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半岛的夜,静谧得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声音。
封烬站在摩天大楼顶层的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大西洋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在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内,谢景行正对着电脑屏幕汇报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封少,‘暗河’的最后一笔黑钱已经洗白,转入了您的私人账户。欧洲这边,彻底干净了。”
封烬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根部——那里有一圈常年佩戴戒指留下的、淡淡的白痕。虽然戒指早已摘下,但那道印记,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记忆随着海风,飘回了五年前的S市。
那是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高中部的天台上,黎晚穿着整洁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汽水,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喏,给你的。”少女的声音清脆,像风铃一样好听。
那时的封烬,在学校里是那个沉默寡言、家境似乎有些复杂的“问题少年”;而黎晚,是黎氏集团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是所有人都要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只有封烬知道,自己那所谓的“家”,是一个吃人的深渊。
那天,他在天台上对她说:“以后离我远点。”
少女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掉泪:“为什么?封烬,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不敢告诉她,继母正在一步步架空父亲的权力,那个所谓的“家”马上就要变成修罗场。他更不能告诉她,为了保护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必须去接触那些肮脏的、黑暗的势力。
如果留下,他会被深渊吞噬,也会连累她跌入泥潭。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他夺过她手里的汽水,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气泡水像眼泪一样流淌在水泥地上。“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黎大小姐。”他冷冷地看着她,眼神比刀子还锋利。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话。
他看着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转身跑开。那一刻,他真想追上去抱住她,告诉她别哭。但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心被撕裂成碎片。
为了她,他必须成为一个“坏人”,必须离开她,去往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国外,把自己变成一把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刀。
“封少?”
谢景行的声音将封烬的思绪拉回现实。
封烬深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部,却不及当年那句谎言的一半苦涩。
“订最早的航班,”封烬弹了弹烟灰,声音冷硬如铁,“回S市。”
谢景行挑了挑眉:“是为了……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封烬转过身,目光穿过重重夜色,仿佛看到了大洋彼岸那个灯火辉煌的城市。
“是为了赎罪。”
他低声说道。
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月亮,现在一定在某个温暖的家里,被父母呵护,被众人爱戴。而他,这个满手血腥的幽灵,终于要回去,打破那个原本平静美好的世界了。
但他必须回去。
因为只有拿回了封家的控制权,铲除了那个继母和冒牌货封砚,他才能真正地站在阳光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
“走吧。”
封烬扔掉雪茄,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这一去,是龙潭虎穴,也是……奔赴他心心念念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