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收音格外灵敏，现场把池晏的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而原本剧里的台词是:沈愈，我爱你。
张璐几乎嘴巴张成了“O”字型，半天也合不回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几乎石化在原地，接着都不自觉偏头看向冯良。
“卡！池晏，你说的什么？”冯良把剧本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去清醒清醒，一会重来！”
片场一下又喧闹起来，池晏缓缓松开了周云归，跟他并肩回到休息室里。
池晏顺手带上了门，把吵闹和议论声关在门外。
周云归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朝着池晏眨了眨眼，“池晏……刚才……”
“不是失误……”池晏立刻打断了周云归的话，眼神充满认真，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掷地有声，“我喜欢你，是真的。”
他在镜头前抱住沈愈的时候，确实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自觉地喊出了周云归的名字。
他当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分明可以止住口。
但是他没有。
他甚至在短短的时间里，想到了片场众人的反应，想到了冯良的愤怒，他明知后果，却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周云归，说出了“喜欢”。
周云归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晏以为他又一次要逃避的时候，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池晏，你喜欢的不是我，”他认真地回视池晏的眼睛，“你只是把许寅对沈愈的感情，投射到了我的身上。”
演员入戏分不清剧里剧外，太正常了。
“周云归，你敢说自己对我完全没有感情吗？”池晏闻言瞬间红了眼，步步紧逼，“你敢说，你对我，没有过一丝动情吗？”
他原本不想用这样激进的方式去逼迫周云归，可周云归一开口就全盘否定了他的感情，让他着实有些难以控制自己。
周云归被逼着，不自觉退了几步。
他敢吗？他怎么敢呢？
“池晏，你跟我都还在戏里，所以分不清现实和剧情。”站稳了身体，周云归别开眼，“我们都跟角色是不一样的人，等你冷却下来，你就会后悔的。
周云归想，是他错了。
当初他为了拉池晏入戏，刻意的引导，带着突破界限的照顾和接触，才一点点靠近了池晏，才会让池晏有错觉。
是他带着引诱的开始，引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沉沦。
池晏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
不是的，只是，时间久了，他也变得优柔寡断，难以割舍。
他是前辈，又大了池晏那么多，应该更加清醒。
他不能害了池晏，让他陷进自己这滩烂泥里。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后悔？”池晏握住周云归的肩，试图从他眼底找到违心的痕迹。
周云归眨眼的动作都变得很缓慢，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劝，可笑得却有些惨淡，“池晏，戏终究要落幕的，我们也是。”
周云归说完，甚至没有等池晏的回应，也没有再看池晏一眼。
--------------------
剧情回到了正轨。
许寅紧紧抱着沈愈，倾诉爱意。
“沈愈，没有你，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许寅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满心的懊悔，他绝不可能接受，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爱自己的人，就这么离自己而去。
“可是许寅，我不能原谅你。”沈愈感觉到许寅因为身体的疼痛渐渐松开钳制，轻轻拨开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他搀扶回病床上，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们的结局，只能是这样了。”
沈愈知道许寅没有再追上来的力气了，他出门叫了医生，随即离开了医院。
他没有回头，他怕回了头，就忍不住还想再看几眼。
看上一眼，他所有强撑的理智，都会全线崩塌。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沈愈的眼泪终于决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方向盘上。
他为许寅受伤而心疼，为许寅儿时的痛苦而共情，也为自己无法完全收放自如的感情而煎熬痛苦。
可他做不到原谅，也做不到再信他一次。
更无法容忍自己，再一次沉沦在一个不确定的感情里。
沈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片塞到嘴里。全身力气耗尽，他只能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等着这尖锐的痛苦慢慢过去。
-----------------------------------
没有人知道，周云归把道具准备的维生素，换成了自己的镇定药。
他身体是真的不听使唤了，腿颤抖着打不了弯，手指也变得僵硬起来。
药需要十几分钟才能起效，他只能借着沈愈的戏份的余韵来调节，才能在剧组的人面前掩饰好自己的失态。
为了能快一点恢复，他甚至吞下了两片。
这一段，没有池晏的戏份，他便在监视器里一直观察着周云归。
不知道怎么了，这段表演，让他想到了之前周云归口袋里掉出来的，没有标签的药瓶。
他心里，生出了一些不大好的猜测。
池晏拿起手机，给展赢发信息：检验结果还没出来吗？
“卡”
拍摄结束，周云归却一直趴在方向盘上没有动弹，后背微微起伏着。
冯良有些担心地起身，池晏却一阵风似的快步走去，扔下一句，“我来。”
池晏没有立刻开车门拉周云归下车，而是坐到副驾上，轻轻握住周云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冰凉到失去了温度，手指僵得无法弯曲。
池晏的掌心裹着他冰凉的手指，一点点轻柔按摩着，低声喊他的名字，“周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