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垂空深呼吸几下,将自己零散的情绪打包好后给上官轼打去了通话。
上官轼看见来电人就头皮一炸,先清了清嗓子,再佯装镇定地接通:“什么事?”
策垂空看着手中晃悠着的半瓶水,认真道:“你下班后来一下公司,检测一下景泰这个牌子的水,看看里面有没有和植物有关的东西,重点检测金城研究院实验体名单上的。”
上官轼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猜测,寒毛唰唰一竖:“你,你别逗我。”
策垂空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靠,“测吧,水里要是真的有点什么别的东西,我们人类就完蛋了。”
景泰饮用水的市场占有率并不高,仅为3%,但这并不代表只与3%的人有关,部落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喝过。
她和上官轼几乎同时到达漠渚,策垂空陪着上官轼做检测。
整个部落的水源基本依赖与一南一北的两条河,两条河都起源与同一片西部高原雪山,贯穿中部大陆一路向东流去。因此,有专门检测这两条河上流流域的探险家队伍定期外出。安全起见,部落里也修建了一个月储备量的水库,坐落在2城内。泗水就是这个水库的下游。泗水从3城流入,横穿金城,再从9城流出。这样能确保在一个月内金城的水是没有问题的。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饮用水上市都要进行安全检测,检测内容也覆盖了绝大部分记录在册的进化植物。但策垂空心里就有那么一股无来由的直觉。
第一次检测并没有什么异常,策垂空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被上官轼打断:“我想试试长夏的,你同意吗?”她主动提起长夏还是有点心虚,好在策垂空没有多想,只是稍有停顿便点了点头。
长夏上一次的样本还有那么一点在漠渚。
等待结果的时候,上官轼难得焦躁起来。她一方面很想将长夏的消息透露给策垂空,一方面又担心策垂空知道后不顾后果地把人带回来引火上身。
如果策垂空问她,她就不用这么纠结了。可策垂空偏偏就是不问!甚至都不试探性地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策舟的实验室里!
上官轼倍感煎熬,胡思乱想一阵,突然想起来下午策垂空让她检测的东西,于是问:“你下午让我检测的样本是谁的啊?”
“策引第一次出城时的带队队长。策舟和策挽是当初带走策引的人。她们在怀疑这个队长被长夏玫瑰替换了。”
这一句话信息量之庞大,上官轼直接被绕晕,“意思是,策引第一次从墙外回来的时候,长夏玫瑰扮成这个队长回来了是吗?”
“嗯。”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攻击方式。你可能不太了解真正的进化植物。像长夏玫瑰这种主动攻击并能够找准机会潜伏的方式,几乎完全能够称得上是智慧,而且,你知道的,长夏玫瑰的基因有非常强大的易容功能,这也是它能够成为人造人核心材料的根本原因。”
“但那个人不是啊。”
“嗯。”
见策垂空一幅不想说话的样子,她也只好闭嘴。
时间冷漠地流动着,上官轼看着被一行行解析出来的结果逐渐变了脸色。
策垂空看了半晌,哑声道:“交上去吧,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事了。”
上官轼没有回头,却一下擒住她的手,“交上去,长夏就是众矢之的了。”
“这件事又不是她做的。”策垂空垂下眼睛,“再说,我们也不一定抓得住她。”
“。”
策垂空见上官轼仍然死死地抓着她,不说话,渐渐地她好似在沉默中明白了什么。
很快,这份粗糙的对比报告出现在了郝风的办公桌上。
郝风一手撑着额头叹气,觉得事态开始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狂奔。部落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城池划出去,所以她一开始对漠姝莫名其妙的坚持起了警惕之心,吩咐人在城市里排查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她没想到问题居然出现在这上面。
如今再去追究出现原因已为时已晚,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这悬在数十万人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取下来。
“郝主任!”
秘书这一嗓子喊得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秘书的声音焦急无措:“漠姝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但是她们说,她们的要求不变,还要我们把邬远山交出去。”
“什么?!”郝风拍桌而起,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她一下子跌回座椅上。
刚才还在想怎么和平共存,现在好了,完全不用想了,因为她们也不知道邬远山现在在哪里!
秘书的脸色惨如白纸,喃喃着:“邬远山不是被她们带走的吗?怎么还问我们要人?”
郝风一把撩起额前掉落的碎发,疲惫道:“你实话告诉她们,我们不知道邬远山的下落。对于其他条件。”
秘书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其他条件我们面谈。”
“啊?!”秘书还不知道饮用水的事情,她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郝风挥挥手,“快去吧,时间安排得越早越好。”
所有在部落里排的上号的研究员都被召集起来了,这次是货真价实地遇到了难题。她们需要在一天之内弄清楚这水里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与此同时,长夏也被“客气”地请到了一间空旷的房间里。
她的手臂上一片青紫,落座时腰部也不自然地挺着,不敢靠椅背。
长夏精力不济,只隐隐看见面前的桌椅上有两个人,氛围跟审犯人似的。
“你是长夏,是吗?”一个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震得她耳朵痛。
长夏不耐地点头。
“你自己知道你的,”男人卡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道,“你的身份,比如人造人,实验体。”
长夏觉得对面的人废话连篇,于是不予回应。
男人对她的反应有些忧虑,对门外等着的策舟不做声的确认:她现在真的能接受问话吗?
策舟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
男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
他一开始以为长夏身为特殊的实验体,会非常难搞,于是事前做了调查。调查完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她很配合实验,配合到了几乎任人摆布的地步。
要是手里的犯人有她一半的配合度就好了。
只是长夏不是犯人,甚至连犯罪嫌疑人都不是。
“你知道你的植物性状是哪种进化植物的吗?”
长夏稍微回了点神,“知道,长夏玫瑰。”
“你的植物性状有哪些能力知道吗?”
“不清楚。这是哪里?”长夏这会儿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有点逼仄,让她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对面那个男人便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身体。
“......”长夏翻了个白眼给他,却还是忍耐住了身体上细微的不适感不再动弹。
男人自知做了件蠢事,欲盖弥彰的轻咳了一下,“请叙述一下你从研究院出来后发生的所有事,去过的所有地方。”
长夏面色一凝,生硬道:“这和试验有什么关系?你还没有回答我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问题?”
郝风看着监控器,对麦克风道:“告诉她。”
男人道:“我们的水源从一年前就被污染了,其中成分与你匹配。”
长夏轻轻地皱起眉。
郝风觉得她这个表情有点熟悉,于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一模一样。
策垂空在见到她第一面时没有认出这个人就是长夏。
这是一张介乎于长夏和策垂空之间的一张脸。骨相比以前多了几分攻击性,五官也偏向成熟稳重感,睫毛根根分明,掩映着那双玫红色的瞳仁,眉弓上还有一颗痣。
这让她想认又不敢认。
“和我匹配?我保证这和我没有关系,你们找别人查吧。”长夏疲惫地撑着脑袋,她不想将难得头脑清醒的时间浪费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男人却不依不饶,严肃道:“长夏小姐,您只需要简单交代一下您离开研究院后的行踪,剩下的我们会自己调查。”
长夏耐心即将告罄,不客气道:“你们这么有能耐为什么不直接查?还要我交代?这么没用?”说完便不顾男人红绿交加的脸色,头也不回地破坏性拧下门把手,对呆若木鸡的策舟说:“带我回去休息。”
策舟不敢去看那死不瞑目的门锁,只好点点头,带人径直回去了。
这嚣张的样子,策垂空咬了咬唇:原来长夏对她真的很好了。
“虽然长夏不肯说,但我决定相信你的供述。”郝风将视线重新放在策垂空身上,抱胸道:“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尽力抓到晴天的。”
“不用谢。”策垂空倒是比长夏好说话多了,“请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郝风有些诧异她的这个要求,但还是尊重她的意见:“可以。”她还以为策垂空的要求是与长夏见面,心里正犹豫要不要答应呢。
“谢谢。”
郝风看见策垂空转身时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实在不明白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到底是个什么套路。
助理凑上来八卦道:“我怎么觉得长夏小姐和策小姐有点像呢?”
“长夏原来长这个样子。”郝风将策垂空刚刚传给她的照片拍到助理胸前,吩咐道:“你去找城安部的张主任,核对长夏的行踪。”
“是!”助理本想趁着闲聊歇一会儿,郝风一句话又鞭子似地将她抽得转起来,只得在电梯里得空看了一眼长夏的照片。就这么一眼,她便不由自主地轻呼出声,惹得同乘的研究员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助理小声道歉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长夏的照片——那是一张录入在策垂空家园系统里的照片,拍得很随意,人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目光甚至带一点警惕。可在没有友好表情的加成下,这张脸仍然美得毋庸置疑。
她暗自腹诽,如果长夏用这张脸成为实验体和人类之间的和平大使,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好在当局的各职能中心位置都靠得很近,基本围着方舟帆科技中心,助理没过多久就将长夏这一年的行踪查出来了,只是11城被破坏得严重,许多数据丢失,长夏又刻意掩饰,缺了好大一段时间。不过这三个月里的和策垂空说的都能对上,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水厂的水换过一轮了,所以不是长夏做的,至少她表面上的嫌疑洗清。
虽然还有高层的人怀疑,但策垂空供出的“晴天”——这个实验体显然更值得调查一点。
并且她们拿到了长夏作为特批人员进入11城营救葚山时的全程录像,能够确定实验体打开11城墙门的钥匙就是从葚山身上拿到的。同时,她们开始重视“船长”这个实验体。
可奇怪的是,目前在她们手里所有有关实验体的资料中,“长夏”和“船长”都零星出现过几次,却完全没有晴天。策垂空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而长夏持回避态度不肯开口,漠姝那边几次三番试探也没有结果,这让她们焦头烂额,“船长”到底是谁?“晴天”又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