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许枳没有回家而是在路边过了一夜,清晨许枳在路边的长椅上醒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怎么睡着,单薄的衣服挡不住风霜,风吹在身上像刀片剜过皮肤,刺过心脏。
虽已是早晨路上却没有几个人,街道两旁的树木依旧挂着大红的灯笼,原来这是大年初二的早晨,周遭的店铺全都紧闭着大门,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元宵之后。
许枳漫游在街道上,家目前是回不去了,他还能去哪里?他不想去找江眠枫,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这样的自己这只怕比死更让他难过。
可诺大的芦苇村他哪里可以容得下他呢,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无意识地踱步到了江眠枫的家门前,他不会敲门只是想看一眼。
许枳靠近那扇门,伸手摸了摸,明明该是冷的他却从中汲取出一丝温暖,许枳想屋内一定是极暖的。
一门之隔却也如隔天堑,许枳想起了关于芦苇村的那个故事,芦花村和芦絮村,故事中的女孩和男人有村民为他们搭桥,可他和江眠枫呢?
许枳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大门,去汲取那属于自己的温暖。
屋内,江眠枫打了个喷嚏,抬头去看原来窗户打开着,江眠枫起身去关掉了窗户。
过两天他打算去A市走一趟,这几年他打了很多分工个人开销也不大攒下了一笔钱,如果可以的话他打算去A市做点小生意,这次去就是为了踩点。
江眠枫端起桌上的杯子泯了口茶。
不知道怎么心里突然一慌有点难受,不自觉地起身想去开门像是门外有人等着自己似的,在门锁即将打开时江眠枫放了手,开始疑惑然后笑了笑坐了回去。
门外许枳听见了似乎开门的动静迅速离开了。
江眠枫坐在沙发上还是有些不安最后开了家门,但家门外空无一人,大概是他多想了吧,最后揣着疑问关上了家门。
许枳从江眠枫家里出来后眼神呆滞,跑出来的路上撞倒了放在路边的椅子他也没有发觉,他没哭只是忍着心头的剧痛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了自己身上,为什么非得是自己,凭什么非得是他,明明已经够苦了,为何还会更苦。
没能走出小区的大门许枳就失去意识晕倒了。
再次醒来时,先闯入许枳视线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挂水瓶,滴瓶里的药水已经滴完了,血液开始倒流,许枳感觉到手有些发麻却感受不到痛意。
“医生,医生,这个小男娃儿的血倒流了!”一个听起来有些年岁的女人叫着。
许枳动了动手,透过透明管子看着自己的血,奇怪那真的是自己的血吗?为什么感受不到。
没过多久一个小护士匆忙赶来止住了许枳正在流的血,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小护士有些生气:“你怎么回事?血都倒流了也不喊一声,你家人呢?”
许枳茫然他甚至不知道是谁给自己送过来的。
小护士见许枳不说话有些诧异。
“谢谢,谢谢医生啊。”一个中年女声。
许枳寻声看过去是江凤澜。
小护士看江凤澜走过来没在说话嘱咐了几声就离开了。
江凤澜走到床边托起许枳那只输水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坐在了许枳的病床边。
许枳刚醒有点渴:“水。”
江凤澜默默地把水杯递了过来。
许枳接过喝了一口不着情绪地问:“你怎么来了。”
句子是疑问句语气却是陈述。
江凤澜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先说了一声:“对不起。”
许枳没接这句话只是静静地又喝了一口水。
江凤澜没敢去看许枳的脸低着头:“是一个出来散步的老爷爷发现你的,他说他看见你的时候你倒在地上看起来像断气了一样。”
许枳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情绪。
江凤澜握着许枳的手指节发白:“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着凉发烧。”
许枳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出什么大病,不然他现在看到的就不会只是江凤澜一个人。
“咳咳。”一个有些浑厚的男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许枳抬头去看是一个陌生男人,随后又把目光移到了江凤澜身上。
江凤澜有几分尴尬看了一眼许枳就转身去找那男人了。
许枳躺下身扭过头不去看门外。
“你这儿子真是麻烦。”那个男声。
“哎呀,好歹是我儿子。”
那个男声激动起来:“你莫非离婚还想带上他?”
江凤澜转变了语调:“哎呀,你想多了,那他爸现在又不来看他,那不就只有我先看着了。”
男人的语气温和了几分:“这还差不多,不过他是怎么在外头晕倒的。”
江凤澜:“那不知道。”
许枳已经努力的不去听两人的对话却无果还是把两个人的话听的真真切切。
许枳把被子盖住了整个头。
被子里有些闷闷的但好在是暖和的闷热的气体灌入胸腔许枳努力地让自己暖和起来,让心温暖起来。
许枳翻了个声听见江凤澜的脚步声。
江凤澜靠近掀开了许枳的被子:“你不要这么盖着,闷死你算了。”
许枳没反驳静静看着她表演。
江凤澜:“你怎么大早上鞋子也不穿就穿个睡衣跑出来了,还跑那么远?”
许枳有气无力地回答:“昨晚没在家睡。”
江凤澜有些恼了:“出去鬼混了是吧,我说呢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倒外面了。”说着她激动地敲了一下床头。
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江凤澜一尴尬脸有些红。
江凤澜的声音低下来:“我现在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你了,你能不能让我省心些,你爸一天到晚在外不知道干什么,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许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自己差点被爸爸的朋友强/奸了吧,可笑,他一个男的这话说出来别说人家不信怕是还要恶心自己。
许枳闭上眼睛:“我累了,你走吧。”
江凤澜有些冒火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比较那么多人看着呢,最后只得退出病房。
晚上许枳又有点发烧,护士过来又给他吊了瓶水。
护士把针扎进手背的血管里,冰冷的药水顺着血管流入身体,像是一股潺潺的溪流一点点用冰冷刺骨的水侵蚀了许枳身上仅剩的温暖。
明明是在发烧许枳却冷得发抖,许枳没敢睡下,毕竟身边没人到时候血液又倒流了太麻烦护士了。
他就这样抬着头看着那药水一点一点地流完,一点一点地流入他的身体蚕食着他的身与心。
药水流尽他唤了护士来去掉了针,护士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其实他的这十几年的人生都没怎么生过病进医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发烧在他三岁之后基本没有而感冒则往往靠身体自身的免疫力拖好,几乎是没吃过药。
许枳搓了搓手靠在床边。
许枳看着手背上的针孔突然觉得灵魂如同出窍了一般竟然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手。
有些难受索性睡了。
这晚没睡得多安稳,总是反复梦到那晚的事情,梦见那人肥大的身躯在自己身上摩擦,十分作呕。
呼吸渐渐急促,半夜惊醒过来许枳发现自己大概是又发烧了,没去叫值班护士,忍了忍喝了口水就又睡了过去,后半夜依旧在梦魇,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睡着了。
早上江凤澜来得却很早,许枳好不容易睡着又被江凤澜叫醒了。
睡眼惺忪,江凤澜去摸许枳的脸,许枳躲开了反应有些大,江凤澜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没管。
许枳接过江凤澜装着粥的保温桶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泯起来。
粥没什么味但在许枳嘴中却泛着些苦涩,想来也是毕竟发烧了,嘴里泛苦也正常。
江凤澜沉默地看着许枳喝粥,好几次欲言又止。
许枳看出来三下五除二把粥喝完了拿过纸巾擦嘴然后看向江凤澜:“你想说什么?”
江凤澜叹口气低下头不敢去看许枳:“我打算跟许建国离婚。”
许枳没多意外,点了点头。
江凤澜见许枳没说话继续说到:“其实我这段时间发现你爸他可能在外赌博,赌的金额很大,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已经被抵押出去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许建国赌博这事许枳倒是没想到,他知道许建国可能在外有些事需要花费巨额的钱,却没想到是赌博。
许枳:“你跟他离婚他肯放你走吗?”
江凤澜摇摇头:“我昨天回了一趟家遇到他提了一嘴……他……”
许枳抬头:“他打你了吧。”
江凤澜没否认,许枳这才发现江凤澜额头贴着的创口贴。
江凤澜抬起头来:“就算离不成婚我也要把他送进去。”
许枳看向门外:“那人知道吗?”
江凤澜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许枳看的方向才会了他的意:“暂时不知道,我和他是春节前不久确认的关系,他急着结婚,估计是没戏。”
许枳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江凤澜。
其实比起江凤澜出轨他更担心江凤澜以后一个人,即使江凤澜在很多事情上让许枳感到痛苦,但这也是许枳拥有过的为数不多的爱。
江凤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管怎么样,许建国都不能留,你得帮我枳枳。”
许枳点头:“怎么帮?”
江凤澜凑近许枳耳边:“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