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国际机场,VIP通道出口。
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巨兽,静静地停靠在路边。车牌号是五个零,象征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身份。
车门打开,谢景行先一步下车,快步走到后座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封烬从车内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S市的秋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并不刺骨,却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五年了。
空气中不再是伊比利亚半岛那混杂着雪茄与海盐的味道,而是熟悉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桂花香,以及……泥土翻新的气息。
“封少,先回半山别墅?”谢景行低声问道。
封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随手递给谢景行。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机场大厅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倒影中,他看到一个穿着高定风衣、被保镖簇拥着的女人匆匆走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黎晚。
她似乎比五年前更瘦了,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走路时低着头,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又似乎在……落荒而逃。
封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国外这五年,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他想过她会挽着别人的胳膊,想过她会变得更加骄纵,想过她会对他视而不见。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副模样。
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上车。”封烬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谢景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识趣地没有多言,迅速拉开车门。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向着半山别墅区驶去。
封烬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但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瞥留下的残影。
她过得不快乐。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心。
“封少,黎小姐最近……”谢景行一边开车,一边试探性地开口,“她签了那份文件,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
封烬依旧闭着眼,语气冰冷:“她签了?”
“签了。”谢景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而且,我听说她昨晚在公司待了一整夜,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查?”封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查她父亲的罪证吗?”
“这……”谢景行不敢接话。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独栋别墅前。这里是封家的产业,也是封烬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房子。当年他离开时,这里被继母强行收回,如今,他回来了,这里自然又回到了他的名下。
别墅内部已经被谢景行提前安排人打扫过,一尘不染。
封烬走到二楼的书房,推开落地窗,整个S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眼花缭乱。
“封少,这是今天的财经报纸。”谢景行将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放在书桌上。
封烬走过去,随手翻开。
头版头条,赫然是黎氏集团即将召开新品发布会的消息。配图上,黎晚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得体,光彩照人。
只是,那笑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明天,我要看到黎氏集团近三年的详细账目。”封烬指着报纸上黎晚的脸,指尖微微用力,将照片的一角按出了褶皱。
“是。”谢景行点头,“另外,封家那边……夫人(继母)听说您回来了,刚才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
封烬冷笑一声:“把她拉黑。还有,那个冒牌货,让他安分点。否则,我不介意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明白。”
“出去吧。”封烬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谢景行退出去后,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封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两个少年少女,站在栀子花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五年前的夏天。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女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晚晚……”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痛苦。
如果可以,他多想现在就冲到她面前,告诉她这五年他是怎么过的。告诉她,他不是想离开她,他是不得不离开。
可是,他不能。
那个继母还在暗处虎视眈眈,那个冒牌货还在觊觎封家的财产。他必须要把这一切清理干净,才能站在她面前。
而她,是黎家的女儿。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
“再等等……”封烬将相框扣在桌面上,遮住了那抹灿烂的笑容,“再给我一点时间。”
窗外,S市的夜色依旧迷人。
但对于封烬来说,这座城市,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天堂是因为有她在。
地狱是因为,他现在,只能在暗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