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睁开眼睛,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脖子。被戴上铁环的滋味真不好受,还好自己没有真的戴上。她起床后仔细地收拾好自己,扶罗正好给她带早餐过来。
“今天没有下雪。”扶罗说。
晴天嗯了一声。她其实知道,不过只是金城没下,11城已经在下了。
“你打算怎么去?”
“走过去呀。”晴天笑道,“我这张脸又不能坐交通工具。”
“那你怎么联系人类那边告诉你的身份?”
“漠姝让我直接去就行。对了,你不用跟过来。”
扶罗总觉得不安,“我不去吗?”
“听话。”晴天的耐心像是个弹簧,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告罄,扶罗只好闭嘴。
她走上街道,最后一遍嘱咐扶罗:“你只需要安心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好。”
晴天看着扶罗,这是她的保护,也是警告。她知道自己在扶罗那里非常可疑,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她不会接受。
但那又如何?不看、不听、不说,不就过去了吗?
扶罗看着晴天走入荒凉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晴天的能力,但晴天并没有在她身上种下种子,也没有在长婴身上种下种子。这不是信任,是一种放过,是她的许可。她放过长婴可以自然死去,许可扶罗特殊的自由。
但这种自由比“种下种子”更加的枷锁,这意味着你的背叛完全出自于内心。
扶罗,你会像长夏那样选择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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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叔叔。”一位穿着粉色大衣的女孩,怀里抱着个东西,站在值班的城安人员面前。
城安人员一看这打扮就放下了大半的戒备心,“怎么了?找人吗?”他身后是方舟帆研究中心,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人员在里面通宵达旦的工作,因此,也就有很多年幼、年轻的孩子或踏着晨曦,或踩着月光来这里找她们的父母。
“我来找长夏。”女孩的声音清脆动听,像是冰层破裂。
“长夏?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叫长夏的。你父母叫什么?知道她们是哪个单位的吗?”城安人员转身准备联系相关办公室。
另一个城安人员听见动静,从简易的屋子里出来。他看见女孩手里抱着的东西,例行询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这个呀。”女孩笑眯眯地揭开盖在上面的白色纱布,露出一大捧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是我要送她的礼物。”
花朵一开一合,仿佛是在大口呼吸。
城安人员吓呆了,好几秒后才放声大喊:“啊啊啊啊啊!你是实验体!”两眼一番,晕了过去。另一个连滚带爬地按下红色的警报按钮。
唔哩唔哩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大楼里的人们成了灾难片开头中的小鹿和鸟群,惊慌失措地散开。
“报告,有实验体出现在方舟帆研究中心,疑似目标晴天!”
“监控!快调能看的监控!”
“这里,这里,放大!”
“召回2队和4队!带好武器!务必要抓活的!”
晴天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监控自己,笑眯眯地抱着一束颤动的花冲镜头打招呼。这一幕让所有的工作人员寒毛倒竖。
策垂空才入睡没多久,就被尖促的警报声吵醒。她先看向床头放着的长夏,确认这不是长夏搞出来的动静后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负责看管她俩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打开房间门:“快快快!”
“怎么了?”策垂空用布给长夏盖上,捞起来就走,顺便带走了两瓶今早刚配好的营养剂。
“有实验体出现在大门!”
“这儿离大门这么远,这么着急?”何况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呢!
负责人一脸你不要命我要的表情。
晴天看着她们因为一束花就闹得天翻地覆的情况,觉得好玩又痛快,驻足欣赏片刻后,便要走进去。
“别动!你不许动!”城安人员举着一把普通的手枪对准她。
晴天没有废话,直接用藤蔓勒断了他的脖子。
从前她能够准确地“知道”长夏的位置、记忆,甚至还能操控她一小会。但现在她只能像感受同类进化植物一样去感受她。不过方舟帆里,未被她种下种子的进化植物样本有很多,一时半会儿她还无法排除这些干扰。
策垂空要去顶楼上飞行器,爬楼的时候,她从楼梯间的窗户中看见了一个穿粉红大衣的女孩。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晴天。
晴天像散步似的在里面闲逛。
探险家们很快就到了,而晴天没有反抗,任由她们将花束拿走,任由她们将退化剂注射进自己的皮肤里。
策垂空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被叫住了。
海道给她打了个通讯:“策垂空,你带着长夏去另一个地方。晴天是来找长夏的。”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晴天。
晴天也是第一次以这么惊天动地的方式昭告自己的存在,她越开心,周围的人就越恐惧。
“咔哒!”房门被锁上。
晴天脖子上带了个铁环,独自坐在一个房间里,四周都是铜墙铁壁,只有她面前的是一块单向玻璃,旁边是收音器和扩音器,使玻璃两边的人可以进行交流。
策垂空抱着一盆长夏在另一个房间里看监控并等候传唤。
“你是晴天?”
“是。”
“你是长夏玫瑰融合的实验体?”
“是。”晴天笑了一下,她不像是在接受审讯,像是在河边约会。
“你是所有长夏玫瑰的母株?”
“唉,还是让你们知道了。”晴天这口气叹得真心实意。
“你是不是能控制长夏玫瑰的种子?”
“对呀,厉害吧。”
对面一阵死寂。
晴天开口道:“为什么不说话?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她们?想问我怎么样才能放过还活着的人?哈哈哈,我可以回答。”
所有人的眼睛顿时瞪得雪亮。
“我要你们放弃外城。”
策垂空倒吸一口凉气,心想:你疯了吧?!
谁料,晴天还没有说完她异想天开的条件:“只有被我种下种子的人可以生活在外城。”
谁敢答应这个条件可以立马拉出去轮回枪毙十八次。
“据我所知,你们一共抓了436个实验体,我给你们抹个零头,现在一共有4.3万颗种子在等待我的指令。你们看,其实不多,还不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晴天坦诚又残忍,“或许你们可以直接杀了我,放弃这4.3万人的命,拿回11城。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实验体来给你们捣乱啦!”
海道一拳砸在自己手里,他就说为什么抓捕过程为什么这么顺利。
“我们不可能答应你。但我们会遵从协议,尽力为实验体提供与公民平等的生活条件。”
“叮咚!”“嘀!”“嗡嗡。”各个领导人物的通讯提示此起彼伏的响起。
“不好了不好了!主任,网上突然出现了我们的审讯直播!”
部落里最大的娱乐公司大楼里,一位程序员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捂住自己的汩汩冒血的肚子,在周围同事的惊叫声中闭上了眼睛。
尽管只出现了半分钟,但倒霉的是,直播内容正好是晴天说出自己条件而官方回答的前一句话的那一段。
或许这只是个恶作剧,是丧心病狂的哗众取宠,但官方封禁的速度越快,人民群众伟大的想象力和阴谋论也就越快,滚雪球似的一层一层迭成浪潮。
毕竟谁会是那4.3万分之一呢?
策垂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别担心,你不会。”长夏突然出现的声音把策垂空吓了一跳。
“长夏?!”策垂空转身,看见长夏**的身体,立刻别开视线,用被子裹住她。但血气咕噜咕噜直上头,策垂空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和耳朵红得不像话。
长夏有点抱歉又有点担心地说:“我以为你不会介意这个。你没事吧?”
“我给你找衣服。”策垂空脑袋晕乎乎地去翻自己的箱子。感谢自己那点臭毛病,临走的时候带上了几套换洗衣服。
长夏接过她背身递过来的衣服,片刻后,她说:“我换好了。”
策垂空面壁背诵着她当时入职城安时发过的誓言,没有听见长夏的话。
长夏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策垂空惊跳一下,手足无措地转过来。
“你怎么了?你发烧了吗?”长夏想用手去摸她的额头,却被策垂空挡住。
长夏皱眉,“你心跳得很快。”她感受到了,面前这个生物,被她种下种子的人类,生理功能的异常。
策垂空眼里还有点看不清的迷茫,胡乱伸手将长夏的外套拉链往上拉到顶。
“嘶!”长夏痛苦地捂住自己的下巴。
不小心夹到皮肤了。
“对不起,对不起!”策垂空登时不太好,手忙脚乱地扒开长夏的捂住的手,指尖颤抖,小心翼翼,碰又不敢碰。她心疼道:“很痛吗?是我不好。”
长夏轻轻摇头,“没关系。”那一小片地方微红,长夏的眼睛也泪水盈盈。策垂空看着穿着她衣服的长夏,和她长得像的长夏,玫红色眼睛里都是她的长夏,虔诚地发问了: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长夏听罢,莞尔一笑,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当然可以。”长夏笑着说。
策垂空忍无可忍地捧住她的后脑勺,将嘴唇覆了上去。
直到她自己喘不过气,才松开长夏。
长夏脑子比她清醒,还记得策垂空刚才的顾虑,解释道:“你的肚子里是我的种子,晴天伤害不到你。”
策垂空刚刚聚攒的丁点理性也被长夏这句话击溃,一头埋在长夏的肩膀上。
长夏扶住她,道:“我有办法对付晴天。”
“啊......”
“啊?!”
长夏走进审讯室。
“晴天。”
“好久不见。”晴天艰难地抬头看,时隔一年,彼此都面目全非,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依赖和希冀地叫她姐姐了。
长夏给她解下身前的手铐,又摘下她脖子上的铁环,被拘束的地方已经磨得泛红。
晴天盯着她,半是不甘半是质疑地问:“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换一张脸?”
“我不喜欢。”
“不喜欢和我一样吗?”这句话里的委屈难以抑制。晴天还是摆脱不了对长夏的天然的亲近感和占有欲,她喜欢长夏对她言听计从、赴汤蹈火。
长夏叹气,无奈又纵容道:“不是对你。”是对我自己。一张脸而已,她不喜欢被人无时无刻的注视。
晴天对她言语间露出的一丝溺爱感到非常满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怀恶意地说:“我向她们要了外城,如果她们不给,我就让外城开满玫瑰,到时候你也可以住在那里。”
晴天一错不错地看着长夏,想要从中找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愤怒和怨恨。
“你难道想让长夏玫瑰永远呆在这里吗?”长夏的眼睛渗着幽幽的光,像是凝望了千百年的银河,在她的视网膜上烙下了永不消失的烙印。她现在已经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植物性状,原本乌黑柔顺的头发也有点泛黄卷曲。
晴天收回所有挑逗,眼神蓦地变得冷漠,像是王座上的君主在看一个质疑她决定的臣子,“这里不好吗?有水源,有土地,有庇护,难道不好吗?”
“如果你是在为我们的种族考虑,我不认为这里是个好地方。”长夏自下而上的目光并没有任何侵犯的意思,“水源供应设施需要人类维护,土地被大量固化营养流失,防护墙纯粹是过家家的沙堡,你想抓着木刀木枪同不可撼动的自然力量搏斗吗?”
“可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这世界上任何一片土地都可以被我占领,为什么这一片不可以?”
“因为决定种族存亡的关键不在于掠夺,而在于团结。”长夏伸手撩开她挡住眼睛的发丝,“我们从孤立走向联结,不是为了牺牲谁来支持某一个个体的。”
“作为我的继任者,你失格了。”
刹那间,晴天意识到面前的人并不是长夏。她一贯从容的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像是捣乱后被抓包的小孩,固执己见地不肯认错。
与此同时,沈簇根据遗传图谱分析的报告传到了长夏基因的研究群里。报告非常清晰的表示了长夏玫瑰的种子模仿了动物界的完全变态发育,因此水里的物质和长夏玫瑰非常相近,但却不能完全等同。长夏身上那神秘的特殊酶是她上一代留下来的物质,也就是长夏和晴天共同的母株。上一代的母株没死透,可以通过这种物质控制和威慑下一代的生长,所以长夏和晴天都能够自由的控制自己的植物性状,这不是什么精湛的生物技术,而是自然生物霸道的进化。
晴天和长夏的身体里都留存着“王”的遗诏,谁都有继承的资格。
晴天极力地试图平复自己愤怒,眼角眉梢都带着过分的讥诮,刺目的白光横亘在她们两人之间,“难道她就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