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忙完的比较早,宋廖如释重负似的躺倒了床上。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骨骼缝里积攒了数日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尽数散开。窗帘没拉严,夕阳的金辉漏进来,在地板上淌出一道暖融融的河。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那台老相机上,金属机身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那是顾辞修好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宋廖就蹙了蹙眉,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他不该总想起这个邻居的。对方身上那种过于明亮的气息,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热烈得让人下意识想避开,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下一点难以忽视的温度。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甲方那边终于松口,同意了老榕树周边的围挡方案,观景台的无障碍通道方案也通过了。宋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扯出一点笑意。这几天的熬夜拉锯,总算没白费。他抬手按灭屏幕,懒得回复,只想就这么躺着,享受这难得的、没有工作和会议的安静。
窗外的蝉鸣渐渐变得聒噪,巷子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是晚归的住户。宋廖的意识慢慢飘远,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顾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盒,眼神明亮得像盛了星光,说“我对老相机特别感兴趣”;两人挤在书桌前,顾辞低头擦拭镜头,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他发顶,烫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还有那张合照,顾辞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力道很轻,他自己嘴角那点连他都没察觉的弧度,被镜头精准捕捉。
耳尖隐隐有些发烫。宋廖猛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修了个相机,不过是拍了一张合照,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他起身下床,走到玄关,弯腰拉开鞋柜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大袋密封好的猫粮,还有一个边缘磨得发亮的不锈钢小碗——这是他特意为那只橘猫准备的。每天清晨去工地前,他都会装一小包猫粮,绕到花坛边,把猫粮倒在碗里,看着橘猫吃完再走;傍晚忙完回来,若是天色还早,也会再去添一次粮。他从没跟人提过这件事,连李叔都以为,橘猫只是靠着包子铺的残羹剩饭度日。
随后宋廖带着填满猫粮的小碗推门下楼。傍晚的风涌了进来,吹散了楼道里的闷热。巷口的老槐树枝叶摇晃,筛下层层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宋廖脚步放得很轻,刚走到花坛附近,就看见那团熟悉的橘色影子,正蜷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听见脚步声,橘猫立刻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亮了亮,看见是他,立刻站起身,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踝打转,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宋廖蹲下身,把不锈钢小碗放在地上,撕开猫粮的密封条,倒出小半碗。橘猫立刻凑上去,埋头吃得津津有味,尾巴尖翘得老高。
夕阳的余晖落在宋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硬。他看着橘猫进食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嘴角抿着,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其实不算喜欢小动物,却偏偏对这只总爱去包子铺蹭吃的橘猫格外上心——许是它蹲在台阶上眼巴巴望着蒸屉的样子,像极了他偶尔对着图纸发呆时的模样。
风卷着远处海浪的声音飘过来,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和橘猫细碎的咀嚼声。
宋廖不知道,此刻隔壁的出租屋里,顾辞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出神。
屏幕上是今天下午拍的旧港区落日,晚霞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灯塔的轮廓在暮色里温柔得像一幅画。顾辞指尖划过屏幕,想着明天下午就能收到猫粮,到时候一定要早点回来,给那只橘猫一个惊喜。他想起早上在楼道里遇见宋廖时的场景,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却在拒绝他拍照请求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顾辞笑了笑,点开那个名为“邻居”的相册,里面躺着那张合照,还有他偷偷拍下的宋廖的背影。他指尖轻点屏幕,放大照片,看着宋廖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楼下的宋廖已经喂完了猫,他看着橘猫把碗里的猫粮舔得干干净净,又蹭了蹭他的手背,才慢悠悠地踱回灌木丛里蜷成一团。他站起身,拿起空碗,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巷子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宋廖没有太多逗留,径直往楼道的方向走。他路过隔壁的房门时,脚步顿了顿,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响。他不知道顾辞正在看着他的照片,也不知道对方和他一样,心里惦记着那只橘猫。
他推门进屋,关门的声音很轻,没有惊着任何人。
把猫小碗放回抽屉,宋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花坛边,橘猫已经缩成一团,睡得正香。路灯的光透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晚风穿过巷子,带着咸湿的气息。
宋廖的目光落在隔壁的窗户上,但在这个方向看,玻璃的反光把窗内的画面遮的严严实实。
他抬手关上了窗。随后又躺倒了床上,享受那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光。
大概是几天的熬夜打乱了宋廖的生物钟,好不容易眯一会的宋廖,睡眠浅得像浮在水面的油,稍有动静就会碎裂。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旧港区的工地,耳边是吊塔转动的轰鸣、甲方喋喋不休的争执,还有图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声音,那些紧绷的神经在睡梦里依旧没有放松,指尖甚至还残留着铅笔勾勒线条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隔着一层窗玻璃飘进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宋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眼睛上,试图屏蔽掉那些细碎的声响,可脑子里的图纸线条,依旧在反复盘旋——老榕树的围挡角度、观景平台的无障碍通道坡度,还有甲方那些近乎苛刻的修改意见,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索性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老槐树斑驳的影子。花坛那边静悄悄的,那只橘猫大概已经蜷在灌木丛深处,睡得正香。宋廖的目光落在隔壁的窗户上,但在这个方向看,玻璃的反光把窗内的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他抬手关上了窗,随后又躺倒在床上,享受那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光。
没有敲门声,没有陌生的信封,也没有那张藏着温柔瞬间的照片,更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但宋廖就是睡不着。整个楼道里,只有两扇紧闭的房门,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各自安静。
宋廖盯着天花板,视线渐渐失焦。
他想起傍晚喂猫时,晚风卷着的凉爽,想起橘猫蹭过手背时的温热触感,想起转身回楼时,路过隔壁房门的那一瞬间——门内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响,他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那个叫顾辞的邻居,此刻在做什么?
是还在对着电脑修图,指尖划过键盘,敲出规律的声响?还是已经躺下,和他一样,被打乱的生物钟折腾得睡不着,脑子里想着各自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廖掐灭了。
他不该想这些的。
顾辞是顾辞,他是他。一个是背着相机的摄影师,一个是埋首图纸的设计师,不过是住在同一层楼的陌生人,偶然因为一台老相机有过短暂的交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宋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空,可耳边却隐隐传来隔壁房间的动静——很轻的鼠标点击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挑选照片,又像是在调整参数。
那声音很细微,若不是这深夜太过安静,根本听不见。
宋廖没有动,也没有刻意去听,只是任由那点声响,和窗外的海浪声、虫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独有的韵律。
他想起顾辞修好徕卡M3时,眼里亮闪闪的光,想起对方说“这台相机很有意义”时的认真,想起那张合照里,顾辞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轻得像羽毛。
耳尖隐隐有些发烫。
宋廖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隔壁的鼠标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翻书声,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宋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失眠带来的烦躁,好像在这一刻,被这深夜里的安静抚平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图纸和会议,也不再刻意回避脑海里关于顾辞的零星片段。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隔壁传来的细碎声响,听着窗外的晚风穿过巷子,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窗棂。
两扇门,一道走廊,两个各自揣着心事的人。
没有交集,没有对话,甚至没有一次隔空的对望。
就像两条平行的线,在这个寂静的黄昏过后的夜里,沿着各自的轨迹延伸,却又在同一片夜色里,共享着同一段安静的时光,藏着同一份关于橘猫、关于老相机、关于旧港区的,微不足道的心事。
夜色渐深,隔壁的翻书声也停了。
整个楼道彻底沉入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宋廖终于抵不住倦意,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沉沉的梦乡。梦里没有图纸,没有争执,只有黄昏的花坛,暖黄的阳光,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蹲在他脚边,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
而隔壁的房间里,顾辞也放下了手里的书。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想起明天下午就能收到的猫粮,想起那只总爱蹭裤腿的橘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