有证据,免得人家投我一个暴力执法,我这饭碗就别想继续吃了。”
敖津单极其敏锐地听出来了两个人的话外之意,心中不免也出现了那名白发男子。
“就拿这三个案子来讲,表面上看毫无区别,除了发生节点相近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冯心野的嘴唇微微发干,不禁舔了一下,继续说:“暨队也是聪明人,心知白月情的危险之处吧。”
暨镜拿出季饕整理出来的文字版本,点着上面冯心野推测出来的结果,笑了一声,道:“你真的很聪明,冯先生,所以你才能成为十四年前那场边境大爆炸里唯一一个逃生者吧……”
冯心野摇头:“不敢说唯一,但是我当时能够成功逃生,和白月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暨镜:“你们两个之间的羁绊确实深,如今反目成仇也是造化弄人,更有他自己的偏执在。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跟条泥鳅似的滑来滑去,任何把柄都留不下来。”
说完后,暨队顿然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他立刻察觉出这个感觉从何而起,扬了个礼貌的微笑止住了话题。
冯心野毫无所谓地拍了拍敖津单的肩膀,道:“既然暨队清楚,那我们也不多叨扰了,告辞?”
暨镜往外摆了摆手指,道:“去吧。”
等人离开了办公室,他瘫倒在椅子上,难得地放松了片刻,唇中无意识地溢出几声呢喃,像是不得已的舍弃也像是希望失而复得的祈祷……
.
刚出市局,一阵凉风袭来将两人的风衣吹得上下翻飞,像被挂在高楼的旗帜,气势十足。
敖津单眯起了眼睛,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冯心野笑道:“应该是我问您吧,尊敬的敖总,别一天天的内耗幻想自己破产了,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敖津单低下头,借着风将自己的头发往后捋去,道:“逮住那个姓白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