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黎家别墅的喧嚣终于散去。
黎晚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早就停用的号码。母亲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让她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心,此刻更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想打过去。
哪怕只是听听那个熟悉的声音,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真的要回来了。
手指在拨通键上徘徊了无数次,最终还是颓然落下。她有什么资格打这个电话?五年前,是他被逼无奈地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这五年,他音讯全无,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面对那些腥风血雨,而她却在国内享受着父母的宠爱,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她怕。
怕电话接通后,那头是一片冷漠的陌生;怕他问起这五年,她该如何回答;更怕他告诉她,他已经忘了她,忘了过去的一切。
“封烬,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黎晚低声呢喃,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
黎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盯着那个号码,心跳如雷,仿佛要冲破胸膛。
是他吗?
是他回来了吗?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并没有她想象中低沉熟悉的声音。
“喂?请问是黎晚小姐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黎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是从云端跌入谷底。她强忍着失落,问道:“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这里是XX律师事务所。我们受封烬先生委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署。”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到黎氏集团楼下与您见面。”
封烬先生。
不是“烬哥哥”,不是“封烬”,而是疏离冰冷的“封烬先生”。
“文件?什么文件?”黎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份授权委托书。”对方说道,“封烬先生即将回国,他希望您能作为他在国内的全权代表,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黎晚愣住了。
“是的。”对方说道,“具体的,明天见面我会详细说明。黎晚小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明天见。”
不等黎晚再说什么,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黎晚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封烬回来了,却不是以她想象中的方式。
他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没有解释这五年的空白,甚至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亲自打给她。他只是派了一个律师,送来一份不知所谓的“授权委托书”。
他在做什么?
他在躲着她吗?
还是说,这五年,真的改变了一切?
黎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蝴蝶,突然发现茧外的世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花海,而是一片冰冷的荆棘。
第二天上午,黎氏集团楼下。
黎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律师走过来。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忐忑。
律师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黎晚小姐,请过目。如果没问题,请在这里签字。”
黎晚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授权委托书。
那是一份……针对黎氏集团的商业调查授权书。
封烬授权她,以他的名义,调查黎氏集团在过去五年的所有财务往来,尤其是……与封氏集团有关的那几笔可疑资金。
他在利用她。
利用她是黎家的女儿,利用她对他的感情,去调查她的父母,去调查她最亲的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黎晚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让我……去查我自己的父母?”
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黎晚小姐,这只是封烬先生的委托。至于目的,我无权过问。请您签字。”
黎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指节泛白。她看着那份文件,仿佛看到了封烬那张冰冷的脸。
原来,他所谓的“回来”,不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复仇。
而他,竟然想把她,把她最爱的人,当成复仇的棋子!
“我……”
黎晚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把这份文件撕得粉碎。
可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拒绝封烬的任何要求,哪怕这个要求,是让她亲手去伤害她的家人。
“黎晚小姐,请签字。”律师再次催促道。
黎晚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拿起笔,在文件的末尾,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封烬,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你要复仇,冲我来就是了。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亲手,去撕碎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她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律师,声音沙哑:“告诉他……我签了。”
律师接过文件,点了点头:“黎晚小姐,封烬先生说了,这只是开始。很快,他就会回来,亲自……取回属于他的一切。”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黎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车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原来,思念的尽头,不是重逢的喜悦。
而是,亲手将刀,递给了那个,想要杀死自己家人的人。
这种痛苦,比死,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