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倒霉透顶,地方这么偏僻还能找到,江杬已经输入110,手还发抖,想着下车的是赵炀就立马报警,死命扛到警察过来。
小女孩也不安地揪着衣服。
车门打开了,天蓝色的校服衣摆垂了下来,随着起身的动作贴合在身上,入耳先是一声笑,“在这里,真不好找。”
江杬愣了愣,心脏猛地落下来,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大脑有一瞬间放空,从救人到现在,又跑又抗一路狂奔,提心吊胆会不会有人追过来,现在后知后觉手脚发麻。
他一屁/股坐回车座上,朝小女孩露出安抚的眼神,之后目光追随着程熙泽,看他泛着浅浅笑意的俊脸,看他关上车门,朝这边走。
江杬情不自禁说了句废话,“……你来啦。”
两双如出一辙的纯澈大眼睛,有着漂亮的弧度和被雨水洗练的干净,齐齐盯着他,一大一小乖乖坐在车上,仰着头。程熙泽心里蓦地一软,轻轻“嗯”了声,站在江杬面前,抬手抚过他的发丝,收回手,问:
“被谁欺负了?”
“赵炀,这个…恶心的人。”江杬缓过劲来,表情忿忿,从五花八门的骂人词汇中精挑细选出两个字。
意料之中的名字,程熙泽看江杬气鼓鼓想发脾气又无计可施的样子不禁发笑,恶心的人太多了,比赵炀难缠的货色不是没有,程熙泽看了很多,早已习惯,从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而江杬太干净,对人对生活都抱有纯洁美好的期待,内心世界遍地鲜花青草,不理解无缘无故的伤害,无法忍受一丝丝黑暗。
程熙泽视线转到一旁,小女孩知道来的不是坏人,两颗葡萄般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见眼前大哥哥望过来,立马收起目光。
江杬替她道:“她叫秦蕊,秦昭的妹妹,今天赵炀和另一个人把她堵到墙角,拧她膀子还要把她埋土里用虫子吓她。”
“你不怕?”程熙泽转过来,不知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眼里蕴着薄薄一层光泽。
江杬下意识垂下眼睛,知道他什么意思,完全不害怕不可能,毕竟赵炀背景摆在那儿,“那个时候没想那么多。”
程熙泽似乎露出一点笑意,“所以现在不敢回去,怕被报复。”
江杬一脸郁色,烦躁地挠挠头,本就不平顺的发丝翘得更高,程熙泽蜷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怎么办啊?我带口罩他可能认不出来,就怕以后找秦蕊他们麻烦。”
程熙泽视线落在江杬微蹙的眉,向下滑过明亮的双眼,心想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对自己简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他没有点破,以免江杬又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上车,去林殊远家。”
“林殊远……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吗?”江杬眉毛皱得更紧,他还记得上次程熙泽对他说跟林殊远的关系止步于认识而已,还一副黑云密布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时候怎么就变卦了。
程熙泽随口道:“不喜欢归不喜欢,能用的时候还是要用的。”
江杬回应不了,他就觉得程熙泽肚子里黑水挺多的。奇了怪了,人明明挺好,还很善良,有时候做的事情却让人招架不住。
另一方,就是程熙泽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想跟林殊远好,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罢了,江杬心里明镜似的,简直看透了林程两人的爱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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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前,两人询问秦蕊意见,秦蕊好像知道报复意味着什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愿意回家,拿江杬手机给秦昭发完消息,就洋娃娃一样乖乖跟在两人身后。
程熙泽把后门打开,等小女孩上车坐好了才绕到驾驶座。
江杬系好安全带,扭头看了眼车内宽敞的空间,还有不知什么功能的按钮,被阳光一照泛着价格不菲的光泽,他摸了摸真皮坐垫,不禁感叹,“这车看起来好贵,牌子我都不认识。”
程熙泽身形僵了一瞬,掩饰一笑,“杂牌货,我爸找了个拖货的工作,需要大点的车。”
江杬疑惑道:“拖货?不应该用货车或者小三轮吗?”
程熙泽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却听不出半分,“嗯,他拖狗,不拖一般的货。”
“这样啊,买这么大的车作宠物托运,看来你爸爸很善良。”江杬听到这个回答还挺高兴,一点不觉得西装革履的大男人板着脸拖一车可爱小动物会显得不对劲。
天渐渐暗下来,车流明显增多,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江杬用余光瞄驾驶座上的程熙泽,明明只比他大一岁,暂且未脱少年人的青涩,从他身上却看不到单薄文弱了,身形气度都朝成熟男人方向靠拢,不经意流露的从容气质和波澜不惊的处事姿态,让人无法把他和冲动、张狂、暴躁等不安因子联系起来。
江杬思绪发散,想到江枼。无意中看到后座安静乖巧的小女孩,有种小动物的天真可爱,想到这是宠物托运的车,一时间觉得秦蕊是只布偶。小时候的他也像秦蕊一样坐在自行车后座,江枼坐在前头,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小道上,江枼有没有把他想象成一只小动物呢。
江枼的研究开发日记又可以更新了,或许也可以把自己安上去,安在江枼手边随时可以触碰到的地方,当茶壶?餐具?还是电脑?
后视镜清晰地映出江杬唇角那抹笑,程熙泽罕见地沉默,以为他是笑自己理由荒诞,素来平静无波的心里突然产生类似于抱歉的情绪,很难得,这抹抱歉是对程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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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跑到商场给小女孩买了几身衣服,在水里滚了一圈还挤在墙角,身上那套已经不能看了,本来江杬要掏钱,程熙泽拦下来,说最近亲戚接济很多,花不完。
江杬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平淡地“哦”了一声,程熙泽却知道他什么意思,提着两个大袋子跟在身后,唇角弯起来。
林殊远家是高档小区的大平层,一眼看过去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虽然精装修过,屋里仍显得空旷,不是家具少了,而是没什么人味儿。
江杬一脸狐疑,林殊远那样的性格家里不可能这么清净,况且根本看不出生活痕迹,“这是林殊远家吗?我总感觉不太像。”
“是他家的一处房产,没住几次。”程熙泽联系好家里的保姆张姨,收起手机,叫秦蕊坐沙发上看电视。
江杬在别人家里比较拘谨,不好意思瞎逛,虽然屋子大的在地下随便翻滚也不会滚到房间里,侵犯别人**,但他还是选择坐在秦蕊旁边,看电视里热热闹闹的卡通人物。
秦蕊看的格外认真,江杬问她吃不吃东西,要不要外卖一些水果炸鸡来吃,她都没有反应。江杬简直震惊,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居然对油炸食品不感兴趣!
程熙泽听到动静,说这个小区外卖配送费贵的离谱,炸鸡配送费至少三十。
江杬不信,程熙泽却一口咬定,江杬说我自己看外卖软件,根本不可能这样。
程熙泽笑了笑,说不要配送费的都是僵尸鸡,身上长三条腿四个翅膀,不怕进医院洗胃就吃吧,对了,救护车要自己垫钱。
这一下把江杬说的兴致全无。
“在我家的时候你晚上还陪我出去吃,怎么在这里就不行了?”江杬有点点不服气,程熙泽怎么回事,怎么一到林殊远家就变成不给先生了,这不给那不给。
程熙泽心道在自己地盘,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需要伪装成温柔和善的样子,可以把江杬搓扁捏圆肆无忌惮。
门铃响了,江杬立马坐直,也顾不得油炸食品了,盘算着怎么跟林殊远道谢,进来的却不是林殊远,而是一位面目和善,笑容和煦的阿姨。
程熙泽介绍:“张姨,之前照顾林殊远的保姆,我把她请来做饭。”
张兰表情十分自然,一丝一毫的疑顿都没有,江杬信以为真,礼貌地说张姨好,麻烦您了。
张兰忙说哪里哪里,走过来将买来的新鲜果切递到秦蕊手上,又给江杬一份,便转身去厨房忙活。
饭吃到一半,江杬电话响了,与此同时门铃被摁响,程熙泽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神色慌张,剧烈喘气的秦昭,手里正握着通话中的手机,他抬眼看到程熙泽,愣了一下,把电话挂断。
程熙泽有些吃惊,“你爬楼梯上来的。”
“……嗯,秦蕊呢?”秦昭耐不住焦急,张望着往屋里看,平日的冷静平淡早已消失,眼里溢满担心。
程熙泽侧身让他进屋,秦昭忙说了两声谢谢,刚踏进一步,又缩回脚,在门外两脚互蹭脱掉鞋子,这才进来。
秦蕊吃得正香,听到动静开心地叫了声“哥哥”,饭也不吃了,立马撒腿跑过去,江杬也起身跟上,秦昭把秦蕊抱个满怀,见她脸上毫无负面情绪,依旧像个小天使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剧烈鼓噪的心脏才落下来。
他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脸上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他牵住秦蕊的小手,腰躬得很低,十分珍重地说了声谢谢,又单独对江杬鞠躬,那么高的个子,头快点到地上,江杬吓了一跳,着急忙慌托住他的胳膊。
虽然之前的腌臢事让他早就认得秦昭,但是真正接触还是头一回,江杬觉得胸闷,他这种看人老走眼的都知道秦昭沉默稳重,踏实可靠。听秦蕊的那番话,说不定还是秦昭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
程熙泽把门关起来,原本想走的秦昭朝大门看了眼,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什么。
“晚饭刚吃,都留下来。”
“这……”
秦蕊小手抓住秦昭衣摆,轻轻晃,“留下来吧哥哥,和江杬哥哥说说话。”
程熙泽轻轻挑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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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炀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朝旁边壮实的男人狠啐一口,“你他妈连人都看不住,老子被踹得疼死了!”
那男生表情难看,擦掉口水扯了下嘴角,“傻逼东西……”
“你说谁傻逼?!”
“我说打我们的那个傻逼!”
赵炀若有所思,脑海里闪过漂亮的眉眼,那个人……好像是江杬?
他咧开嘴笑了,卫子帆、江杬、程熙泽还有秦昭,这几个人他要一个一个捉弄。
“你帮我查查江杬家里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