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站在她身边的,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短匕首。
哪里来的匕首?上官轼先是疑惑,后又想起来长夏的心脏下面藏了一个来着。长夏一直不肯取出,看来就是为如今的场面预备的。
上官轼又挺直了腰杆,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想说的,只好冲她们“哼”了一声。
长夏向来配合的态度让她们极大地放松了警惕,整个实验场除了做实验的房间都没有安装武器,如果长夏真的要动手,解决这一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研究员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谢谢你。”长夏在上官轼耳边说:“不过,接下来你要躲远一点。”
“什么?”上官轼没听清长夏后一句话就被她推倒到了床上。
长夏如离弦之箭朝坐在椅子上的教授冲了过去。那教授惊骇之下就地狼狈一滚,嘴里大吼:“你个怪物!”
长夏一脚踢开碍事挡视线的桌子,玫红色的眼睛里透着冷静:“你也是啊。”
研究员们小鸡似的四散奔逃,嘴里啊啊啊的乱叫。
老教授一边手脚并用地逃跑,一边恼羞成怒道:“胡说!”
长夏又是一脚将椅子飞踹出去,挡住他的去路,缓缓揭开他的真面目:“我能够感受到,狡辩无用。”
话已至此,老教授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背不驼了,腰也不痛了,鼻梁上的眼镜被他摘下来一把丢掉,“你确实很厉害。”
长夏倏地后退一步,眼中惊骇无比——这是邬远山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长夏。”邬远山的音调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经,像是在给学生们讲课。
长夏默不作声地深呼吸几下将情绪平复下来,稳如磐石地问:“退化剂里用的那种植物是什么?”
保安大队终于赶到,看见一片狼藉的实验室,相对而立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另一个就被她下意识地认为是失控的实验体,正要气冲冲地上前呵斥,却被旁边的研究员眼疾手快地拉住,示意她先不要打破现在的局面并且立刻联系城安局。老实说,她们现在是佩服她的,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想着正经事。
上官轼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缓过神,一骨碌爬起来,就听见这么一个惊天大噩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将这位“老教授”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实在不敢相信他就是邬远山。
邬远山不是个老太太吗?怎么变成老头儿了?
“我也想知道。”邬远山轻轻的摇头,神情好似在给学生答疑解惑,看得上官轼毛骨悚然。
长夏皱眉,“你在骗我吗?”
邬远山却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不喜欢我给你设计的脸吗?为什么换了?”
“不喜欢,那不是我。”
邬远山轻轻道:“那现在是你吗?长夏?”最后两个字仿佛是什么很值得玩弄的事情,被她说得像是嘲笑。
上官轼觉得两人对话的氛围神经兮兮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来游去。
“你束手就擒吧。”长夏没有被对方激怒,她一直很冷静。
“不行。”邬远山拒绝得很干脆,“很可惜那一针没有扎在你身上。”
长夏从她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好预感。
“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下你的,呃,朋友。”邬远山说完便破窗而出,逃了。
长夏骤然回头看着上官轼,上官轼一脸莫名其妙地和她对视,正想说我没事,心脏却不安分地跳了一下,像是冲锋的第一声鼓,兆示着不详。
“我,”上官轼强撑着笑了一下,身体却已经造反不听她使唤地倒下去。
长夏简直是飞过去的,她使劲摇晃着她,喊她的名字,但上官轼已经毫无反应了。
众研究员终于理清了现实,前前后后地拥上来,长夏一脸凶狠地看回去。
“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她,救人要紧。”一个研究员道。
长夏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害怕上官轼在她们手里出事,又害怕上官轼现在就出事。忽然上官轼兜里的通讯器滴滴滴的响了起来。长夏一看,是林雅。
一接通,林雅便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
“她可能是中毒,邬远山下给我的毒。”长夏回答得有些犹豫,“她的同事们想救她。”
“让她们救,但凡敢有一个人动手脚,我保证她们所有人的家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林雅利落的声音透过小小的电子元件,让一干人都听了个分明。
“好。”长夏从人群中退出来,看着她们一拥而上,台风似的将上官轼卷走。
“长夏?”林雅居然还没有挂电话。
长夏将通讯器贴在耳边,指尖微微发着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十分平稳:“我在。”
“我十五分钟后赶到,现在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长夏一直都是清醒的,所以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都说了,最后,她咕噜一下将憋在心口的话吐出来:“对不起。”
林雅听了她的道歉,顿时五味杂陈,这些事情不可以归责于她,却可以归结于她。
长夏本可以不揽下罪责,林雅在情理上本可以怪罪她。
“等上官轼好了你亲自和她说吧,我不需要。”林雅说完便掐断了电话。
邬远山冒名顶替了老教授的事情震惊了当局,郝风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实验体们太有偏见了,毕竟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漠姝贼喊捉贼。邬远山从22楼一跃而下还毫发无伤地跑了的行为将她是实验体的事实钉成了死板,所以抓捕行动主要由探险家们主导。
但局势实在太乱了!外城突发的植物进化、此起彼伏的骚乱、几次三番的大搜查、目的不明的实验体几乎让整个部落惴惴不安,群众的恐慌是比核弹还要恐怖的东西。
各地的探险家和城安人员倾巢出动,天天东奔西跑,人手严重不足,于是当局出动了军队部署在金城、乙城、1城和10城,用强硬的态度支起部落的骨架。
而长夏这边的压力相对小了一点。因为一旦抓住邬远山,不仅可以稳住实验体们解决11城的威胁,还能直接解开长夏身上的秘密。
什么?邬远山说了她不知道长夏为什么会如此稳定。
谁信呐!
长夏见她们执意如此,只好闭上嘴。这几天研究员们几乎放弃了对长夏的研究,重心都放在了景泰饮用水中的植物物质上,除了日常记录需要,长夏就没什么事情了。所以她提出了去看看上官轼的请求。郝风同意了,但是要派人跟着她。长夏不在意这个,只是没想到派来跟着她的人是秋东客和李思冉。
“好久不见。”秋东客没有半分芥蒂地朝她伸出手。
长夏如今换了身份,拘谨地回握,主动划开距离道:“你好,秋队。”
秋东客笑了一下,并不在意,“我们会护送你前往医院,有什么需求我们也会酌情满足的。”
“谢谢。”
林雅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上官轼,而那个被上官轼用玻璃划了一下的研究员在昨天已经因多器官衰竭去世了。
金城长夏来到上官轼躺着的地方,她隔着玻璃看进去。数不清的管子插在上官轼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好似一口气就能吹走她似的。
林雅就这么看着,站着,一言不发。
半晌,长夏开口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邬远山用的是破坏骨骼系统的物质,如果打在你身上你应该会迅速恶化。打在人身上,不仅影响了造血,那些破坏骨骼后释放的物质会通过血管影响器官功能,昨天那人就是这么死的。”
长夏正想开口,林雅先一步打断了她:“不要说对不起。她还活着,是她自己救了自己。”她语气里有种悲哀的骄傲,“细胞定向分化实验的第一个人体志愿者是她自己,很显然,效果还可以。”
长夏闭了嘴,林雅似乎总是能够预判她的疑惑,不过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策垂空在哪?”为什么上官轼都已经生命垂危了也不来看看?
林雅无力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都忘记她了。”
“没有,只是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会牵连她。”长夏十分坦白。
林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不能告诉你,可能会牵连到你。”
长夏抿唇,觉得飞出去的刀子扎到了自己身上。但她也不强求,微微笑道:“如果需要我的配合或帮助,请告诉我。”
林雅道:“好。”然后想了想,擅自补充一句,“你需要帮助,也可以告诉她的。”
“好。”
长夏正准备告辞,秋东客有些踉跄的闯进来。
“出事了。”
林雅面色沉郁,不耐烦的说:“讲。”
秋东客看着长夏,语速极快道:“策垂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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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
策挽扶上训练场的栏杆,眺望着下方正在对打的两人,轻轻皱眉,“早知道就不让她做城安了。”
“说得像你能拦得住似的。”策垂空当时能顺利突破策挽设下的重重阻碍,是因为薛秩在其中出了大力。策挽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抵不过实打实的权。
策舟点燃香烟,贪恋的吸了一口,呼一下,烟雾丝丝缕缕消失在空中。他眯着眼,沙沙地说:“你得相信孩子们。”
“可事实证明你也不可信。”策挽责怪道。
策舟知道她是在说他私自联系策垂空的事,于是举起双手投降道:“对不起,策老板。”
策挽今天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她闻到烟味,诘问道:“你八百年前不是就戒了吗,怎么还在抽?”
“哈,偶尔。”策舟笑着,便把只吸了一口的烟碾碎塞进包装盒揣兜里,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策垂空的测试。
探险家俱乐部的部长虽然处事灵活,不拘小节,但对“探险家”的考核抓得非常严格。不管你是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滔天,都必须通过文试和武试,由部长亲自安排,没有半分作弊余地。这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是对她人的生命负责。
托策引的福,她留下的那套房产里有不少资料,都做了完整的笔记和拓展。出于职业需要和私心,策垂空有相关知识的底子,学习起来不算困难,文试在策舟的帮助下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策垂空将半长不短的头发在后脑勺扎成一个小扫帚,目光收束成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紧紧地瞄准着自己的对手——只要打倒她,就能成为探险家。
白错担任一支探险家队伍的队长已经有五年,拥有丰富的墙外活动经验。她今天是被部长临时安排过来测试新人的,所以还穿着黑色的制服。她看着对面的那个小女孩眼神野心勃勃,鼓起来的肌肉线条有被精心雕刻的痕迹,一种天然的、蓬勃的、崭新的生命力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