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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叶济在礼园住下这事,淮娘让人告诉过江德昆,他只说一切随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淮娘倒是想借着告诉江德昆的机会躲会懒,但叶济不让,就只好麻烦绿柳走了一趟。

倒不是厌烦识写,只是第一日悬腕的酸痛延迟到第二日,淮娘简直抬不起来,所以才想偷懒轻松一会。

叶济也看出淮娘的困境,给出的办法简单粗暴,负重加练就是。

这日负重悬腕时,叶济要求淮娘背诵千字文。

虽说整篇千字文学用了小两个月才完成,但稳扎稳打的基础却打的牢固。

别说只是保持悬腕姿势不动背诵了,就算是边背边写,淮娘也能工工整整一字不错的写完。

今日的任务怪简单的,淮娘眨眼,“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

“等等,我忘记说了。”

叶济面无表情道,“我随便说上句,你对下句。”

不等淮娘反应,她话音落地,“鸣凤在竹。”

淮娘重复了一遍才道:“白驹食场。”

“慢了。”

“第一次。如果有第二次,今日课业五篇整。”

淮娘杏眼圆瞪,“你认真的?”

以她现在的速度最多写三篇千字文,五篇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叶济勾唇,“你可以试试,四大五常。”

“恭惟鞠养?”淮娘疑惑,“你不是说上半句吗?”

身形高挑的女性不作多言,那意味深长的样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淮娘恍然大悟,“玩文字游戏真的很过分,老师。”

“是你没听懂。”

“继续,游鹍独运——”

“凌摩绛霄。”

“永绥吉劭。”

“矩步引领。”

“孤陋寡闻。”

“愚蒙等诮。”

淮娘眉眼带笑,“老师还考吗?”

“加点难度吧,两道全对,我免你三日不用练悬腕。”叶济看她,“来吗?”

“来。”

“好。”她略微思忖,“这样,束带矜庄下句,晦魄环照上句,以及属耳桓墙上句,写纸上,一句算一道,半柱香。”

趁着叶济点香的间隙,淮娘往砚台加了点水磨墨,边磨边想每句对应的字的写法。

刚磨好,叶济带着点燃的线香归来。

七紫三羊的兼毫舔墨,十拿九稳的字挥笔而就。

线香渐渐燃着,清幽淡雅的味道扑鼻。

“三个,刚好一句一个字。”

叶济语调不带丝毫嘲讽,只是在叙述事实,但淮娘还是被刺激到了。

这一刺激反而写出一个字来,叶济不说话了。

淮娘喃喃自语,“易輶攸畏…輶…”

之前学的时候,她总写不对这个字,包括璇玑悬斡的斡字也是同样的问题。

叶济还真是有针对的温故知新。

转眼线香只剩最后一点,叶济提醒,“十。”

“九。”

淮娘脑中只有对应模糊的字形。

“八。”

她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地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填上。

时间太紧,加之淮娘写快了容易字飘,斡字的偏旁写得看不清。

“二。”

淮娘叉掉原来的偏旁,准备再写一个新的时,笔尖压上纸面的瞬间,她福至心灵意识到原本的偏旁被她写成车旁,抢在叶济说时间到之前改成正确的。

“时间到。”

叶济从宣纸上抬起头,“时间和题数掐的刚刚好。恭喜你。”

淮娘霎时松了一口气,“这玩法也太吓人,下次不玩了。”

叶济抓着淮娘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写全淮娘空出的字眼。

她嗯了一声,“好,换个玩法。易輶攸畏,属耳垣墙,何解?”

“啊?还来么,我想休息。”

“劳逸结合,我带你写是逸,该劳了。”

淮娘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藤椅上,“老师这能算歇吗?”

这一嗓子喊的崩溃不算大,但守在侧间的桃红和绿柳还是听到了。

绿柳笑了一声,“叶女师来了这段时日,比起原先刚进府的样子,少夫人现在鲜活多了。”

不再忧郁的像一株萎蔫的树,反而像是经过漫长的冬季休眠后,在雨水丰沛阳光充足的滋润下又活过来的春树。

桃红也笑着,颇为认同地点头。

.

翌日叶济的教学刚结束,江皎月施施然来了。

江皎月推门就见淮娘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被推下的纸张洋洋洒洒,几乎铺了一条链接两人的路。

“阿淮怎么趴桌上了,这么累啊?”她哭笑不得。

淮娘脸贴桌面,系了铜钱红绳的右手颤颤巍巍抬起,有气无力握拳上下晃动。

很形象的点头,江皎月哭笑不得。

她俯身拾起写满大字的宣纸,一张张收好放在桌角,“千字文终于学完了?”

宣纸上不再是熟悉的天地玄黄,反而变成了诗经国风篇的《黍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她眼神深邃,“可喜可贺啊。这是第一篇?”

“嗯,累得不想动弹。”

“看来我又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来一次了。”

上次学习千字文,尤其是最开始,叶济严格按照二十四字计划实行,总是要熬到半夜,精力全被消耗殆尽,自然无力交谈。

所以江皎月总是在休息日来找淮娘。

“我现在会写一些字了,大不了我们通信。”

淮娘艰难抬起头,见她孤身一人前来,“眷仪怎么没来?”

淮娘见过眷仪,江皎月后来来找她,都会带上眷仪。

眷仪名字很秀气,不过却是一个和她同龄的稚气未脱的孩子。她总梳着双螺髻,碎发杂乱无章反倒显得她俏皮可爱。

淮娘也很喜欢她。

“她啊,”江皎月头疼,“眼睛哭肿了,不愿见人。”

“哭肿了?为什么?”

起因说起来好笑,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这些天干燥,眷仪手上张了倒刺。

江皎月不让她撕,但眷仪越看越不喜欢,撕了下,没想到扯到皮肉见了血。

她哼哼唧唧过来求安慰,但江皎月生着气,没搭理她。

“是我的问题,还以为桃花庵的事过去了,没想到眷仪还是怕的,见我不理她,她一时慌了神,再加上手疼,就哭了。”

“我哄了,但越哄眷仪越委屈……我看她哭,我气自己没用护不住她,她被那事伤的太深,竟以为我是在凶她。”

她闭了眼,但眼尾晶莹的泪花放大了红晕,“阿淮你知道吗,以前再怎么样,眷仪从来不会觉得我在生她的气,也不会因为我这种玩闹似的不理会而恐慌。”

“我好气啊……”

江皎月剧烈喘息着,企图通过大口呼吸空气来让自己平复下来。

淮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调适情绪。

这时候一切安慰都是徒劳。

江皎月坐在她对面,隔着桌案,“介意我用你的纸笔吗?”

淮娘摇头。

江皎月执着笔,想了许久还是只写了一句诗。

淮娘探头,是她今日新学的诗经黍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后半句隐去了,淮娘不知是否是她有意为之,但倾向于是故意。

高高在上的苍天啊,什么人害我离家走?

什么逼迫我不得不离家?

淮娘顿了顿,反而念了一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你今日学了两首?”

“没有,只是老师顺口念了这句,我记着了,感觉挺好的。”

上午雪后初霁,叶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黍离,到何此人哉时,第一次情绪外露。

她的叹息很轻,几不可闻。

她说:“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淮娘思绪有些悠远,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穿过书房回了厢房,打开床板抱着一个黑漆木盒出来。

女户证明也在里面,被皇后给的腰牌压着。

在淮娘离开的期间里,江皎月按着桌面,悬停的笔尖蓄墨,落笔的第一个字近乎一个巨大的墨团。

直到淮娘落座打开箱子,转向她,江皎月才落下最后一笔,她抬眼。

“皇后给的?我也有一块。”

情绪跌宕过后总是平静,她想了想,“那日进宫就有了?”

淮娘颔首,“是。”

“这段时日没人来找你?”

这段时间淮娘几乎全扑在识字上,每日听完课,只会疲倦到恨不能立即入睡,哪来的功夫关注最近有谁拜访。

“不清楚,我之后问问桃红吧,她应该知道。”

江皎月不太想讲这个话题,“年关将近,你会休息吧,除夕可要去东府吃一顿年夜饭的。”

“可能不会上课,但每日课业还是要继续。”淮娘本想说会,可想了想叶济的性子,还是算了吧。

说起过年,江皎月支着脑袋,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个想法,“我小时候守夜,听人说起秦淮有灯会,一连开十八日。我那时可想去看看了,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只是后来经由老师教授,她才知道秦淮灯会最负盛名的原因其实是它丰厚的历史底蕴。

自南朝开始,至今五百年。

提起灯会,淮娘倒是产生了些思念的情绪。

“我阿娘说从前秦淮灯会,腊月二十三就开始亮灯了,但灯会确实是从正月初一一直到正月十八一直都有的。”

想起那时人头攒动,阿娘和生父轮番抱着她,生怕她走失紧张兮兮的样子,淮娘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只是前几年不是洪涝吗,朝廷要节省开支,灯会就只开到正月初五。”

她笑意温婉,“所以,我也没能见过真正的盛大的秦淮灯会。”

“这样,倒是可惜了。”

江皎月想了想,“京城虽说没有灯会,但庙会是有的。”

“庙会?”

“先帝大开恩典,特许正月初二至初七,京中取消宵禁。”

“京中大小寺庙遍布善斋,街市繁闹,还会有些云游商人和戏班子特地入京……总之,天南海北的人都凑在一块了。”

淮娘被说动了心思,“听起来怪有意思。”

江皎月这时也生动了些,“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水中央。这才是众生相啊。”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水中央。——白居易《江楼夕望招客》

北京地坛庙会和秦淮灯会现实都存在,但文中提到的起源、历史背景、具体时间和游玩活动均是架空设定哦

大家有看到今天新换的角色卡吗,是笔友画的Q版淮娘,萌萌的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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