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汶反应奇快,当即拔刀抵在谛听剑前,将梁安护在刀后,怒喝道:“当着江神大人的面,谢及玉你还敢作妖!”
谢延嘿嘿一笑,故作疑惑道:“我不过想试试梁大人爱民亲民的真心,何来作妖一说?”
问完后她双目一眯,明明一双杏目,此刻却如毒蛇一般盯向梁安:“还是说,梁大人心中有鬼,不敢一试?”
话毕,四下议论声层出不穷:
“梁大人,你为何不愿?”
“梁大人,难道你心里真的有鬼?”
“梁大人,快试啊!清者自清,别让谢延得逞。”
谢延三言两语间又把对方推入众矢之的,梁安瞬间后悔方才怎么叫江钦平拿剑来了,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已经看透了,谢延这贱人今日仗着有江神撑腰,梁家与江家,她是势必要拉一个下水的。
“梁大人,你是不敢吗?”谢延再次提问,梁安这回里外不是人,由不得他不配合。
谢延的话音一落,场上一静,一时间连风都停了,空气像被抽干,只剩稀稀落落的呼吸声。
隔了许久,终究是梁安妥协了,他厉声道:“我警告你,谢及玉。我有权选择回答什么问题,你就是费尽心思也撬不开我的嘴。”
说罢,他瞥了梁汶一眼,梁汶心领神会,纵是心中不愿,也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刀入鞘。
梁汶的刀收了,现在谛听剑就不偏不倚地正对梁安心口,两人对峙许久,谢延始终浅笑相向。
管你什么铜牙铁嘴?众目睽睽之下剑在身前能有什么招不了的?虚张声势都玩不明白。
“第一,刘纯是你派进谢府的吧?”谢延一开口就直击重点,半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梁安留。
梁安闻言瞳孔骤缩,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当即冷哼一声:“刘纯乃当时报官之人,他报官时证据确凿!”
单看表情,梁安全程几乎滴水不漏,且他的回答,说得坚定不移,但其实说出口的都是众所周知的废话,自然不会被剑扎。
倘若一套盘问下来对方一直在跟她兜圈子,那么这次大好的机会就浪费了。
想到这一层,谢延也不气馁。她手持谛听一动不动,继续道:“可是刘纯在柴房那日都已经告诉我了,你猜他好好一串南红朝珠为什么非要摘下来一颗?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谢延这话说得贱嗖嗖的,梁安尚且没什么反应,立于一侧的梁汶就先急了。
“胡说八道!”梁汶拔刀欲架在谢延脖颈上,但刀身还未近谢延的身,就被她一脚踢飞。
谢延单腿笔直上踢,上半身却稳如泰山,面上甚至还是以谈笑风生之势继续与梁安扯皮:“梁大人,你家的狗急什么?莫不是他知道的比你还多?”
这话说得毫不留面,梁汶此生哪有被人这么当众奚落过?自从跟了梁安后他也算是碇城半个主子,就连梁安都甚少给他脸色看,这谢延是个什么东西!
梁汶横刀而来,直直劈向谢延腿骨,谢延没有蠢到要硬扛,而是手上一紧,毫不犹豫地把梁安扯到身前挡刀。
梁汶见状将大刀狠狠一刹,堪堪止住攻势,但刀锋依旧直逼梁安后脑,削下了一横头发。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谢延“啊”地一声:“梁大人,你家狗这是要帮你砍个头哇!”
“啧啧,你看看,头发都给你削了一大片!”
梁安一摸后脑,摸到一截扎手的断发,心中谩骂出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届随从岂敢造次!
但生气归生气,现在终究不是问责之时,梁安心知自己应该忍住,否则就着了谢延的道了。
“谢延!看在江神大人的面上我让你三分,你可别不识好歹!”梁安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料谢延根本不吃这套,手上的谛听剑依旧俨然不动:“到底是谁不识好歹?梁大人,我就问你刘纯是不是你的人,是或不是正面回答!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你……”
“你什么你?听不懂人话吗?就你这种还能当官,真拿碇城百姓当白痴来忽悠吗?!”
谢延步步紧逼,逼得梁安都快喘不过气来,底下的百姓现在也是听出了一些端倪,纷纷开口问道:
“梁大人,是还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何须纠结半天?”
“嗐!梁大人怎么可能这话都听不懂,我都听懂了。”
……
四面逼问声层出不穷,梁安低头看了眼抵在身前的谛听剑,咽了咽口水。
“是,又如何?”
剑锋未出,此言不假。谢延嘴角一勾:“不如何。”
“刘纯奉梁安大人之命潜藏在谢家,为您在谢家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大功”,没得到什么报酬就算了,最后还是为梁大人所杀,大人,你不心虚吗?”
“君子坦荡荡,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梁安闻言不怒反笑。
“梁大人果然坦荡,刘纯乃当初治我弑父之罪的人证,现如今你说他是梁府之人,那当初的案情是否还待商榷?”
谢延这话不是只对着梁安说的,还是对着台上台下所有人说的。
“这怎么回事?我跟不上了。”有人在底下询问,声音不大不小,正正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嗐!让你多读两年书你不读,这都听不懂。”一旁的人举袖掩面调笑。
“你知道?那你说啊!”
“说就说,这有何难?”那人闷哼一声,便开始一一解释:
“这事说白了就是官府的人潜入谢家举报谢家大小姐,再由官府将其治罪处死。”
“你说说,万一官服的人本身就有意坑害她呢?这找谁说理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刘纯若为梁府中人,那他身为人证的一切说辞都未定成立,毕竟若是官家有意除掉当初的谢延,那但凡有点人证物证,其他的通通可以不听。
岂料梁安只是笑道:“谢延,你只认为刘纯是官府专门派来构陷你的人,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是官府派去调查谢氏的眼线?”
这句话就很有引导的意味了,这是反问,谛听剑也判不了真假,主打一个无法选中。
“梁恕我愚昧,梁大人,你不如直说,别反过来问我,我听不懂。”谢延一听他说这种含糊不清的话,当即装傻不认,非得逼他说出实情不可。
“这都听不懂,真不知江神大人凭什么选你当灵主。”梁安也不回答,找准机会就奚落道。
谢延正待自己怼回去,可她尚未张口,刑台上的江柏就开了口。
“她样样都好,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立场说她?”
淡漠的声音贯穿众人的双耳,引得所有人又是回头一看。
江柏没动,只是静静地看向谢延。
谢延与他对上眼神,江柏便勾唇签笑,笑得悠然,像是专门等她回头看才笑的,正如清风拂杨柳,抚平谢延心中的些许烦躁。
“直问重点,老东西狡诈,不必费时费力。”
江柏的声音在谢延耳边轻轻响起,谢延眼眸一凝,余光扫向四周,见其他人都没反应,才知这是江柏用什么法术单独传到她耳边的话。
谢延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继而回头对着梁安。
“据我所知,谢康是你害死的,我谢延当初的案子也是你草草了事拉出来顶罪的,梁安,你认是不认?!”
谢延语惊四座,待她话音落下全场哑然。一时间根本无人再敢说话,所有人都抬头盯着谢延与梁安两人,企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梁安没想到谢延会这么问话,如此这般,他拿什么来应?
他不敢直视谢延,目光游移不定,一会儿瞟向胸前的谛听剑,一会儿余光看到周围人的抱臂看热闹的动作,不知怎的,他最后竟鬼使神差般地望向了刑台之上端坐的江柏。
江柏也在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仿佛看穿一切,让梁安更是不敢信口胡言,他不敢动,也不敢再乱看,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空气凝固了许久,场上也没人敢动,都在等着梁安大开金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安缓缓睁开双眼,这回他直视谢延,没来由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声音悲凉,但穿透九霄云外。
谢延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安看,在这张嘴脸中看到有如恶狗般的狰狞。
她心中嫌恶,但半分也没流露于色,穷途末路之人喜欢故作大方,这不归她管。
反正笑够了,就去死。
梁安见她没什么反应,也自顾自地停下不笑了,转而张口道:“谢延,谢及玉!你知道的不错,你爹就是我杀的,你也是我害死的,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谛听剑依旧没生出剑刃,此话为真,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惊叹梁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有人在震撼其代在颈侧依旧敢激怒谢延,但最后……只有少数几人才惊觉真相的颠倒。
梁安笑得近乎癫狂,继续道:“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梁家也依旧兴昌,碇城也依旧是我梁家人的天下,你说说你费尽心思能改变什么?啊!能……”
他话未说完,就见面前天旋地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梁安的表情定格在了最疯狂的一刻,再不能动弹。
谢延竟在这一瞬拔出腰间的江玉剑,一剑劈了梁安的头!出手如电,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梁安已然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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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问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