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折雪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锋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墨汁在笔尖凝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终于，“啪嗒”一声滴落在纸上，晕染开一片刺目的黑渍。
他皱了皱眉，将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光吞噬了纸张，也映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大人，夜深了。”阿九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轻声劝道，“您已经对着这张纸坐了半个时辰了。”
沈折雪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稍稍回神。他看着炭盆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声音低沉：“阿九，你说，萧烈会接这封信吗？”
阿九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王爷性子傲，但这信是陛下默许、大人亲笔，又是为了北境十万将士的性命，他若是不接，便是置家国大义于不顾。这顶帽子扣下来，他也得受着。”
“是啊，他得受着。”沈折雪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他一定会接。不仅会接，还会写得比我预期的更漂亮。”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这一次，笔锋落下，再无犹豫。
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冷冰冰的局势分析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以朝廷的名义，要求萧烈以戴罪之身，写信安抚旧部，并承诺只要旧部归顺，朝廷便既往不咎。
至于那笔粮草，信中只字未提是从王府岁例里扣，但在随信附带的户部调令上，却清清楚楚地写着这笔账的出处。
这一招，叫做“笑面藏刀”。
信写好后，沈折雪吹干墨迹，仔细折叠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锦盒中。锦盒上烫金的大字写着“镇北亲启”。
“送去王府。”沈折雪吩咐道，“告诉守门的，这是陛下给王爷的‘恩典’，务必亲手交到王爷手上。”
阿九领命而去。
沈折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去，他和萧烈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算是彻底捅破了。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暗地里的试探和交锋，而是摆在台面上的死磕。
但他没有退路。
……
王府深处，书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
萧烈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那个锦盒，目光沉沉地盯着上面的烫金大字。
“镇北亲启。”
他冷笑一声，手指用力一捏，锦盒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王爷，”心腹侍卫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要拆开看看吗？”
“看，怎么不看？”萧烈随手将锦盒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这可是沈大人的一片‘苦心’，我不看，岂不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他拿起锦盒，粗暴地扯开封条，取出里面的信笺和户部调令。
目光扫过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当看到户部调令上那行关于粮草出处的备注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好，很好。”萧烈怒极反笑，将那张调令拍在桌上，“沈折雪，你真是好手段。既要我替你平乱，又要掏空我的家底，还要让我承你的情。这笔账，算得真是精明！”
“王爷，那我们要不要……”侍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用。”萧烈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磨刀，那我就让他看看，这把刀到底会不会割伤他的手。传令下去，按信上说的做。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可怕：“告诉北境那边，粮草可以等，但我的条件，他们必须答应。否则，这把刀，我就真的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钝’！”
“另外，”萧烈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那是昨夜沈折雪留下的，“把这东西给他送回去。告诉他，刀我收下了，但这笔利息，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侍卫接过玉佩，迟疑道：“王爷，这玉佩……”
“送回去。”萧烈闭上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想送就能送，想收就能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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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