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陈娜和周云归面对面坐在了离公司两公里远的一家咖啡厅的私密包厢里。
“换公司？”陈娜戴着墨镜，脸上没带妆，显得清秀了很多，她眉头微蹙着，指尖紧紧握着面前摊开那份合同的一角，“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的合同期限是三年，三个月后就到期了。周云归给她提供了一个新公司的合作机会，上面列的条款很优厚。
“娜姐，这几年，你的人气、演技、商业价值都是圈里顶尖的。但是公司给你的分成，应该并不多。”周云归试图跟陈娜谈利弊，语气轻柔，没有逼迫，只有共情，“再说，你的付出和妥协，远不止这些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陈娜一直不肯摘下来的墨镜上。
陈娜不自觉躲避着周云归的注视，因为她的镜片后面，是一片青紫色的淤伤，同样的伤，蔓延在她全身各处。
她原先只是个三四线演员，演配角居多，但是胜在演技不错，合作的导演都夸她有灵气，也有不少出圈的角色。虽然不算爆红，但日子过得很舒坦，挣的钱也足够她花销。
但是自从进姜河的公司以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身材成了宣传点，转型靠着火辣身材和公司设定的性感人设出圈，女一的戏确实多了，但是关注她演技的人反而少了。
圈子里的老板都偏爱性感美颜又奔放的女星，她被姜河不断介绍给饭局上的各种资本。
刚开始她拼命抗拒，换来的就是雪藏和威胁，面对赔不起的违约金，她在最后还是妥协了。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戴上面具，丢掉羞耻心坐在那些可以当她爸的男人怀里，任他们上下其手。
现在的张总，是姜河最近给她安排的，自从跟了这个人，她身上就没有一块儿好肉。
张总有家庭，原配生了三个女儿，却一直没有儿子，加上他长得其貌不扬，一心想找个女明星改善一下家族的丑基因。
姜河自然很愿意促成这件事，牺牲一个陈娜让张总满意，公司的大额投资就有着落了。
但是陈娜清楚地知道，就算她生了孩子，张总也不可能离婚娶她，她永远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陈娜收回思绪，拿起合同，仔细查看合同每一条内容。
“环宇娱乐？”陈娜知道这家公司，业内都知道这家公司的活儿做得干净，不压榨艺人，口碑很好，资源不算多顶尖，但是胜在比较稳定。
“环宇也很期待你能够加入，以你的演技和人气，也可以拉动他们的整体发展，算是双赢。”周云归提出这件事的时候，王阳举双手赞成，他对陈娜也有所了解，很看好她的业务能力。
周云归说着顿了顿，声音轻柔却直直戳到陈娜心里，“环宇可以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你可以不用这么紧绷。”
“去了环宇，我的资源会降级。”陈娜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周云归拿不准她的想法。
“是。”周云归说。
成年人的世界，不可能全然得到不用付出，你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必须学会取舍。
陈娜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她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周云归，“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跟周云归并不熟悉，即使是从前在启星娱乐的时候，也没有交集。所以这个无缘无故的示好，让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娜姐，你是咱们公司的一姐，公司里属你的片酬跟商务最多，姜河为了避税，应该是准备了不少阴阳合同用来逃税牟利。”
周云归有一次偶然经过办公室，发现工作人员离开后，陈娜在偷偷拍合同留存证据。
“你跟姜河，有过节？”陈娜看着周云归的表情，思考着跟他合作的可能性。
“有些旧怨。”周云归很直接地交了底，“我爸的事情，跟他有关系。”
陈娜似乎有些震惊，启星出事儿的时候她二十出头，并不了解公司内部的运转，但是那时候周云归的父亲，对公司里的艺人都很好。
“那时候我刚刚有点小名气，是姜河主动找过来，开了优厚的条件，当时他几乎把启星人气不错的艺人都挖走了。” 陈娜回忆起当年的情景，心里逐渐乱成了一团麻。“当年他早就跟我们承诺过，要是跟着他去新公司，可以得到更好的资源，那时候……启星还没出事儿。”
又是一记重锤，坐实了姜河的早有预谋。
“是，那些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周云归微微调整呼吸，“所以，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他一直以为，我不太懂这些，所以并没有防着我。”阵营的一致，让陈娜态度软化下来，“我也一直很听话，他让我签什么，我什么都不问就签了。”
她性子软，但这不代表她傻，她在签合同时大多留了一手，给自己备了条后路。
周云归来找陈娜正是这个目的。
只要把陈娜的阴阳合同证据坐实了，那庞大的金额，足够让姜河吃一壶。
“娜姐，凭你的演技和实力，就算换一家公司，一样能火。但是姜河这种人，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见陈娜有点动摇，周云归乘胜追击。
陈娜沉默良久，摘下眼镜，将伤痕展露出来，手缓缓抹上小腹，“可是，他现在手里，有我最大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