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理早上起来照常带sunny晨跑,陪它在公园里玩了一会,才慢悠悠地走回家。
她把sunny的早饭放到它的碗里,看了眼手腕上的纱布,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整。
正常这个点裴青沨已经去上班了,昨晚说好早上要来换纱布,难不成忘了。
温理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你已经去上班了?】
裴青沨躺在床上,窗帘遮盖着阳光,整个房间都是黑的,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被光刺了下眼睛,拿手盖在眼睛上,缓了好久才拿起手机,半眯着眼查看信息。
他回复:【没有。】
他浑身发烫,感觉有刀片在割自己的喉咙,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
半晌,他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发烧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不能来照顾一下我。】
温理锅里煮着混沌,看着他发来的信息,把鼓起来的混沌捞出来放到饭盒里。又打了两个鸡蛋蒸着蛋羹,上面铺上一层肉沫。
难不成淋个雨就病倒了?
温理:【开门。】
裴青沨看着信息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回到:【密码是320521,你自己进来,我没力气下床。】
他身体素质很好,加上平时锻炼,这点发烧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就是单纯地想在温理面前装,好让她留下来照顾他。
他在温理没上楼之前快速地洗漱了一番,收拾好后乖乖地躺回床上,拿手特意把自己的头发弄乱,制造一种刚刚睡醒的假象。
温理看着密码,这串数字是由他们俩的生日组合起来的。
她沉默地输入密码,将门推开。
黑白灰的简约设计,显得整个房子格外的宽敞。
她走上楼,在裴青沨的房门前停下,带上口罩,敲门询问道:“我能进来吗?”
裴青沨沙哑地开口回应道:“可以。”
温理走进房间第一件事件就是拉开窗帘,期间她的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有夜盲症,在全黑的环境里看不清摆放的物品。即使晚上睡觉,她的窗帘都会留一条缝隙让月光流进来,使得房间不至于那么黑。
阳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裴青沨从床上起来,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蹲在地上查看她的膝盖受伤情况。
温理皮肤很薄,肤色又白,被撞的部位泛着青紫,对比下显得格外狰狞。
裴青沨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站起身走到楼下,拿了一条毛巾和一个冰袋。他把毛巾包裹着冰袋敷在温理肿胀的地方,关切地询问:“疼不疼?”
温理从他手里接过毛巾,他身上烫的就像外面的太阳。
“你不是没力气吗?”温理问。
“那你不是受伤了吗?”裴青沨接话。
“你回床上躺着,我给你带了吃的。等会吃完再吃一粒退烧药。”温理盯着他重新躺回床上,他眼里写满了担心。
温理把饭盒递给他,拿出勺子放在他手上,“这一盒是混沌,另一盒是鸡蛋羹。”
裴青沨靠在床上,拿着勺子的手一抖,勺子掉到了饭盒里。
他有气无力地说:“不行,我还是没力气。”
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看着温理,又看着冒着热气的鸡蛋羹。
温理一眼识破了他的心机,可是他发着烧,脸被烧出红晕,眼睛里也带着水雾,看着实在可怜,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宠物狗。
“张嘴。”温理拿着勺子挖了一勺鸡蛋羹,表情冷漠地递到他嘴边,下达命令般的让他吃。
裴青沨看着她别扭的表情,不自觉地笑了下,张嘴把鸡蛋羹吃了。
吃完还不忘夸一句,“你手艺真好,我不生病还能吃吗?”
得到的只有温理一道冷冰冰的眼神杀。他也不恼,乐呵呵地看着温理笑。
温理把自己的手背贴到他头上,烫的能煎鸡蛋了。在看这症状,温理严重怀疑他被烧傻了。
“家里有退烧药吗?”温理问。
“在楼下电视旁边的柜子里有医药箱,那里面有退烧药。”
客厅一角的玻璃柜静静立着,多层玻璃隔板上嵌着暖黄色的氛围灯。第一层整齐摆放着各种奖杯和荣誉证书,第二层是一些手工捏制的陶瓷制品,第三层则是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磨损的手电筒、褪色的钥匙扣、几张拍立得照片。
温理的目光在每一层停留片刻。那些熟悉的东西,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扯动着记忆:一起捧回的奖杯,一起捏得歪歪扭扭的陶瓷杯,还有那个深夜一起爬山用过的手电筒……
她没再多看,拉开柜子第三层的抽屉,找到医药箱,取出退烧药,转身上楼。
“吃完退烧药,好好睡一觉。”温理把水递给他,“如果睡醒了还发烧,带你去医院。”
裴青沨吃完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看温理站起身,准备往外面走。
他轻轻拉住温理的衣角,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问:“你能在这里陪我吗?”
“不能。”温理推开门走出去。
裴青沨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眼里那一点笑意慢慢消失不见。他坐起来,拿枕头靠在背上,把笔记本架在腿上,查看邮件。
大部分是工作邮件。他一条条往下滑,忽然停住。一封凌晨一点半发来的邮件,标题普通,发件人却是温理。
四千字,像写论文一样,从味道、色泽、摆盘三个方面,严谨地分析了他做的那道油爆虾。
裴青沨头靠在床头,嘴角上扬,心情大好。他继续往下翻,最后一句和前面的内容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十年不见,你是不是去新东方进修了。”
他笑出声,头还发晕,笑得身体一抖一抖。正巧温理倏然推门进来,她走路没声音,导致裴青沨被她吓了一跳。
温理双手抱胸,倚着门,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好像在问“不是让你睡觉吗?又在傻笑什么?”
“你去哪了?”裴青沨合上电脑,问道。
温理回去把电脑拿过来,又去门口超市买了点水果和蔬菜。她放了一瓶电解质水在他床头柜上,“渴了就喝一点。”
“中午吃面行吗?”温理问。
“你给我做吗?”裴青沨反问。
温理挑眉看他,“难不成让你这个病号做?”
“什么时候学的做饭?”裴青沨躺下去,侧着头注视着她。
温理坐到榻榻米上,拿枕头垫在腿上,电脑架在枕头上,偏头导素材,“吃不惯有些地方的饭,迫不得已只能自己做。”
“自然而然的就会了。”温理侧目问他,“那你呢?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大概几年前,那时候有一个朋友突然生病住院。我什么都不会做,煮粥都能把锅烧焦。”他睫毛颤了颤,继续说道:“后来就决定要学,这样下次有什么情况就可以给她做各种好吃的。”
“但是我不希望有这种情况发生。”裴青沨说得声音很轻,温理没听清。
“我收到你给我的邮件了,”裴青沨笑起来,脸上漾出浅浅的梨涡,“下次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给你做。”
温理盯着他脸颊上的梨涡,忽然有点想亲上去。不知道那个地方,会不会也像梨花一样香。
当很多人都羞耻于自已内心**时,温理从来不会故意遮掩。她反而正大光明地表露出来,所有心思都写在眼睛里。
“在想什么?”裴青沨笑着问。
“想吃梨花酥了。”温理收回视线,垂眼看着屏幕。
裴青沨眉眼带笑,轻笑出声,接道:“下次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温理不理他,低头剪辑视频。他也不睡觉,侧身拿胳膊枕在头下,静静地盯着温理工作。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温理靠在窗边,头发全部放在一侧,整个人身上都透着金色的光晕。
裴青沨一直盯着,直到眼眶发红。他拿胳膊盖在自己眼睛上,深呼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这就是幸福。
“还不睡?”温理没看他,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裴青沨不敢动了,合上眼睛,心跳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他就这样扬着嘴角睡着了。
温理剪好视频,合上电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该准备午餐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她拿手指戳了戳他上扬的嘴角,笑着嘀咕:“做什么美梦呢?”
温理去冰箱里把买的水果拿出来,猕猴桃切成果盘,每个果肉上都放了个叉子。
她刚放下刀,刀就被裴青沨拿开了。他把刀放在水池里洗干净,挽起袖子,“这些我来就好了。”
“你怎么起来了?”温理问。
“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厨房,”裴青沨将刀放好,叉起一个猕猴桃递给温理,“我来看看你。”
温理把猕猴桃放进嘴里,脸色微变,很小心地嚼着。她笑着递给裴青沨一个,推销道:“很甜,你快尝尝!”
裴青沨顺着温理的手,将猕猴桃吃进嘴里。他嚼了一口,立刻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极大的满足了温理干恶作剧的趣味。
温理哈哈大笑,又递了一个猕猴桃给他,说道:“我特意去超市给你买的,你多吃点。”
裴青沨看着她脸上开怀的笑容,继续把猕猴桃吃掉。
如果能让她一直这么笑,他愿意吃一辈子酸猕猴桃。他暗暗地想。
“好了好了,你去外面坐着吃。我给你下面。”温理笑着把盘子递给他,将围裙系在腰上。
裴青沨端着盘子坐在岛台,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可以全程近距离观看温理做饭。
温理拿出蘑菇在水池里清洗干净,又在裴青沨的目光下拿刀切了一块嫩豆腐。
她煮了一锅蘑菇豆腐汤,又给裴青沨单独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做完饭刚好十二点。
温理将东西放到岛台上,她发现裴青沨面前的那碟猕猴桃已经被吃完了。
“你怎么吃完了?”温理问着,嘴里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酸味。
“你特意给我买的,我不舍得丢。”裴青沨说得很诚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看你是真的脑子烧坏了。”温理将他面前的盘子放到水池里,转身拿了两双筷子。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细微的感觉让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吃饭,等会给你量体温。”温理把面条推到他面前,又给他盛了碗汤。
裴青沨有点受宠若惊,平时哪有这样的待遇。他拿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出乎意料地好吃。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鸡蛋丝和西红柿的酸甜,一口下去仿佛在西红柿汁里游泳。
“你是不是也在新东方进修过一段时间?”裴青沨开玩笑地问。
“新东方倒是没有,不过确实在新加坡和一家中餐老板交流过。”温理笑着答,“我还会肉骨茶。”
裴青沨眉梢一挑,问道:“那上次你为什么说你不会做饭?”
温理舀汤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次你说请我吃饭,我说在家里做,你说你不会。”裴青沨喝了一勺汤,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哦。”温理面不改色地低头吃面,“那是对你。”
裴青沨愣了两秒,忽然笑了,低头继续吃面,没再说话。
温理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起身去拿药箱。回来的时候,裴青沨已经自觉地把碗筷收拾好,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有点白。
她拿体温枪在他额头上测了下,三十八度。
“等会还是要吃一粒退烧药。”温理将退烧药放到桌上,叮嘱道:“你下午有事给我发信息,我要回去给sunny准备午饭。”
裴青沨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
“谢谢你愿意照顾我。”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背影有点仓促。
温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裴青沨靠在楼梯拐角处,目光跟随着她的离开的脚步。
刚才那个拥抱……
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肩头,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