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总是这样，高温，燥热。实验中学的校门已经打开了。
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什么学校这么早开学，奈何实验是老牌中学，自然不会让学生度过一个完整的假期。
门口的分班表旁挤了不少人，陆墨远远的拿手机扫了码，一班的字眼明晃晃出现在屏幕上。
“哟兄弟你也是一班的！让我看看序号，”不等陆墨反应，一只手滑动了他的手机屏幕“我去，全市第二啊！你...”
陆染一把拉过男生的手：“滚。”
“切，老子全市第四！你考几分啊？”男生十分不服气。
“滚。”
陆染又说了一遍，把手机屏幕对准男生，上边赫然写着：序列号：1 。
全市第一。
那男生讪讪笑了：“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叫高暮，以后麻烦两位照顾啊。”随后加速跑开了。
“哥，”陆墨开口了，“我讨厌他，好没边界感。”
“嗯。”
陆染垂眼，拉住陆墨的手就往楼上走，一边绕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开口道：“我们坐前排，一会儿。”
“好哦。”陆墨跟在他后边。
陆墨在教室门口探头，里边已经陆陆续续坐了许多人，不过前排的位置基本是空着的.
他挑了最中间的位置，陆染很自然的坐到他旁边。
“大佬们！”后方突然传来尖锐的爆鸣声，“你们来了！”
林予跑到陆染面前，指了指他的手机：“我们今天猜了好久究竟你们兄弟俩谁第一。”
“究竟是谁啊！”齐声应和道。
“他。”陆墨开口，把书包放进了书包柜说道。
“是染神！”
“我猜对了！”
“我相信我墨哥只是惜败，绝对只差了一两分！”林予不服，看到了陆染不耐烦的眼神，才遣散了众人。
“好啦好啦走走走，都走，别烦他们大学霸学习啦。”
齐声搭上了林予的肩膀：“我都觉得他们把高中的只是预习完了。”
林予点点头：“我也觉得。”
那么究竟有没有预习呢，墨神拿出了笔记本，递给染神。
“昨天的错题，都改正了。”
陆染没有打开，把本子还给了陆墨：“再比一次？”
陆墨满脸诧异：“比什么？”
“下次月考的分数，谁更接近满分。”
“可！”陆墨点头，往门口看去，正巧与门外的老师对视了一秒，他微微一笑 ，这是陆先生的朋友。
那位老师也冲他点点头，然后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姓周，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语文。”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先点名，点到的同学打到，让我认认人。”
他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
...
“陆染”
“到。”陆染的声音不高不低，清冷干净。
周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丝赞赏：“全市第一，不错。”
“陆墨。”
“到。”陆墨应声。
周老师又看了看他，笑了笑：“全市第二，兄弟俩都好样的。”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回头看向他们。陆墨面不改色，但耳尖悄悄红了。
点名结束，周老师开始讲开学安排。军训，课程表，作息时间，校规校纪，一条一条讲下来，底下有人打哈欠，有人玩手机。
陆墨拿出笔记本，认真记着重点，
旁边突然传来一张纸条。
他低头一看，是陆染的字迹：
“中午想吃什么？”
陆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染。哥哥依旧目视前方，眼里满是冷漠，表情严肃，仿佛在听老师讲话。
陆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纸条上回复：“食堂就行。”
纸条推回去。
过了一会，又推来一张：
“食堂难吃，出去否？”
陆墨往陆染旁边挤了挤，小声道：“开学第一天就出去吃不太好吧。”
“那你想吃什么？”陆染用同样的音量回复他。
“你定。”
陆染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没再说话。
陆墨偷偷看他，发现他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淡，很淡。
上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数学老师讲了一节课集合，英语老师讲了一节课时态，是预习过的东西，陆墨学的有些困。
下课的时候，林予又凑过来。
“墨神墨神，”他压低声音，“你们兄弟俩平时在家都干点啥啊？学习吗？”
陆墨摇摇头：“也不全是。”
“那干嘛？”
陆墨想了想：“吃饭，睡觉，看电视。”
林予一脸失望：“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学霸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呢，”林予挠挠头，“那你们平时都不出去玩的吗？”
陆墨正要回答，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管好你自己。”
林予转头，对上了陆染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立刻怂了：“好好好，我走我走。”
说完，一溜烟跑了。
陆墨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陆染问。
“没什么，”陆墨说，“就是觉得哥你挺吓人的。”
陆染看着他：“吓到你了？”
“没有，我不怕你。”
中午放学，陆墨刚拿出饭卡，陆染就拉着他往大门走。
“哥，不是去食堂吗？”
“出去吃。”
陆墨愣了一下：“可是老师不是说第一天最好在食堂......”
“他说的？”陆染头也不回。
“那倒也没有。”
“那就走。”
陆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哥哥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和陆染并肩走出校门。
校门口有不少菜馆，麻辣烫，米线，炒饭，盖浇饭，什么都有。陆染带着他穿过人群，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的面馆。
“两份牛肉面。”陆染对老板说。
“好嘞！”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墨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你怎么知道这家店？”
陆染顿了一下：“上次路过看到的。”
“上次？你什么时候来过这边？”
陆染没回答。
陆墨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中考前，他随口说过一句“听别人说实验门口的牛肉面很好吃。”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他抬头看着陆染，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耳尖有点红。
陆墨没说话。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厚厚的牛肉片，撒着葱花和香菜。
陆墨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陆染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哥你快尝尝！”
陆染低头吃了一口，点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吃！”
陆染没反驳，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陆墨碗里。
“哥，你自己吃。”
“不爱吃。”
陆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又看了看哥哥碗里明显少了的肉，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把那些牛肉都吃了。
吃完面，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得路面发白。陆墨眯着眼睛，觉得有点晃眼。
忽然，一片阴影罩在了他头上。
他抬头，发现陆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太阳这边，用身体帮他挡着光。
“哥……”
“走。”陆染说。
陆墨看着他被阳光直射的那半边脸，看着那上面细密的汗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快走了几步，和哥哥并排，然后悄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的。
但陆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垂下来，离他的手更近了一点。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并肩走在正午的阳光下。
回到教室，下午的课继续。
物理、化学、生物，都是基础内容。陆墨听得认真，偶尔记几笔笔记，偶尔转头看一眼旁边的陆染。
陆染总是那副样子，坐得很直，表情很淡，听课的样子像是在听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但陆墨知道，哥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下课的时候，许嘉跑了过来。
他是陆墨初中时的同桌，考到了一班，刚才一直在后排睡觉，现在终于醒了。
“陆墨！”他一屁股坐在陆墨前面的空位上，“你跟你哥一个班啊，真好。”
陆墨点点头。
“我跟你说，我刚才听他们聊天，说你们兄弟俩是这届的传奇，”许嘉压低声音，“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太牛了。”
陆墨笑了笑：“运气。”
“谦虚什么啊，”许嘉撇撇嘴，“对了，你知道那个高暮吗？就是今天在校门口那个？”
陆墨点点头。
“他四中的，以前就挺出名，据说家里有关系，”许嘉说，“不过他好像挺崇拜你哥的，刚才一直在问你们的事。”
陆墨皱了皱眉：“问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好奇吧，”许嘉耸耸肩，“不过你哥那性格，估计也懒得理他。”
陆墨没说话，但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想起今天早上高暮那个自来熟的样子，想起他随随便便就划自己手机的动作，想起他凑过来说话时那股热乎乎的气息。
他不喜欢这个人。
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
放学的时候，陆墨收拾好书包，刚站起来，就看到陆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快步走过去，和陆染一起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又遇到了高暮。
“嘿，两位大佬！”高暮笑嘻嘻地凑过来，“一起走啊，我家也在那个方向。”
陆染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高暮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了？”他讪讪地问。
“知道就好。”陆染说。
然后拉着陆墨的手，绕过他，走了。
陆墨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高暮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服气。
他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陆染问。
“没什么，”陆墨说，“就是觉得哥你今天特别帅。”
陆染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陆墨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陆墨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溢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和哥哥一起放学，一起回家，一起走在夕阳里，那该多好。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回到家，陆先生和陆夫人都在。
“回来了？”陆夫人笑着迎上来，“今天开学怎么样？习惯吗？”
陆墨点点头：“挺好的。”
“染染呢？”
“嗯。”陆染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好。
晚饭很丰盛，陆夫人特意做了几个菜，说是庆祝他们开学。陆墨吃得心满意足，饭后窝在沙发上不想动。
陆染坐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喝点。”
陆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陆墨看着电视，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陆染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陆墨身后的靠背上，像是把他圈在怀里，又像是没有。
陆墨往他那边靠了靠。
陆染没动
他又靠了靠，这下肩膀挨着肩膀了。
陆染还是没动。
陆墨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又红了。
陆墨弯起嘴角，把头靠在他肩上。
“累了？”陆染问。
“嗯，有点。”
“那去睡。”
“再靠一会儿。”
陆染没说话，但那条搭在靠背上的手臂放了下来，揽住了他的肩膀。
陆墨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