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处于双腿残疾的痛苦中、处于任务失败的后悔中、处于无法救助队友,眼见队友被杀的仇恨愧疚中,还处于血腥杀戮的噩梦中。
他带着发泄和黑暗的情绪,不自觉得怀着恶意的写下《脱身》这本书,书中的主角也带着黑暗和不择手段。
他妄图用幻想麻痹自己,妄图在自己创造的世界,用最粗暴的手段获得胜利,获得救赎。
幻想终究是幻想,他依旧无数次的在噩梦中挣扎,无法脱身,直至真正清醒。
在他清醒的一刻,也是《脱身》搁笔的一刻,只留下一个没有结局、无人知晓的故事。
看着摊开的双掌,还那么白皙稚嫩,双腿也健康无损,恍若他的上一世,就是场梦。
上一世,他命运多舛。
这一世,仿佛是补偿,给予他一双父母的关爱,长辈的疼惜,下属的衷心,和无可比拟的卓越天资与地位。
双掌虚握成拳,仿佛握住不可放手之物,但又担心太过用力,导致珍宝如流沙般散落,珍惜却又恐惧失去,这样忐忑而郑重的心情,是他前世极少体会到的。
熟知剧情的宴清池,从出生后得知此方世界是自己创造的世界后,便没有丝毫松懈,每日勤学苦练,达到如今的境界。
起初是为了逃脱既定的命运,到后来,是为了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想到遵循剧情已拜入圣地的主角,和后续圣地覆灭的结局。
宴清池迷蒙的双眼瞬间变得尖锐,如剑出鞘,气势冲霄而起,突破天际。
他到要看看,自己创造的天命之子,与自己相比,究竟孰强孰弱。
幽蓝色灵柱闪耀在乾元峰上,引起圣地弟子们的注意,普通弟子尽皆凝视着那道灵柱,窃窃私语。
“哎,如此迫人的气势,难道是哪位真传师兄或者长老突破了?”
“不应该呀!你看,那是乾元峰的地盘,你亦知这乾元峰主峰向来守卫严密,即便是……”
那说话的弟子顿了顿,望了眼四周,见四下无人,又接着低声说道。
“即便是圣子师兄也轻易不得踏足。”
还有一弟子轻声询问:“哎哎!我听说圣地有一位被雪藏的天才,甚至比之圣子也毫不逊色。难道这是要……”
话语未尽,只留下无尽遐思。
最近圣地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如此异动,再加上曾经的传闻,众人难免会多想。
圣地内势力错综复杂,直至一月前,天渝峰大师兄元昊突破至神通境,以其霸道的威势,强势碾压其他圣子序列竞争者,登上那无上之颠,加冕圣子。
同时也爆出元昊乃圣地圣主之子,再加之他本身拜一至尊老祖为师,不少高位长老与巨头也同样认可他的实力,实乃众望所归。
只是如今又来了一位被雪藏的天才,圣子之位代表太多,战败之人亦不会放弃,世事多变,不知最终,究竟何人能够胜出,赢得那无上之尊。
乾元峰不远处的一座高大山峰暗室中,端坐一俊朗少年,似是察觉到了异状,星眸闪烁,视线似要穿透万物,直视宴清池之所在。
目光复杂,隐隐带着些许痛楚与挣扎,眼中布满血丝,竟似入魔一般。
忽而又缓缓闭眼,唯余一道轻喃:“宴清池、蔺丰……”
少年口中的蔺丰,身为外门弟子则正在灵药田中照顾灵草,一片绿意盎然中,他仰头遥望美轮美奂的光柱,眼中带着几分羡慕,以及一定要努力修炼的坚定。
太微圣地九幽峰上,五男两女正品茶闲谈,那标志着真传弟子身份的玄色镶边银纹锦袍,显示着这七人的与众不同。
其中一面容姣好,唇角仿佛自带一抹弧度,给人如沐春风般温煦的年轻女子,轻笑着开口询问:“不知吴师兄邀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被唤作吴师兄的男子,缓缓品了一口灵茶,淡淡说道:“如今圣子师弟甫一加冕,便宣布闭死关,他那一脉也是销声敛迹,刚才乾元峰的异状,想必大家皆有所察,不知作何感想!”
“嗤!有何感想?大家什么心思,各自心里清楚,乾元峰在圣地内的地位,众人皆知。去触圣地高层的霉头,就算你天赋地位再高,也能给你撸下来。”
说话之人满身孤傲,眼中冰冷,说话也似带着冰霜雪刃,直戳痛点。
其余几人虽不喜那人的态度,但确实所言非虚,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暂且暗暗放下。
在坐几人,俱各怀心思,默默不语。
他人所想,皆与宴清池无关,他刚才破掉心结,如今已是心中清明,身心彻底融入此方世界,体内灵力的运转愈发快速。
前世之事虽为过去,但终究在宴清池心中埋下了祸根,只待时机,便能扰乱他心智,产生心魔,酿下苦果。
缓缓平复□□内澎湃如海的灵力波动,再度看向四周,已是天近暮色。
成片的火烧云悬挂在远方,火红的夕阳随着进一步的西落,消失在地平线,点点金辉散尽,黑暗笼罩了世界,明天,他就要出去历练了。
不过,就这样放着主角不管,出去历练真的没有问题吗?
怀抱着这个疑虑,宴清池又陆续朝天翎卫下达了严密监控主角行动的指令,将其监控程度又提升了一档。
小说中的真正剧情,是从主角成年后开始的,前期有天翎卫帮忙监控保护,想必蔺丰也出不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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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通玄山脉外围。
此乃太微圣地的附属地界,距离圣地边界仅几万里,一般作为普通弟子,以及一些散修的历练之地。
一剑将那四阶灵兽斩杀,利落抽出长剑,取下灵晶,收取兽肉,继续朝着山脉深处进发。
宴清池此行意在历练,并未让阿忠与天翎卫之人现身保护,仅暗中隐匿,以做调遣之用。
收敛自己神通境的气息,将修为压制到聚气境吸引着灵兽的攻击。
转生多年,他终究没有经历过充满惊险的生死磨砺,对战的全是阵法中无意识的阵灵,或者那些有所保留的手下。
一路吸引灵兽对战,倒是能磨练自身战斗意识与剑术。
越往深处,树木便越加茂密,一颗颗树木连成一片,竟似遮盖了天空。
昏暗的树荫下,原本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已悄然消失。
察觉这一状况的宴清池,并未有什么动作,继续向着山脉中心走去。
“咚、咚、咚……”
沉重的闷响声由远及近传来,地面开始颤动,高亢的兽吼响彻山脉,周围的低阶灵兽纷纷附和,不绝于耳。
一棵棵粗壮的树木,被暴力的拦腰撞断,入目的,赫然是一头五阶灵兽-铁犀。
灵兽分十阶,一阶至十阶分别对应淬体境至元窍境,六阶便可生灵智,至于十阶再往上修炼,灵兽亦可化形。
高达近半丈的兽驱横冲直撞,带飞不知多少树木沙石,烟尘弥漫。
再定睛一瞧,那铁犀前方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状若疯狗,拼命狂奔。
少年还时不时回头,投掷符篆引爆,只是收效甚微,仅拖延了一瞬铁犀的脚步,使其顿了一顿。
两人跑近,方才看见宴清池,少年咆哮道:“想死吗?还不快跑,这可是堪比元丹境的灵兽。”一旁的少女则满面惊恐,奋力狂奔。
宴清池一愣,挑了挑眉,他原以为这两人是故意将灵兽引至他这儿,没想到……不过,不论有意无意,他亦不惧!
拿出一柄灵器长剑,侧身挪步躲出那二人一兽的直线冲击路线。
至于之所以并未拿出真器,皆因此物吸引力太大,真器之珍贵连炼神境修士也会为此疯狂,从古至今不知多少人,为了一把真器,做尽人间龌龊事。
少年眼见宴清池不仅不逃,反而提剑,立在他们的必经路线旁等待,暗骂了一声疯子,真是找死。
他并不认为那个比他看着还小的少年,会有多高的修为,这样直面铁犀,只有找死的份。
此时调转方向逃跑,已是来不及了,他咬了咬牙,拉着少女提速直冲宴清池而去。
两人如流星般极速前进,距离宴清池越来越近,五百米…两百米…八十米…一米…
在手触摸到宴清池的一刻,他们看见面前的少年如池水一般,身影荡起阵阵涟漪,逐渐虚化消失。
少年瞳孔一缩,手掌抓空导致重心稍有不稳,往前踉跄几步后,稳定身形,迅速转身,又再度看到那抹身影。
只见宴清池已与铁犀缠斗在一起,身法轻盈,直攻铁犀双眼。
铁犀,顾名思义其外皮坚硬如陨铁,五阶铁犀更具有元丹境的实力,距离生出灵智仅差一步之遥。
灵剑飞舞,剑影虚实不明,飕飕破空声接连爆响。
屡次刺中铁犀之眼,却未破防,反有一股反震之力传来。如此看来,竟似无任何漏洞,宛若铁桶。
宴清池神色一凝,连防御都破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