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起来,发现他已经被人挪到床榻上,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
抬袖看着身上崭新的衣袍,江柏的大脑宕机好一阵。
谢延此刻正趴在他床边,江柏这一动,她就马上被惊醒。
睡眼朦胧间,谢延一边揉眼一边问道:“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格外沙哑,反应比平时稍微迟顿一些,似乎好几天没休息好,憔悴得紧。
“没事。”江柏静静地看着谢延答道。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谢延也不忌讳,目光就这么炽热地投向江柏。
她发现江柏的瞳色很浅,但是眼神却很深,她有些看不懂。
从来没被人这么近距离观赏的江柏被看得脖颈莫名地红了一片。
他轻咳一声,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尾音还微微带着颤。
“四天三夜。”
谢延忽地感觉自己一直这么盯着对方看还怪别扭的,不好意思多看,只得一边答,一边站起身来准备走到八仙桌前为江柏倒杯水。
没事找事似乎确实可以缓解尴尬。
谁知谢延人尚未走出半步,袖子就被江柏拽住:“你别走……”
她登时一愣,再回头,江柏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谢延顿悟了——
我见犹怜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这她哪敢走?谢延轻拍江柏的手背以示安慰,默不作声地又坐了回去:“我不会走的。”
闻言,江柏点了点头,面上放心了些,可不过几秒,他又抬眼望向谢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以后也不走吗?”
“不——”谢延下意识顺口应下,但在发现自己要说什么后她又猛地顿住了。
她以后也不走吗?
谢延心里很清楚,不可能的。
在谢延的认知里她就不属于这里,所以不会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她必然会回去,哪怕不知未来如何,她也不会轻易改变这个想法。
可她同样不愿意拿什么漂亮话来搪塞江柏,尤其是对上他那双神仙眼眸,谢延就更张不开口了。
江柏见她犹犹豫豫,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他又挤出一个微笑,道:“这几天辛苦了。”
谢延心中还在拧巴,但看江柏似乎没什么大反应,只得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紧跟着笑道:“哪有?我不就把你搬上床……又……”
说到这里,谢延无措地挠了挠头,正寻思着怎么往下说。
“又什么?”江柏沉声一问。
听着对方声音忽然一沉,谢延眨巴眨巴眼,赶忙接话道:
“又顺便给你换了个外衣嘛。”
说罢,谢延再三强调道:“我只换了外衣——啥也没看!啥也没摸!!”
江柏闻言嘴角一勾,挑了挑眉看着她,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看我信你吗?
被这么死亡审视,谢延登时汗流浃背,忙不迭继续解释道:“嗨!这不是看你衣服上又是血又是灰的我怕你难受吗?真没什么的,又没扒光!”
或许是着急,也可能是心虚需要说大声点给自己壮胆,这段话谢延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整个兰苑一阵死寂。
谢延江柏大眼瞪小眼许久,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也可能是不知道要说什么。谢延的脚底都快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了。
“啪——”
门外一声惊响打破这片诡异的安静,两人纷纷向外望去,只见送药过来的封竹月失手将药盘打落一地,此时正杵在门边,满脸尴尬地看着他们。
封竹月脸皮薄,被看两眼就不好意思起来了,忙捡起地上的药盘匆匆跑路,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你们先聊,聊完再来找我,我去熬药!!”
说罢随风而去,速度堪比谢延打架。
她这一整,屋里的谢延和江柏就更尴尬了。
谢延脸上有点烧,下意识把头低了低,企图盖过自己的窘迫。
不料脸颊边忽地一凉,江柏伸出两指轻轻一碰,蜻蜓点水般略过后就立刻把手缩回。
谢延当场瞳孔地震,一蹦退出三尺远,满目惊骇地望向江柏。
他摸我了?他刚才拿手摸我的脸?卧槽?!江柏忽然碰我干嘛?
谢延的脸颊好像比方才更烫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方才那冰冷的触感衬托出的热。
另一边,江柏也是满脸莫名其妙道:“及玉小兄弟,你不对劲。”
“我渡给你的法力,你至少十年之内无病无灾,可现在你……”
说到这里,江柏话锋一转,定定地盯着谢延,厉声询问道:“谁下的药?!”
谢延:“……”
这人什么脑回路?一番话说出来竟忽地抚平了谢延的大脑褶皱。
她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谢延心中疯狂咆哮,等到完全调整好心态后,眼珠子一转,竟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江柏。
见状,江柏迟疑了片刻,也跟着伸出手指向自己,惊道:“我?”
谢延:“对,你。”
江柏的眼神瞬间清澈,呆呆地望向谢延:“啊?”
谢延没好气地瞟了对方一眼,闷哼一声:“不用‘啊’,就你,你给我说清楚。”
趁着江柏还没反应过来,谢延问道:“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不许满我。”
话都问到这份上,江柏只得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的天罚交代清楚。
“天罚只对触犯天规的神明,我这次碰了底线,自然是跑不了的。”说到这里,江柏顿了顿,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睡几天罢了,不值一提。”
江柏说完,看向谢延,等她反应,可谢延却依旧眉头紧锁。
须臾,谢延卜一伸手,远处八仙桌上的茶壶像活了一般,自动倒满杯水,茶杯竟自己飞到谢延手中。
“既然不值一提,为何你要特地将那么多法力渡给我?”谢延继续追问道。
她也是这几天才忽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操纵身边的东西,大到移栽参天古木,小到端茶倒水,她都能凭空办到。
不敢想江柏到底给她渡了多少法力。
他自己又有多少法力?
要是都渡给她,那他自己怎么办?他自己怎么挨得过天罚?
见谢延忧心忡忡,江柏没来由地笑出了声:“及玉小兄弟。”
“你以为,我渡给你的法力算多吗?”
江柏卜地一打响指,谢延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贴近江柏,坐到了榻边。
谢延这回想动都动不了,满面惊魂未定,江柏这是要干嘛?
江柏施法让谢延坐在自己身侧,转过头细细地端详了许久,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苑平日里冷调不胜寒,待久了都让人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此刻谢延却觉得这里跟被人一脚踢到赤道上被太阳直射般的,燥热难耐。
不知过了多久,就见江柏忽地抬手覆在谢延额头上,一边感知,一边喃喃自语道:“这确实没病啊?怎么净说胡话去了,这点法力都衡量不出多少吗?”
谢延:??!6
估摸错就算了,偏差有这么大吗值得你当着本人的面嫌弃?
也是,江柏的法力既能支撑整座江神府,那能挪棵树应该也就九牛一毛。
这样一想的话,显得她刚才很小家子气诶?
不对!我哪知道神仙的法力怎么量度的?她也才第一次具象化地接触这种东西好不好?拿这事嫌她有病一点都不合理。
谢延拒绝了自我pua并给江柏一个肘击:“江大仙,跟你说为什么渡法力呢?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
“你咳血了,我有看见,你得解释清楚。”
“咳血是天罚,过了就好了。”
“那为什么你受天罚时是带我到兰苑而不是江柏舍?”
依照谢延的认知,神仙受罚就好比普通人受重伤,那肯定是要到神仙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养伤吧?
江柏都晕成这样了,没道理来兰苑。而且不知是不是谢延太敏感,这是江柏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她觉得这些都不是因为江柏太把她当自己人,而是……事态已经严重到他控制不住的时候了。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必须问清楚。
“江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谢延定定地望向江柏问道,声音不大,听起来却不容置喙。
看着谢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江柏再次陷入沉默。
此时正值午后,窗外的鸟雀叫唤的声响极具穿透力,声声都入了屋内两人的耳中。
外面的动物叫得再欢,里面的人也依旧无动于衷,气氛反而被衬得更僵硬了。
江柏被外面的鸟雀闹得心烦意乱,撇了撇嘴,赌气一般地伸长了手将窗户的支杆一拽。
“砰——”地一声锐响,窗户砸上窗棂,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江柏手上拿着支杆,满目幽怨地望向谢延。
谢延的目光坚如磐石,半点不带游移,就这么直直地望向江柏,分毫不让。静静地等着江柏的下文。
两人就这么僵持许久,江柏见实在躲不过,只得叹气道:
“此次天罚我被下了一劫,要在凡间渡劫一段时间,期间不可擅用法力。”
谢延:?
“那你刚才干嘛用法力?”
“……刚才那不是法力,那是蛮力。”
蛮力??!
哪里来的蛮力?谢延敢拿她的老脸做担保,刚才江柏就是打了个响指她就不受控制地坐到他旁边了。
见谢延满目疑惑,江柏只得慢慢解释道:“那是因为我身上的法力都渡给你了,你的身体认得我,自然听我的。”
谢延:……?
什么叫我的身体认得你?这话讲得,她还怪别扭的。
但她终究是捋清楚了,江柏渡劫不能用法力,所以提前把法力都渡给她。
想到这里,谢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你江神平时的大小事务没有法力怎么办?”
问题一说出口,答案几乎在这同时呼之欲出。
眼看着江柏忽闪着卡姿兰大眼睛望向自己,谢延就知道这个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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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友们,第一卷结束了,谢延的仇明面上报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细枝末节后续会圆回来,大概还有两卷,在此感情线的占比会越来越大,放心包甜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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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