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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洪流·进退两难的挣扎

时光从来不会为谁的苦难驻足,不过半月光景,针对林星晚的网暴,早已从零星的恶意揣测、片面的抹黑攻击,演变成了席卷全网的滔天洪流。

最初只是图书评论区、社交平台的零星黑评,如今早已铺天盖地,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负面言论裹挟着最刻薄的恶意,不分昼夜地涌向她。那些藏在屏幕后的恶意,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冲刷着所有与她相关的角落,从最初针对她的文字、她的人品,到后来无差别攻击她身边所有的人,彻底失控,毫无底线。

杭州的盛夏愈发燥热,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可林星晚的世界,却始终浸在彻骨的寒凉里。她早已不敢再打开任何社交软件,不敢搜索自己的名字,不敢翻看与《扎根》相关的任何话题,可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却总能通过各种渠道,硬生生闯入她的生活,避无可避。

网络上的黑评早已没有底线,有人编造她的家庭背景,扭曲她的成长经历,把她多年的坚守与努力,全盘污蔑成刻意炒作、精心人设;有人揪着她文字里的细枝末节断章取义,无限放大,甚至编造莫须有的黑料,煽动网友的情绪;还有职业黑粉带节奏,组织大批账号刷屏谩骂,把她的名字和各种不堪的词汇绑定,但凡提及她,便是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辱骂。

她走在大街上,偶尔会被路人认出,投来异样的、审视的目光;去出版社上班,同事们虽不说什么,可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是让她如坐针毡;就连曾经满是书香的办公室,都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多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而这一切,不过是这场灾难的开端。

最先被牵连的,是她最亲近的老师与挚友。

温宁老师不过是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句“用心写就的文字,不该被如此恶意对待”,瞬间就被无数黑粉围攻。他们翻出温老师的职业信息,跑到学校官网、社交账号下肆意谩骂,污蔑她偏袒学生、识人不清,甚至恶意举报她的工作,扰得她日常工作与生活不得安宁。曾经温和从容的温老师,眼底多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在给林星晚发消息时,轻声安慰她“别在意,老师没事”,可林星晚分明能从文字里,读出她强装的镇定。

浙大中文系的教授、曾经指导过她的写作老师,也无一幸免。只要是公开表示过认可她文字的人,都被黑粉扣上“包庇”“无脑吹捧”的帽子,过往的学术成果都被恶意挑刺,平静的学术生活被搅得鸡犬不宁。

紧接着,她的室友、朋友,全都被卷入这场恶意的漩涡。

夏栀不过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我的朋友从未做错什么”,立刻被黑粉扒出所有社交账号,私信被不堪入目的谩骂填满,个人信息被恶意泄露,甚至连她的日常生活都被无端揣测;李沐只是在宿舍群里安慰她几句,相关的动态被翻出,遭到无数恶意攻击;张琪性子刚,在网上替她说了几句公道话,被黑粉集中围攻,言语刻薄到极致,连她的学业、未来规划都被恶意抹黑。

三个陪她走过整个青春、始终不离不弃的姐妹,因为她,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们的恶意与攻击,每天活在网络暴力的阴影里,连正常的生活都被彻底打乱。林星晚每次和她们视频,看着她们眼底的疲惫与无奈,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愧疚与自责翻涌不止,却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

而这场无妄之灾,最终还是落到了她最在乎、最想守护的人——父亲林建国身上。

年过半百的林建国,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工作,从不与人结怨,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父亲。他从未涉足网络,不懂那些复杂的舆论纷争,只是满心为女儿的成长感到骄傲。可如今,就连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都没能躲过黑粉的恶意。

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挖到了林建国的工作信息、生活轨迹,跑到他工作的地方无端滋事,在背后指指点点,散播恶意谣言;有人拨打他的工作电话,进行骚扰谩骂;甚至还有人跑到他居住的小区,恶意散布关于林星晚的虚假黑料,让邻里街坊投来异样的目光。

林建国从来不会和林星晚说这些委屈,每次打电话,依旧是笑着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别想太多,爸爸相信你”。可林星晚还是从亲戚口中,得知了父亲遭遇的一切。她能想象,一辈子老实的父亲,面对那些无端的恶意与指指点点,有多手足无措,有多委屈难过,却还要强装坚强,反过来安慰她。

得知父亲被牵连的那一刻,林星晚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可以承受全网的谩骂,可以承受所有针对自己的恶意,可以承受自己多年的努力被全盘否定,可以承受自己从高光时刻跌入谷底,可她唯独不能承受,自己最亲的人、最爱她的人、一直陪伴她的人,全都因为她,承受这样无端的、无底线的伤害。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刺眼,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到骨子里。

书桌上依旧摆着《扎根》的样书,摆着她大学毕业时的学士服照片,摆着温老师送她的笔记本,扉页上“笔耕不辍,心向光明”八个字,依旧清晰醒目。可如今,这八个字,却像是最尖锐的讽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写书这条路,我真的应该继续走下去吗?

从初一那年,在墨香斋与温老师定下与文字的约定,到如今,整整十年。

十年里,她从一个偷偷躲在书桌前写心事的小女孩,到高中在异乡默默扎根,用笔记录成长;从大学在杂志开启连载,把文字变成铅字,到进入出版社成为编辑,守护更多人的文字,再到《扎根》爆火,终于被千万人看见。

这十年,她熬过了无数个熬夜写稿的深夜,熬过了无人认可的孤独,熬过了自我怀疑的迷茫,熬过了所有不被理解的岁月。她放弃了很多娱乐,推掉了很多社交,把所有的心思与精力,都倾注在文字里,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全都是她的热爱与坚守。

好不容易,她的文字被人读懂,她的故事被人共鸣,她的努力被人看见,她距离自己追寻了一辈子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眼看就要触碰到成功的边缘,眼看所有的坚守都有了意义,她却要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些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因为这些毫无底线的网络暴力,放弃吗?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十年心血,十年热爱,十年如一日的笔耕不辍,怎么能甘心在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在低谷期轻易放弃?

她从未后悔过走上写作这条路,哪怕如今面对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黑评,哪怕被全网恶意攻击,哪怕跌入万丈深渊,她也从未后悔。

写作是她刻进骨血里的热爱,是她年少时的救赎,是她青春里的光,是她用整个青春去奔赴的梦想。哪怕这条路如今布满荆棘,哪怕被漫天恶意包围,她也从未后悔写下那些文字,从未后悔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成长,从未后悔把自己的真心与故事,展现给世人。

后悔吗?

不后悔。

哪怕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拿起笔,依旧会坚持写下《扎根》,依旧会坚守自己的文字初心。

可这份不后悔,这份不甘心,在至亲至爱之人被牵连的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残忍。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她不能不顾及身边的人。

如果她继续坚持写作,继续留在大众视野里,这场网暴就永远不会停止,黑粉的恶意就会一直存在。温老师、出版社、室友、朋友,还有她最爱的父亲,都会一直被牵连,一直承受这些无端的恶意,一直活在网络暴力的阴影之下,永无宁日。

出版社因为她,口碑受到极大影响,原本筹备的图书出版计划被打乱,同事们因为她,承受着外界的非议与压力;苏编辑一直力挺她,也被黑粉恶意攻击,工作受到诸多干扰;

温老师年事已高,本该安安稳稳教书育人,却因为她,整日被流言蜚语困扰;

三个最好的姐妹,本该拥有平静美好的生活,却因为她,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连日常都被打扰;

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如今却因为她,被人恶意骚扰,被人指指点点,受尽委屈。

所有的错,所有的恶意,本该由她一个人承担,可如今,却让她最在乎、最想守护的人,全都跟着她一起受苦。

她怎么能忍心?

放弃写作,从此退出大众视野,不再发表任何文字,不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或许这场席卷全网的网暴,就会慢慢平息。黑粉没有了攻击的对象,就会渐渐散去,老师、出版社、朋友、父亲,就能回归平静的生活,不再被恶意牵连,不再受半点委屈。

可放弃,就意味着她十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意味着她从此放下自己热爱了一辈子的文字,放下自己追寻了一辈子的梦想;意味着她从高光时刻彻底跌落,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笔,书写自己想写的故事;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坚守,所有的付出,都成了一场笑话。

一边是坚守了十年、不甘心放弃的梦想,是刻进骨血里的热爱,是即将触碰到的成功;

一边是被牵连的至亲挚友,是满心的愧疚与自责,是想要守护他们平安的初心。

林星晚就被困在这两难的境地之中,日复一日,备受煎熬,反反复复,犹豫不决。

她无数次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纸笔,想要提笔继续写作,可一想到父亲委屈的眼神,想到室友们疲惫的面容,想到温老师无奈的叹息,想到出版社承受的非议,指尖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无法落下。

她又无数次想要放下笔,告诉自己就此放弃,从此远离文字,远离喧嚣,让一切回归平静。可一想到十年的坚守,想到自己熬过的无数日夜,想到那些曾经被她的文字治愈的读者,想到自己心底那份从未熄灭的热爱,心底的不甘就疯狂滋生,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天,她强撑着精神去出版社上班,面对同事们的关心,只能报以勉强的微笑,把所有的挣扎与痛苦藏在心底。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件事,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又给身边的人招来新的恶意。

晚上,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蜷缩在角落,整夜整夜地失眠。脑海里一边是漫天的黑评,是亲友们被攻击的画面,是满心的愧疚;一边是自己十年的写作之路,是年少的约定,是心底的热爱,是满满的不甘。

两种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拉扯,反反复复,没有片刻停歇。

放弃吧,为了身边的人,别再让他们受委屈了。

不放弃,我不甘心,我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

放弃,他们就能平安了。

不放弃,我十年的努力,不能就这么白费。

她在放弃与坚守之间来回徘徊,像一个迷失在迷雾里的人,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方向。每一次做出放弃的决定,心底的不甘就会将她吞噬;每一次想要坚守,愧疚与自责就会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

她看着书桌上《扎根》的样书,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本书,承载了她所有的青春,所有的热爱,所有的努力。它曾让她站上高光,让她被千万人看见,让她觉得所有的坚守都值得;可如今,也是这本书,让她坠入深渊,让她身边所有在乎的人,都跟着她承受无妄之灾。

她从未想过,自己热爱的文字,自己用心写就的故事,会给自己、给身边的人,带来如此大的灾难。

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满是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选择放弃还是坚守,不知道该如何平衡心底的不甘与对亲友的愧疚。

一边是梦想,是不甘,是十年饮冰难凉的热血;

一边是至亲,是挚友,是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安稳。

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放弃,心有不甘;坚守,于心不安。

数百万的黑评依旧在网络上疯狂涌动,针对亲友的恶意依旧没有停止,现实的冷水一遍又一遍浇在她的身上,让她在热爱与责任之间,苦苦挣扎。

她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何时才能结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样的拉扯中坚持多久,更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只是这份进退两难的煎熬,这份不甘与愧疚交织的痛苦,如同汹涌的洪流,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在无尽的迷茫与挣扎中,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找不到一丝出路。

笔尖落在纸上,久久无法落下,就像她此刻的人生,进退不得,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