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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亲爱的

林星落放下笔,把手腕凑到眼前,仔细看那段吉他弦。

做工很精致,不像随便编的,每一个绳结打得很好看,拨片也好像用了很久。

这种手链,不像是学校门口文具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在陈屿手上看到茧,他的手只有写字留下的茧。

陈屿不弹吉他,甚至不怎么听歌。

这条吉他弦手链真的是陈屿送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蝴蝶,在她的脑海里扇了一下翅膀,又飞走了。

她没有抓住它。

因为一声尖叫打断了她。

“天啊!黎景辰跟学霸打起来了!”

林星落赶紧起身,从后门追出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走廊尽头,她看见黎景辰和陈屿被老师带走的背影,两个人都没说话,一左一右站在老师身边。

她愣在教室后门口,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们跟着老师走了,她真的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俩打起来了?

为什么?

林星落怎么都想不明白。

在她的印象里,黎景辰和陈屿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

怎么会打起来呢?

她不敢去办公室。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太长了,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眼睛。

她只能回到座位上等他们回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刚才那场架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涟漪还在荡。

有人在窃窃私语,想法跟她一样,黎景辰为什么会和陈屿打起来。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数学卷子铺在课桌上,最后一道大题只做了一半。

她盯着那半道题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在想黎景辰刚才的表情。

他冲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愤怒。

他在气什么?

上课铃打响之前,黎景辰和陈屿一前一后走进来。

陈屿走前面,脸上带着伤,面无表情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脚步。

他却没看她一眼。

黎景辰走在后面,他的校服领口被扯歪了,脸上没有伤。

他看到林星落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快,像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黎景辰——”林星落刚开口。

黎景辰回到座位上,没有坐下,直接弯腰从桌斗里把书包拽了出来,动作很急,直接把书本往书本里面塞。

林星落看着他,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闷闷地疼。

“怎么了?”她问。

黎景辰把书包拉链拉上,单肩挎好,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他笑得更轻松了一些,像是不想让她担心。

“停课一周,”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为什么?”林星落不明白,两个人打架为什么陈屿好好的坐在位置上,“为什么只停你的课?”

“林星落。”黎景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没事的。”

黎景辰放下书包安慰林星落:“打个架而已,男孩子叛逆期哪有不打架的。”

林星落:“可是……”

黎景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型:“没有可是,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好好听课,等放学我来接你。”

“给你过生日。”

“不好意思,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欠你一份生日礼物。”黎景辰笑的温柔,像夏天的夜色。

他想了很久,害怕林星落知道真相后伤心,还是不打算告诉林星落了。

礼物而已,可以有很多种。

但唯独不能让她伤心难过。

然后他走了。

从后门走的,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单肩挎着,校服的下摆从外套里露出来一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林星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陈屿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按着嘴角的伤口。纸巾上洇开一小片红色,他看着那片红色,目光冷冷的。

林星落一直在看他。

他一直没有回头。

侠客铃响了,林星落没有动。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画了一遍又一遍。

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黎景辰为什么打架,不知道陈屿为什么受伤,不知道他们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都是她的朋友。

她站起来,走到前排。

陈屿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嘴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剩下淤青。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屿。”林星落站在他桌前,“你和黎景辰怎么回事呀?你那么温柔,他也很好说话,怎么会打起来呢……”

她实在想不出这两个人拳脚相向的画面。

陈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再到她的下巴,最后落在她的左手腕上。

那条吉他弦手链还在。

林星落没有摘,她不知道手链是黎景辰送的,她以为它跟贺卡一样,来自同一个人的心意。

陈屿的目光在那段银色的吉他弦上停了两秒。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他问。

林星落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段吉他弦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跟今天早上在晨光里一样好看。

“喜欢,”她诚实地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点,“我很喜欢的。”

陈屿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

温温柔柔的,跟以前无数次对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林星落有点难过。

“既然喜欢,既然能接受我的好意,”陈屿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好似会惊扰她,”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心意,和我在一起呢?”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讨论八卦,哪个男生在追谁,谁又跟谁分手了,有人在做题,想破了头皮也算不出答案。

但林星落觉得那些声音忽然全部都远去了,只剩下陈屿这句话,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回放。

她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她冷静后发现,她对“做陈屿女朋友”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心动。

她的沉默了几秒。

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陈屿的笑容没有变过,还是那么温柔。但他眼底的温柔却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开玩笑的——还是有些不开心,”陈屿先开了口,“林星落,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的心意了,是个人都会不开心的。”

他不希望下次还得到同样的答案。

林星落松了一口气,她和陈屿之间的关系,她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只是,她的答案,不是陈屿想要的答案。

该怎么办呢,她不想失去陈屿。

这是她活了十几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她没有注意到陈屿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划过一丝狠意。

她也没有听到他在心里说的话。

臭婊子。

一边跟他犹豫不决,一边跟黎景辰暧昧不清。

上课铃响了,林星落只好先回到座位,刚坐下,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把她往后一扯。

疼痛炸开的那一瞬间,林星落的大脑是空白的。头皮像被撕裂了一样,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向后仰去,椅子发出刺耳的刮地声。

“啊——”林星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就你还想勾搭陈屿?”周莹尖锐的声音砸下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样子。”

林星落挣扎着去抓周莹的手,指甲掐进周莹的手背,周莹吃痛,骂了一声脏话,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头发被扯得更紧,林星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是生理性的眼泪。

“放开!”她的声音变了调,“你弄疼我了!”

教室里有人在看,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人站起来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李倩迅速从另一边走过来,没有劝架,没有拉开周莹。她走到林星落身边,两只手分别按住林星落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死死地压在桌面上。

林星落的手背贴着冰凉的桌面,手指无助地张了张,又合拢。

“按住她。”周莹说。

两个人像配合过很多次,一左一右,把林星落从座位上架了起来。林星落的腿撞到桌腿,膝盖磕在坚硬的金属上,疼得她弯下腰,但她们没有停,连拖带拽地把她往后门的方向拉。

林星落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她看到陈屿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在做题。

他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动。

这节课的老师临时有事,晚到一会儿,前半节改成了自习课,所以,如果陈屿不帮她,就真的没人帮她了。

后门被推开,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林星落被拖着拽着,离教室越来越远,期间路过其他班教室,周莹会捂着她的嘴,小声警告她,如果再发出声音就撕了她的衣服,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有老师看过来,周莹会笑着对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去趟医务室。

所以,一路上,林星落的希望燃起又熄灭,熄灭又燃起。

她被拖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一个楼层的两头有两个厕所,西边一个,东头一个,前两天西头的厕所堵了,挂了维修的牌子,不让人进。

里面是灯还坏了一盏,只有靠近门口的那盏还亮着,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光线昏黄,照得墙上的瓷砖像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

周莹松开了她的头发,李倩松开了她的手腕。

林星落踉跄了一步,撞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散了大半,有几缕黏在脸上,嘴唇在抖。

周莹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猫看老鼠。

“脱。”她说,只有一个字。

林星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脱,”周莹往前走了一步,把林星落逼近厕所小隔间里,“你不是喜欢勾引人吗?脱光了,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林星落摇头,声音在发抖:“我没有!”

李倩从旁边绕过来,堵住她的另一侧:“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周莹歪着头,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笑。

林星落咬牙,猛地推开李倩往外跑。

手刚碰到门把手,头发又被周莹从后面拽住了。她被拽得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让你跑了可就不好玩了。”周莹的语气轻飘飘的。

林星落想起黎景辰的话,要反抗,不要坐以待毙。

她红着眼眶,拼命挣扎,扬起手抓住周莹的头发,大声喊叫:“我不会再让你欺负我了!我没错!”

周莹惨叫一声:“臭婊子!撒手!”

林星落鼓足勇气:“不撒!你先撒我再撒!”

李倩反锁厕所的门,立刻跑过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傻逼,竟然敢反抗,看我不打死你。”

林星落吃痛,脸上立即浮现四个手指印,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她被扇懵了。

接下来的事情,林星落这辈子不想记住。

她被按在地上,校服外套被扯下来,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崩开,弹到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喊,李倩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有一股洗手液的味道,让人想吐。

衣服被扔出窗外。

一件一件的,像垃圾一样从窗口飞出去,落在教学楼后面的草丛里。

风从窗口灌进来,凉得林星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被关进了最里面那个隔间。

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她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周莹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笑道:“林星落,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敢跟陈屿眉来眼去吗?现在呢?你的护花使者呢?”

李倩的笑声轻一些,像背景音里的和声。

“走啦。”周莹敲了两下门板,像敲一个棺材盖,“祝你今晚愉快。”

脚步声远了。

门被关上了。

最后那盏亮着的灯被关了,厕所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把林星落整个人淹没了。

她蹲在隔间里,抱着膝盖,光裸的手臂上全是被指甲划出的红痕。她没有哭,眼睛干涩得不像话,她用力眨了眨眼,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星落,你已经很勇敢了。

敢反抗,就已经很勇敢了。

对,没错。

你已经很勇敢了。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她忽然想起奶奶。

奶奶走的那天,天也很冷。

落落,你要好好的。

奶奶拉着她的手说。

黑暗里,她闭上眼睛。

我会好好的。

她开始倒数。

距离放学还有多长时间。

每一秒都像一年。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慢,也比想象中快。

她想我会好好的。

我会站在经十路上,欣赏自己的勇敢。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然后是脚步声。

没有人来这个维修的厕所。

也没有人来帮她。

声音渐渐远了。

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像一艘被遗弃的船,沉在夜的底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顶住门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搬走。

门被拉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光线从门缝里涌进来,刺得林星落睁不开眼。

她眯着眼睛,逆光中看到一个瘦高的影子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

黎景辰。

他不是应该在家吗?

他不是被停课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弯下腰,蹲下来,跟她平视。

走廊的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看到她光裸的肩膀上那些红痕,看到她散落的头发,看到她像个被逼至无路的困兽。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怕碰碎她。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哑的,“我来晚了。”

他一直在准备给林星落的生日惊喜。

他等了半个小时,始终没听到开门声,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他来晚了。

林星落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黎景辰,我抓了周莹的头发。”

“我是不是很勇敢了?”

“只是——”

“她们人多,我打不过。”

林星落说着,泪珠已经挂在睫毛上。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自己真的很勇敢了。

“对,你很了不起,”黎景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的味道,很让人安心。

他帮她穿衣服。

他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凉的,他顿一下,然后继续扣下一颗。

穿好外套之后,他把手伸向她。

林星落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温热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蹲的太久了,她的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黎景辰没有松手,顺势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他抱得很紧。

“黎景辰。”林星落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嗯。”

“你怎么来了。”

“路过。”

林星落没有再问。

这个时间,一个被停课的人不可能路过学校,更不可能“路过”女厕所。

但她没有力气拆穿他了,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上眼睛,闻着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抱着她走出厕所,走出教学楼。

出了校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清冽。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

林星落睁开眼睛,看到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两排沉默的观众。

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下来。

“我自己能走。”她小声说。

黎景辰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她从怀里滑出去。

“我抱着你。”他说。

林星落没有再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

很快,比正常的心跳快很多。

他看起来那么平静,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胸腔里,只有贴得这么近才能听到。

她很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很安全的庇护所,外面的风还在吹,夜还很长,但她不冷了。

从学校到她家,走路要十五分钟。

他们走了多久,黎景辰就抱了多久。

林星落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偶尔颤一下。

他没有在她家门口停下来。

他继续往上走,那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黎景辰在,她莫名的相信,没有害怕。

“你走错了,我的家在四楼。”林星落说。

黎景辰说:“我知道。”

林星落:“哦。”

灯光越来越暗,到顶楼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黎景辰用肩膀顶开门,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夜的气息。

他护着她,慢慢把她放下来:“闭上眼睛,有惊喜送给你。”

这是顶楼。

城市的夜空在这里变得很近很近,月亮大得像一盏灯挂在头顶,星星稀稀疏疏地撒在天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把碎钻。

林星落茫然地看着四周:“来这里干什么?”

黎景辰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来到天台中间。

林星落裹着他的外套,站在月光下,头发还散着,脚上还穿着白色帆布鞋。

听见他说生日惊喜,她听话的闭上眼睛。

黎景辰从门后面,拿出他今天晚上的劳动成果——两瓶萤火虫。

他拧开瓶盖:“林星落,睁开眼。”

林星落睁眼。

绿色的光,从黎景辰的手心飞起来。

是萤火虫。

绿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从四面八方涌向林星落。

她站在绿色的海洋中间,被绿色的光包围着,像站在星海的中心。

那些光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上,像碎掉的星星一颗一颗地贴在她身上。

她伸手接住了一只。

萤火虫停在她的指尖,腹部一亮一灭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黎景辰站在萤火虫的星海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林星落。

月光落在他身上,萤火虫的光也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嘴角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星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顶楼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生日快乐。”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眼睛里有光,跟那些萤火虫的光一样亮。

林星落站在萤火虫的中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以为那条手链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

有两个人记得我的生日了。

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校服外套的领口上,砸在手背上,砸在无名指上那只停着的萤火虫旁边。

那些光在她眼睛里晃成一片模糊的绿。

黎景辰慌了。

“你别哭啊,”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好看吗?时间有限,我只能准备这些,还有一首歌,你愿意听吗?”

林星落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哑的:“好看的。我很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的,但她看得很认真很认真。

“黎景辰。”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黎景辰愣了一下。萤火虫的光在他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因为是你啊,”他说,“你值得被这么对待。”

因为是你。

因为是林星落。

就想对你好,无需任何理由。

“我?我那么笨,那么不好看……有什么值得对我好的。”

黎景辰沉默了很久。

萤火虫在他们之间飞来飞去,绿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轻轻叹了口气:“哪里都值得。你这样说,不仅是不尊重我的感情,更是不尊重你自己,你真的很好很好。”

黎景辰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听完这个故事,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吧。”

林星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

黎景辰说:“从前,有个小男孩很胖,胖到什么程度呢?一张脸很大,五官挤在一起,笑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缝隙。走起路来,一喘一喘的,脚上好像绑了几个铅球,不管做什么都很费劲。”

“太丑,太胖,导致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他,都远离他,甚至还会嘲笑他,欺负他。”

“故意抢走他的东西,让他追,把他累趴在地上,让他在很多人面前出丑。”

“看着周围充满恶意的笑容,他趴在地上,伤心的哭了。”

“就在他放弃自己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站了出来,大声告诉所有人,这样欺负同学是不对的,他们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的高矮胖瘦,孤立他。”

“小姑娘不顾他人的阻拦,向他伸出手,为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也站起来了。”

“小姑娘不知道,她不只是拉起了小男孩,还拽起了小男孩的尊严。”

“自那以后,两个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不幸的是,小男孩因为父母的工作,转校了。”

“因为年纪小,从此,两个小孩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幸运的是,多年后,小男孩又找到了小女孩。”

“经过接触,男孩了解到女孩的不幸,同时,也让他更加看清了女孩。”

“她坚韧,勇敢,顽强,聪惠,漂亮,真诚……善良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听着黎景辰的话,林星落也陷入回忆当中,她一直记得他,偶尔也会想起他,想他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在新的学校被孤立……第一次听见黎景辰的名字的时候,她还觉得熟悉,他的变化太大了,她没认出来他。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的这个人,”她的声音在抖,“是我……”

黎景辰低下头看着她,月光和萤火虫的光同时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可怜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幸好,我找到了。”

顶楼上,萤火虫越飞越高,越飞越散,绿的光慢慢淡下去,像是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

但月亮还在,月光铺了满地,像一层薄薄的霜。

林星落站在月光里,看着站在月光中的他,忽然轻轻的笑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黎景辰。”

黎景辰说:“是我谢谢你才对,没让我被这个世界孤立。”

这个世界很冷硬。

因为人的存在,才变得柔软。

林星落摇头:“我想听你唱你说的那首歌。”

黎景辰愣了一下,“好。”

他轻轻唱了起来,是林星落从未听过的歌。

曲调柔软,像小河一样轻轻流淌。

笑不一定是哈哈

哭不一定是呜呜

亲爱的你

不要被世界定义

唱到最后,只剩下这几句歌词在林星落脑海里盘旋。

黎景辰说:“林星落,不要再让她们欺负你了。”

林星落点头:“好,我已经开始变得勇敢了。”

黎景辰看着她,没由来的说了一句“陈屿,没你想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