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温淼是在一阵来自后脑勺的沉重闷痛里醒过来的。
不是梦。
她猛地睁开眼,打开了小夜灯,光线微弱得像一层薄纱,刚够看清床尾的轮廓。黑暗压得很低,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陈旧布料的味道。
石温淼家境很好,以至于醒来的第一刻就察觉了这股味道。
下一秒,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从脚踝直直窜上来,紧接着是一股蛮横的拖拽力,狠狠把她往床尾拽。
“啊!”
她惊魂未定的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踝上——
一根极细,泛着光泽的线,正一圈一圈,紧紧缠在她的脚踝上。线的另一头,延伸到床脚。
是礼物堆里端端正正坐着的一只玩具小熊。
是她前几天生日,同班同学卢晓光送她的那只。浅棕色的绒毛,怀里抱着一束塑料做的小红花。
可在这深夜的暗光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此刻它正用那短小的四肢撑着地面。
“……妈!!妈妈!!”
石温淼的心脏狂跳,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她用力挣了一下脚踝。
剧痛立刻炸开。
细线深深勒进皮肉里,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可那拖拽力丝毫未减,反而更凶,像是要把她的脚踝生生扯断。她越挣扎,线就收得越紧,整个人被一点点往床尾拖去,床单在身下划出刺耳的声响。
“妈妈!!!!放开……放开我!”
她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爬,指甲抠进床垫的布料里,试图对抗那股蛮横的力量。
剪刀。她的剪刀就在床头柜抽屉里。
可那只小熊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每往前爬一寸,就被拽回去半尺,脚踝的伤口越割越深,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黏腻地沾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救命——!!”
她张口尖叫,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玩具小熊忽然猛地往前一蹿,直直朝她扑了过来。
石温淼瞳孔骤缩。
下一秒,柔软却冰冷的绒毛堵住了她的嘴。
一丝空气都钻不进来。
一股混着淡淡木质腐烂的气味裹紧她的喉咙。
肺部越来越烫,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被那根线狠狠往下扯,整个人被拖着往黑暗里沉。
她最后的视线,是玩具小熊那双漆黑、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
意识被那股冰冷的拖拽力狠狠扯碎的瞬间,石温淼以为自己死定了。
窒息感褪去得猝不及防,再睁眼时,世界换了一副模样。
没有熟悉的卧室,没有昏沉的夜灯,更没有那只死死捂住她口鼻、带着冰冷绒毛的玩具小熊。
只有一片灰蒙蒙、沉甸甸的天光,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闷沉沉压在头顶。
她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便是去摸自己的脚踝。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细腻的肌肤。
伤口,消失了?
石温淼心脏狠狠一缩,一股比刚才更刺骨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环顾四周。
视野所及,是一片荒芜到令人窒息的废弃空地。
杂草疯长到膝盖,枯黄与灰绿纠缠,远处堆着锈迹斑斑的铁皮、断裂的钢筋、破碎的塑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陈旧布料腐烂的气息。
死寂。
没有车鸣,没有人声,没有鸟叫,连风都像是被这地方吞掉了声音。
“爸……妈……”
石温淼喉咙发紧,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刚出口便被空旷吞噬。
她不敢大声喊。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会引来不该存在的东西。
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前挪动。
她的目光,被空地中央那座最高、最大、最阴森的建筑吸了过去。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纺织厂。
红砖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大片大片的霉斑像狰狞的污渍爬满墙面。整座厂房沉默地立在那里,透着一股被世界遗忘多年的阴冷与绝望。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霉味与灰尘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比外面更加压抑。
高大空旷的空间里,一排排老旧纺织机整齐排列,锈迹爬满金属骨架,断线、布头、棉絮挂在机器齿轮上,随风微微晃动。
石温淼抱紧手臂,心脏狂跳,一步步朝楼梯口挪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自己的神经上。
就在她踏上二楼台阶、刚要抬头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先一步落入她的视野。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人眼神静而柔和,望过来时像温水漫过。眉目生得极软,看人时总像含着一点静气。线条柔和,鼻梁清润,唇色浅淡。寻常衣物穿在身上,却清艳耐看,自带一种不染尘俗的好看。
那一刻,石温淼几乎要哭出来。
是活人!
这里真的有活人!
“你……你也在这里?!”
她顾不上恐惧,顾不上腿软,激动地朝着楼上狂奔而去,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冲到二楼平台,话音却在看清旁边几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站在那好看得不像真人的少年旁边的,竟是卢晓光!!
还有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看上去像是情侣。
男生身材微壮,脸色惨白,神色慌张到极点;女生妆容精致,可此刻眼底只剩怨怼与恐惧,浑身都在发抖。
石温淼的目光猛地钉在卢晓光身上,瞬间从劫后余生的激动变成了愤怒与恐惧。
“是你!”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卢晓光!那只小熊是不是有问题?!就是你送我的那只!就是它把我拖到这里来的!”
卢晓光脸色一白,慌忙摆手:“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忘记你的生日了没来得及提前准备!看它在角落放着…才送给你当礼物的……”
“你从哪弄来这东西的?!”石温淼反问。
“……好像是,情人节垃圾桶捡的…我以为会有手机什么的…”卢晓光悻悻笑了笑。
旁边那名慌张的男生连忙开口:“对!那个熊是我的…我叫黄江,这是我女朋友林梦瑶……我本来打算情人节求婚的…她没答应…还提了分手,我就把熊扔了…
…戒指没舍得扔。”
旁边的林梦瑶纠正道:“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黄江低下头没再说话。
石温淼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另一位少年,缓缓抬起了眼。
“时明昭。我送外卖…给他。”他指了指黄江。
“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靠!我老娘还在住院呢!”黄江烦躁的揉了揉脑袋。
众人各自报完姓名,心慌意乱地凑在一起,空气里只剩压抑的喘息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栏杆边的柳砚,终于缓缓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别再猜这是哪儿了。”
他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们现在,已经不在人间了。”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黄江失声低吼,“不在人间……那我们是死了?!”
众人脸色惨白,空气僵得快要结冰。
柳砚看着一群吓得魂都快飞了的新人,忽然轻轻嗤笑一声,那点冷硬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往栏杆上一靠,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跟要上刑似的。”
“简单点说——你们穿越啦!进副本啦! 激不激动?惊不惊喜?”
石温淼:“……”
卢晓光:“……”
黄江&林梦瑶:“……”
众人一脸懵,刚才那股窒息的恐惧,居然被他这一句耍宝似的话,硬生生戳破了个口子。
黄江嘴角抽搐:“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啦~”柳砚摊摊手,语气散漫又直白,
“看你都都是新人缓解一下气氛嘛…咳咳!”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了句:
“死没死,还得看你们自己。”
柳砚语气淡淡,“你们都是被死物的媒介牵引进来的。那只玩具小熊,就是把你们拽离阳间的钩子。这里,是执念织出来的地方,不是阳间。”
石温淼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柳砚终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说出了最核心的规则。
“这里一般是真实世界的投射,对应着某个人真正死去的地方。
想走,只做两件事:
第一,找到它执念最深的关键东西;
第二,弄清楚它为什么死、死前最放不下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冷意渗进每一个字。
“找到关键物品,拿在手里,承诺帮它完成未了的心愿。
触发条件,就能离开。”
有人听得发抖,还是不敢信:“承诺?如果做不到呢?”
柳砚轻轻抬眼,眼底那点柔和彻底淡去。
“违背承诺,
就会被留在这儿,
成为下一个异世界的养分和力量。”
空气瞬间死寂。
恐惧像冰冷的线,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
终于有人忍不住质问:
“你到底是谁?!这些东西,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柳砚唇角微勾,露出一点极浅、极轻的笑。
“我怎么知道?”
他目光平静,语气轻描淡写,
“因为我是老玩家啊!”
“老玩家?谁信你这种鬼话!”
柳砚不怒,只轻轻反问一句,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信不信不重要。
那你们现在,有别的选择吗?”
众人脸色惨白,空气僵得快要结冰。
柳砚摆摆手:“别那么紧张嘛…我多亲和一个人呐…”
“其实呢…有一行是专门干引渡亡魂的。会主动收集这类带怨气的死物,进来帮它们了心愿、解执念,完事还能收点佣金。”
“那你……”石温淼猛地抬头。
柳砚弯眼一笑,语气轻飘又笃定:“跟着我走,别乱作死,活着出去的概率,还能稍微大那么一点点。”
骗你的,纯新人局,通天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