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茜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久才放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说着,慢慢地抬起头,忽然就这么没有预兆地捂着嘴哭出声,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发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周云归其实在亲眼看到丁茜家里巨大的变化后,心里已经有了底,但是听到她亲口承认的这一刻,仍然大受震惊。
“真的是你?“周云归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我爸他哪里对不起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
丁茜一直被愧疚和痛苦折磨着,这么多年了,悔恨从没消减过。
当年她刚毕业,在周云归父亲的安排下进了启星的财务部。
她家里穷,又极为重男轻女,爹妈都想卖了她,给弟弟攒点以后娶媳妇的彩礼钱,根本没想过给她钱念大学。要不是周文光的资助,她十几岁就嫁人了。
入职启星后,她认识了姜河。
这时候的姜河已经是艺人管理,外表俊朗,行事干练,她心生崇拜。一来二去,难免动了心。
姜河表面看着公事公办,但私下对她很是照顾,甚至说得上殷勤。了解到姜河也从小地方打拼出来的经历,丁茜更觉得遇到了知音。
他们在一起了,虽然只是地下恋情。
姜河给她交代了很多周总的“秘密账目”,她完全信任着姜河,将那些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后来她发现了端倪,和姜河吵了一架,可是那时候他们早就成了一条绳子的蚂蚱,利益的绑定和深陷的情感,她最终没有选择揭发姜河,成了他的帮凶,背叛了自己的恩人。
最后,姜河帮她洗脱嫌疑,把罪责推给了财务部负责人和几个经办人,把她送出国避祸。
这一躲,就是十来年。
姜河给了她足够的钱,渐渐开始不闻不问。
后来她跟姜河见得太少,断了感情,又谈了新的对象,未婚先孕生了孩子。可姜河一直控制着她,不允许她回国。
最近,父亲病重,她才避开了姜河的眼线冒险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周云归找了过来。
她打小品学兼优,小时候她也发过誓一定要脚踏实地地出人头地,可是……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一件推着一件,一步步走到今天了?
周云归听着丁茜的坦白,握紧双拳,眼眸通红。“所以,当年,是姜河诬陷了我爸?”
两人的争吵动静太大,院子里的小姑娘在窗外愣住了,左看右看,接着从院子里跑进来抱住丁茜,有些恐惧却防备地看向周云归,用稚嫩的身体挡在哭泣的母亲面前。
周云归看着这样的场面,胸口一阵起伏,最后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沉默地蹲下身体平视着这个小姑娘。
“你很勇敢。”周云归轻轻摸了摸宁宁脑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丁茜,转身离开。
夜里,丁茜刚把宁宁哄睡,下楼坐在没开灯餐厅里发着呆。
周云归希望她可以出来指证姜河,她没答应。
想起姜河,她现在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
“谁到家里来了?”从医院回来的陈桂花推门进来,把空的保温饭盒放在桌子上,看着桌子上的两个茶杯,问她。
“朋友。”丁茜连头都没抬起来,麻木回应。
“你明天去把你爸的医药费交了,再给你弟弟打点钱,他最近谈了女朋友,正是花钱的时候。”陈桂花絮絮叨叨的话,击中了丁茜脆弱的神经。
她为了看爸爸最后一眼,冒着这么大风险回国。这么多年的分离,她把一切奉献给这个家,都换不来一点关怀。身为母亲的陈桂花在她面前却永远只有要钱,要钱。
她给家里盖了房子,买了车,为弟弟在城里也买了房,供他读书,承担了一切花费,没换来一点感激,只有变本加厉的索取。
丁茜下意识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咬着后槽牙,带着怒火看向陈桂花。
“干啥?”陈桂花见丁茜不说话,语气更差了,“老爹老娘养你这么大,花点钱就不舍得了?你是不是想着等你爹死了,把老娘也熬死了你就高兴了!”
夜色掩盖了眼底的愤怒,丁茜骨子里的懦弱,让她还是低下了头,“好,我知道了。”
忽然,从院子外忽然打进来一道刺眼的车灯,亮光照进屋子里。
丁茜皱眉偏头,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不由自主往门口走了几步。
陈桂花不耐烦地扔下外套,“半夜三更也有人找你,你竟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村里人会说闲话的,到时候别影响你弟弟……”
“妈!你上楼,快点,上楼看好宁宁。”丁茜急切地说,推着陈桂花往楼梯处走。
“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陈桂花被推了几步,还在喋喋不休。
“妈!”丁茜的声音有些尖利,“你还想不想要钱了?想要钱就去!”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紧张,陈桂花一下被镇住了,她看看门外,终于还是骂骂咧咧上楼去了。“真是翅膀硬了,跟老娘这个态度。”
丁茜出门,走到那辆黑车旁,后车窗摇下来,她看到了那张让她充满恐惧的脸。
“上车吧,茜茜。”姜河微笑着。
“我说不让你回来,你非不听话。”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姜河开了口,温温柔柔的语气,却让丁茜伸手抓紧了车门的把手。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极为明显,姜河没有绕圈子,“周云归来过了吧。”
他用的是肯定句,显然是一直在监视着丁茜。
“是。”丁茜的声音带着点不自觉颤抖。
姜河轻笑,翘起二郎腿注视她,“你说了什么?”
丁茜没答话。
姜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轻笑了一声。
“茜茜,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吗?”姜河摇下车窗看向楼上。
当时她没有彻底跟姜河分手,一直用着他给的钱。可是长久在国外独自生活的寂寞,让她还是有了别的男人,甚至有了孩子。
姜河知道她怀孕的时候,她很慌,她以为姜河一定会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可是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姜河很高兴。“有孩子就生下来吧,我帮你养。”
但是丁茜认识的姜河,从来不是一个有善心的人。
“你……”丁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能看到那个在小夜灯下,撒着微光的房间。
姜河的手握住丁茜颤抖的肩膀,欣赏着她惊恐的表情,“因为你们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弱点。”
从丁茜家出来,周云归开车去了墓园。
站在父母的碑前,雪花簌簌落下,堆在他肩头,他站了很久,大衣里面的身体逐渐凉透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心里竟然慢慢沉静下来。
这些年他过得浑浑噩噩,原来一直在凶手的手心里翻滚。
周云归知道,人其实都是这样的,崩溃自毁到极致的时候,一旦有人告诉你,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他就可以将心里的愧疚暂时掩埋起来,都变成摧毁那个人的动力。
“爸,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爸,妈,我有了一个很想保护的人,我想,守住他。”
还有人吗?哈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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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