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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研究院爆炸

等她再次醒来,印入眼帘的是满满焦急凝重的脸。

“长夏呢?”策垂空的后脖颈还有点发痛,她立刻就明白自己是被打晕了,而罪魁祸首就是长夏。

“长夏小姐?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您一个人啊?”满满茫然道。

“靠!”策垂空难得地爆粗口。

紧接着,策垂空的通讯就催命似的响起,一接起来就是上官轼颤颤巍巍地声音:“我我我说,长夏还还还在吗?”

“跑了!”

对面一阵沉默,策垂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长夏,长夏的监护停了。”上官轼苦大仇深地说。

这都什么事儿啊!

策垂空立马切回桌面,翻了两遍,终于确定了长夏直接把那个监控APP删掉了,所以没有提示响起。

她气急反笑。

“好,好,好。”

三个好字说得满满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人要大祸临头了。

紧接着,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来电显示是“薛老师”。

策垂空纵有天翻地覆的情绪也只得收起来,按下接听键,极力地平静道:“薛老师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薛秩一点寒暄都没有,言简意赅:“你来中心城城安司一趟。”

但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策垂空故作不解地问:“老师,是发生了什么?”其实老师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的,但她忧心与长夏有关。

只听对方似乎很不愉快地叹口气,“你过来就知道了。”

薛秩,是策垂空在校时的导师,如今城安部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当初她能想去11城城安局就去和现在她能想进封控的11城就进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借了薛秩的力。

方舟帆大楼高耸,如同插入部落心脏的定海神针。它周围一圈的办公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形容严肃,步履匆匆。

询问地点在城安部的一间会议室,是一个比较友好的地方。

策垂空坐在一侧,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严阵以待。中心城城安局的负责人等人坐在她对面。

“策垂空是吗?”负责人开口。

“是。”

“你之前是在11城分局担任城安一队的队长是吗?”

“是的。”策垂空抬眼,浅淡的瞳色折射出一点金黄色的光,“我现在要以部落公民的身份控告乙城城安分局二队队长吴佩。”

负责人没想到她捅破得这么快,一时随了她的节奏,“你要控告吴佩?”

“是的,我控告他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等多项罪名。证据我带来了,但证人还在乙城。”

她取下深藏在脖子里的项链,那竟是个迷你移动硬盘,里面是她整理了近三个月的证据。

在面对当局的工具时,隐瞒是最愚蠢的做法。所以策垂空将她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将长夏这个角色稍微润色成了受害者形象。

会议室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策垂空脑袋还有点发昏,一出门差点撞到人。

“老师。”策垂空老实地低头。

薛秩拍拍她的肩,眼里没有多少疲累,“辛苦了。”

“应该的。”

“那个长夏,你要多注意,有消息一定要及时报告。”

策垂空胸口有点酸涩,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薛秩出身军人世家,为人仗义,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一看策垂空这幅样子略微有点嫌弃地踹了她一脚,“丧气什么?”

“我......我没有。”

“打起精神来,谁欺负了你就欺负回去,谁欺骗了你就报复回去。”

策垂空摇摇头。

“出息!”薛秩又想踹她一脚,但见策垂空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只好悻悻的收回来,带着点警告的意思说:“别当耳旁风啊!这是牵涉几万条人命的事,你的通讯器已经被监控了,不要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可长夏她。”

话没说完薛秩就强硬地打断她,“长夏是嫌疑人,是实验体。”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薛秩深深地看她一眼,冷冷道:“昨天你们离开11城之后,11城防护墙的门被打开了,用的葚山的权限。”

仿佛雷霆当空劈下,策垂空碎在原地。

薛秩拍拍她的肩逐渐走远,“年轻人不要太一厢情愿。”

.

当局的动作很快,金城研究院已经被包围起来。但是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武装人员都身着便衣,也没有带明显大宗武器。

长夏带着耳机,编着麻花辫,漫不经心地在街角的自助贩卖机面前挑拣。透过反光,她能看见好几拨素质非凡的人朝着同一个方向——金城研究院走。

像是探险家。

长夏皱眉,探险家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她们是已经知道邬远山的实验来处理实验体的吗?她们会对实验体手下留情吗?邬远山会利用实验体反抗吗?

晴天怎么办?

长夏弯腰取出一听汽水,单手拉开拉环,将咕噜咕噜冒泡的液体送入口中。液体夹杂气体滚进口腔和食道,并没有让长夏获得快意,添加剂甜腻的味道反而火上浇油,让她更加口干舌燥。长夏只好又买了一瓶她所熟悉的、蓝白色包装的水解渴。

身体被那自然干净的味道洗过一遍,长夏这才缓解了部分焦虑。她丢掉汽水和水瓶,转身进入隐秘的角落,化成一团柔软无害的茎蔓,滑进下水道。

金城的下水道显然比11城的要干净很多,几乎连味道都没有。光影从她身上晃过,刺尖闪着寒芒,只要有水和空气,长夏就是自由的。

可她只前进了半公里,便觉察到前方的异常。

长夏谨慎地停在拐角处的水洼里。

大片大片的墨绿生长在湿滑的侧壁上,远远看去像是充满生机的锈迹,可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它们在蠕动,像是成千上万的小虫子聚在一起,曲折的空腔中还回荡着它们摩擦啃食的嚓嚓声。

是苔藓类进化植物。

奇怪,邬远山不是不喜欢用低级的植物吗?怎么还用它放哨?

只是长夏现在还不能和它们对上,一旦打起来或者用等级压制,邬远山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长夏等着机会。

地面上,秋东客看着面熟的策垂空一脸菜色。

“我说你怎么什么热闹都要凑?”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策垂空穿好防护服,跟在他后面严阵以待。

“唉。”他无奈叹气,到底没有赶走她。不久前其他小队将邬家在甲乙丙三城的实验室清剿了一遍,抓了不少人,也得到了一些对付那种怪物的办法,总体很顺利,伤亡很少,因此秋东客并没有坚持。

“她呢?上次和你一起的女孩怎么没来?”李思冉问。

策垂空的脸瞬间黑了,“叛逆,离家出走了。”

“啊,哈哈。”李思冉干笑两声,心里嘀咕道:人家姑娘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是叛逆呢?

秋东客戴着耳麦,屏气凝神地听着指令。

长夏感受到地面细微而规律的震动,知道是她们行动了。不远处的苔藓也有了反应,集体向上方探去。她正要抓住机会往前蹿,耳边却传来一声空灵的呼唤:

“姐姐。”

苔藓如潮水一般褪回黑暗伸出,留下空空荡荡的管道。

长夏四下张望,可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愈发焦急,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研究院安静得十分诡异,秋东客她们解决掉门口的几个人之后再没遇到什么人。

办公室,空的;

材料室,空的;

实验室,空的,统统都是空的!

队长们停在半路,连忙向上汇报这里的情况。

策垂空被李思冉她们死死拦在身后,想冲都冲不上去,全程像个跟屁虫,此时才有机会悄咪咪地翻翻材料。

“动什么呢!”秋东客回头就看见这大姑娘不老实地动手动脚,立刻低声喝止,“这些不能随便乱动!”

策垂空讪讪地收回手。

秋东客让队友做好观察,自己走到她身边,“我们是来对付那些东西的,想看也不是这个时候看。”

策垂空像是听进去了,问:“那我们还继续深入吗?”

秋东客按住耳麦,道:“再等等。”

“姐姐,快点儿!”

这回长夏是真的听清了声音的方向,用尽了全部力气向前。

“走吧。”秋东客挥挥手,示意所有人跟上,“就算邬远山撤离了,我们也要把这里勘察一遍。”

“不担心有埋伏吗?”策垂空问得横冲直撞。

“哈,怕了?”秋东客打发小孩子似的说:“怕了就掉头回去。”

策垂空似有若无地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不去实验区,我们去展区。”

金城研究院因为是110部落成立时间最早的研究院,有非常丰厚的研究成就。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自邬远山接管后,金城研究院就没落了,虽然她只做了短短十年的院长,颓势不减,如今是靠着早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过日子。

展区就是展示家底的地方,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么宽敞,卖块地都能够她们撑上好几十年吧?”亭寒声啧啧道。

金城,金城,是一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城市,在这里,黄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个展区只够三年。”策垂空眯着眼,看着难得一见的太阳光从玻璃建筑侧面被反射到地面上。

光也会在这里迷路。

“两年?!”亭寒声惊道。他知道策垂空就是那家搞生物的,此刻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做实验很烧钱的。”

当局手里的材料价格很高,对这个行业的税收也高,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探险家的工资、抚恤金、装备,有三分之二都是她们发的。所以一些支付不起这个价格的企业会自己培养探险家送进去,这部分就是私人探险家。

策引就属于私人探险家。

秋东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策垂空道:“年轻人,什么钱都不值得用命去换。”

策垂空睨着他,说:“我不是为了钱。”

“我管你是为了什么。”秋东客泼了她一盆脏水,连分辨都不听就走了。

李思冉拍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也走了。

策垂空:“......”

她们走进展区,第一个成果是2880年由金城研究院首任院长翠溪带领团队做的“楚河”项目——也就是外城、中城和中心城隔离带的渊源,辅助防护墙工程的顺利进行。如果防护墙是帐篷,那么隔离带就是稳定帐篷的钉子。

第二个成果是2899年一位叫王妃的研究员带领团队做的“补石”项目——在风暴之后相当多的人类患上了食道癌等与消化道有关的癌症,她从植物种提取了某种成分用作药物成功控制了疾病的发展,并用于后续预防治疗过程中,效果显著。民以食为天,这种药物为所有人支起了一片安心的天。

......

第六个成果是3001年邬远山带领团队做的“塑身”项目——植物性状实验体。

这是最后一个展示板块,看起来有些简陋,只有一面屏挡用作介绍,上面的简介与策垂空在网上看到的部分大差不差,她略带失望地移开视线。秋东客一直都很谨慎地走在最前面,目光从头盔中射出来像是巡视巢穴的鹰隼。

看起来其他搜寻队伍也没有遇到什么状况。

策垂空心里莫名不安,难道这里真的被抛弃了?长夏现在在不在附近?

长夏看着近在咫尺的井盖,一鼓作气地想要将它顶开。没想到有人早她一步搬开了。

“长夏!”

长夏冲过了头,只能临空俯视她。晴天的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对她伸出双臂,眼里盛满了期待和喜悦。她将植物性状全部收回,落入她的怀抱。

“长夏。”晴天现在和她一般高了,却还是像六年前那样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我好想你。”

长夏反手抱住她:“我也很想你。”

肩头被温热的液体打湿,长夏安抚着她的背。只是,只是这个动作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晴天松开长夏,上上下下检查一番。

长夏这才留出心神观察着晴天。

晴天四肢的关节都有些擦伤,头发也有些乱,长夏轻柔地替她捋顺,“我没有事,你才有事。怎么受伤的?”

“我躲起来的时候碰到的,不碍事,我们快走吧!”

“快走吧。”扶罗也在一旁催促道。

长夏一看,是个熟人,心里莫名警惕起来。再一看,还有长婴,又松了一口气,惊喜道:“长婴妹妹。”

长婴直接上来,长夏晴天一人拉着一只手往外拽,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变形:“我们快走。”

长夏还在状况外,踉跄几步被拉着跑了起来,她喘着气说:“怎么了?”

“要爆炸的!”长婴的声音碎在风里,零散地钻进长夏的耳朵。

秋东客忽然抬手,停下了脚步。

展区的大门就在面前的介绍屏挡之后,日光倾泻下来,能看见飞扬的灰尘——和蠕动的影子。

策垂空刚刚看见一瞬,视线就被李思冉几人遮挡。

众人屏气凝神地等了一会儿,那影子反而收回去了。秋东客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绕到门口,面对着屏挡的背面。

他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随后朝她们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过来。

几人轻手轻脚地挪过去。

眼前的情景让策垂空几乎要留下心里阴影。一个女人站在展柜上面,全身被淡黄色的茎丝包裹,只露出一幅死不瞑目的表情。茎丝是从她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其上连接着天花板,其下匍匐在地板上,它们都在微弱地蠕动着,节奏诡异得像是垂死前的呼吸。

好在它没有攻击意图,几人顺利地走出了门外。

策垂空忍不住回头再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简院长?!”她没忍住轻呼出声。

长夏她们跑到了院墙边。扶罗两下便爬了上去,一刀削掉了上面的铁刺。

“没电?”长夏惊疑。

“没有,把手给我。”扶罗没解释,对下面几人伸出手。晴天一把举起身高不太够的长婴,让扶罗能够拉住她的手,长夏见状,也上前托了一下。扶罗将长婴放到墙的另一侧后,再对晴天伸出了手。但晴天好像刚刚那一下就把力气用完了,就算被长夏抱着,也够不到扶罗的手,急出了一身汗。

长夏只好先跳上去,准备用茎蔓将她卷起来。

阳光反射太过刺眼,长夏余光里看见远处的光团中几个移动的人影,她定睛一看,心几乎要被吓得跳出来——是秋东客她们!

其间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影,长夏立刻联想到了策垂空!

她怎么在这里?!

“长夏!”晴天在墙下叫她。

一声枪响从不远处传来,长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一刻,她的视线天翻地覆,只隐约看见晴天流泪的脸,闪过惊谔、委屈、不甘、愤怒。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晴天甩给扶罗,她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过去。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长夏极速之下只能听见自己的颤抖的呼吸声。

“来不及了。”晴天站在墙头,眼里闪着泪花,言语里是毫不掩饰地恶意。

扶罗怔怔地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女孩,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爆炸的白光从展区轰然散射四周,几乎要闪瞎人们的视网膜,震耳欲聋的声音迟了一秒才传入旁观者的另一个器官,再之后是带着硝烟味的冲击波和风。

晴天的长发裹挟着灰尘上下纷飞,她抹干眼泪,脸上逐渐露出坚冰一般的冷漠,最后头也不回地跳下了墙的另一边。

扶罗犹豫半秒,还是跟着晴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