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绷直了身体,这可是千米的高空。
“为什么告诉你?”
长夏的声音完全变调,变得刺耳轻佻,“你说着喜欢她,可你又有多喜欢?你自私自利地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忍受人类愚蠢的目光,接受人类可笑的规则,将她禁锢在这个牢笼里,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尊重她。”
“你真的尊重她的想法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最适合她生活的地方在哪里吗?你敢说她现在留在这里不是你刻意引导的结果吗?”
“反正她想要的绝对不是你一文不值的喜欢,也绝对不适合生活在这没营养的水泥钢筋里。”她高高在上,透过玻璃反光和策垂空对视,目光像是在可怜策垂空,又像是在施舍策垂空。
“你放过她吧。”
策垂空惊悚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咬牙切齿问:“你到底是谁?!”
“哈。”她挑起漂亮的眼睫,那明明是策垂空最熟悉的、最喜欢的地方,此刻却被鸠占鹊巢,嘲讽冷漠又无辜地看着她。
“我是她最亲密最爱的人。”
随后,长夏便倒在座椅上昏睡不醒,策垂空心头重重一跳,脑海中霎时只浮现出一个名字,她粗喘几口气,通讯铃声却突兀地响起。
“喂?”策垂空闭上眼平复心绪。
“长夏在你身边吗?我这里显示她的状态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她现在什么情况?”
“我,我。”策垂空浑身僵成了一块石头,她甚至不敢去碰长夏,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上官轼:“......你还好吗?”
策垂空将手腕掐出血珠,才勉强找到词语来形容:“长夏刚刚像是人格分裂了,但我觉得更像是什么人控制了她。”
“什么?”上官轼震惊道:“这是什么灵魂共振的功能?!”她真的想见一见邬远山了。
策垂空有点烦躁,“我猜她是晴天,而且,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可能觉得你抢走了她姐姐?”上官轼漫不经心地回答,她注意力都在刚刚调出长夏的检查报告上。她从头到尾重新看起来,还让助理将上次检查完剩下的样本送过来,“我试着培养一下长夏的细胞可以吗?”
“你要干什么?”策垂空警惕地问。
“别紧张,我不会试图诱导的,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将她两种种基因分离出来。”上官轼撅嘴,不满策垂空的不信任。
策垂空冷冷地威胁道:“敢让我知道你试图诱导长夏的细胞你就死定了。”
“哎呀,我知道的。”
早年间,上官轼实验非常大胆,什么法律道德都不在乎。自从确定了研究方向是细胞定向分化之后,就拿各种活物做实验,植物、动物、进化植物,甚至她自己。她为了节约时间,这些实验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的,所以失败率特别高,但经验积累得也特别快。策垂空远在11城,很少检查实验室。直到有一天策垂空心血来潮查看监控,发现一个实验室里关着一个非常恶心的肉色蠕动物才发现上官轼走火入魔般的实验。但策垂空管不住她,直到林雅亲自将她从实验室里捉出来,闹着要分手才让她有所收敛。
现在,上官轼的研究进度已经卡了半年了,策垂空是真怕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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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晴天敲开办公室的门,邬远山清丽的脸从满堆的纸张中抬头,疲惫道:“晴天?你怎么来了?”
晴天言笑晏晏:“邬老师,来看你呀!”她的鞋子踩着催眠般的鼓点,由远及近。
“我现在很忙,”邬远山面色不虞,欲盖弥彰地揽过桌案上的数据,“你待会儿再过来。”
晴天好似浑然未觉,朝她撒娇道:“老师,您已经很久没有陪我了。”
转椅侧过来,邬远山靠近了一点,想要把女孩拦住,“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就......”
“老师,您看。”
晴天朝她伸出手心,一股诡异浓靡的香气从她手中的花朵爆炸般地散发出来。
邬远山下意识地闻着,那朵花却在她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遮天蔽日,将她一口吃掉。
“哼。”晴天往后一躲,避开直直栽下来的邬远山。邬远山腿脚抽搐地倒在地上,双眼透着不正常的迷离,手里紧紧地攥着花,不住地往自己的鼻子、嘴巴、眼睛里揉,还是不是发出似是满足又似是不满足的喟叹。
晴天轻飘飘地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椅子,一脸不耐烦地将被邬远山打乱的数据按年份整理好。
3022年的,3023年的,3024年的。
“你就永远沉迷于梦里吧。”晴天冷漠地对着地上蠕动的人说。
扶罗在办公室的门口站着,直到晴天出来。
“我们为什么不杀了她?”扶罗攥着拳头,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愤恨。
晴天锁门的手一顿,面色如常地说:“如果有姐妹想会归社会,我就不能是那个船长。”
扶罗手上的劲儿一松,明白了晴天的意思,态度瞬间恭敬起来,“是,我目光浅薄了。”
晴天偏头,宽容道:“没关系,我理解。”
就在扶罗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时,晴天接着说:“但不能再有下次了。”晴天扫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扶罗原地愣了两秒,才小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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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垂空轻轻地将长夏的座椅放平,窗外的光让她的鼻梁在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皮带着睫毛微微翕动,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整个飞行器里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她难以抑制地去想、去思考、去称量自己对长夏的感情。
长夏一直不愿意透露她为什么会在11城,为什么呢?你难道真的不想呆在我身边吗?
长夏醒来的时候飞行器已经降落在漠渚的楼顶上。她揉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
“不知道,正跟你讲话呢,扭头一看你都睡着了。”策垂空扶平长夏后脑勺凌乱的头发,面不改色地扯谎。
“唔,”长夏想想自己睡着前都和策垂空聊了些什么,“我,我记得你问了我一个问题。”长夏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
“怎么想不起来了?”长夏困惑不已。
“想不起来就算了吧,没什么重要的。”策垂空见她嘴唇有点干涩,就递了一瓶水给她,“你睡得好吗?”长夏正觉得口渴,接过来了正要往嘴里送,却发现瓶盖没开。
策垂空见她不动,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长夏自己把瓶盖拧开,抿了一口,“没什么。”她感受到了策垂空的紧张和不适。
为什么?
她想开口问她,却不知道问什么。问你为什么不把水拧开吗?问你为什么有点紧张吗?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怎么会这么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
可以前为什么策垂空会关心呢?
长夏闭上眼,将这些恼人的念头驱逐出自己的脑海,重新找回自己正常的状态。
“走吧,上官轼已经准备好了。”策垂空先一步跳下去,一如既往地对长夏伸出手。
是自己想多了吗?长夏搭过手去。
“葚山救得回来吗?”长夏问。
策垂空轻轻地摇头,“她们不会以营救为目标去行动的。”
“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那里?”长夏还是有点委屈。
可她没想到策垂空脚步一顿,前额直直地撞上她的后背,长夏发蒙抬头,却只看见策垂空沉默绷紧的脖颈和一撮庄茬般的头发。
“你为什么要留在那里?”
长夏本能地觉得策垂空不高兴了,甚至——生气了。她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捏紧了策垂空的手。
策垂空却春风和煦地转过来,“那里不安全,离防护墙太近了。”
长夏背后寒毛一竖:策垂空和煦过头了。她拍拍策垂空的手再次郑重保证道:“我不会跑的。”
策垂空笑意不达眼底,“我知道。”
长夏在心里默默叹气,不知道怎么才能获得她的信任,自己明明只骗过她那么一次。
电梯里,策垂空的通讯打破了两人诡异的沉默。
来电显示上官轼。
“喂?”
“我收到了邀请函!”上官轼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策垂空不解:“什么邀请函?”
“你和长夏不是去救人了吗?”上官轼飞速地收拾着东西,“金城110生物联合会给我发了一段视频,里面正是长夏救人的片段。”
虽然声音很小,但长夏耳力非常,听见这句话瞬间就紧张起来——她忘记了这茬了!
上官轼接着说:“我看见长夏和那个实验体对峙的画面了!会长受当局委托邀请会员一起去商讨这件事。”
长夏暗自松了一口气,才恍然想起来漠姝打伤她时连带毁损了胸口的摄像器。
“去的都是大佬!”上官轼脚步匆匆,毫无歉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哈,长夏的检查推两天吧。”
策垂空提醒道:“不准说长夏的事。”
“哎呀知道,知道。我会‘一无所知’的。”上官轼笑道,“你可把长夏藏好咯!”
电话挂断后,策垂空改了电梯楼层,回了办公室。
“晚上我送你回家,这两天你千万不要乱跑。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邬远山,说不定就可以把,”策垂空停顿一下,继续道,“可以把晴天救出来。”
长夏方才被策垂空按在沙发上,闻言又噌一下站起来,“我要去接她!”
策垂空皱眉,拒绝她:“不行,你不能再出现在公共视野里。如果我们能拿到邬远山的实验记录,你会暴露的。并且你和晴天长得那么像,出现在现场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是晴天会害怕的。”长夏满心满眼都是担心,“她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她会被吓到的。万一她失控,你们不会放过她的。”
“?”这怎么和策垂空猜测的晴天不一样?
“她会害怕人类,她讨厌人类。我需要安抚她。”长夏越想越忧心,认为自己非去不可。
策垂空摸摸她的头,认真地看着她:“人是会长大的,她或许比你想象中的更坚强。你就比原来更好了,不是吗?”
长夏的眼睛还是心神不安地四处乱飘。
“真的,你相信我。”策垂空与她额头相抵,试图安抚她。
长夏却抗拒她的动作,一双眼睛里满是不安、质疑、请求。
为什么遇到晴天的事情你就这么失控和抗拒?
为什么明明是你先不信任我却要我信任你?
“长夏听话。”策垂空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训斥。
长夏似乎被这个词激到,一把推开策垂空:“不行。”
“我不能放弃她,我不能再丢下她。”长夏退后两步,捏紧拳头,坚定道:“我一定要去的。我不想伤害你,但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妥协。”
空气好似凝成了固体,两人都感到轻微的窒息。
半晌,还是策垂空软和下态度,她偏头朝向地面,声音有些颤抖:“那你就要丢下我吗?”
长夏一时震惊一时莫名其妙,心脏同时又被她的示弱狠狠揪了一把似的发酸。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有能够处理好这些事的能力,为什么策垂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她。
“我没有要丢下你。”长夏尽力解释,“我只是想亲自接晴天回来,以免出现意外。”
“回哪里?到哪里去?”策垂空不依不饶地问,“如果你被人发现,我怎么救你?”
“她们又拦不住我。”长夏回避了前面一个问题。
策垂空压抑着自己的声量,“怎么拦不住?你见过她们用什么武器吗?你,你要在她们面前使用你的能力吗?!”
长夏卡壳,她确实是想不顾一切,她只好憋出一句:“我的能力很安全。”
策垂空真想吼出一句安全个屁!不知道邬远山那个疯子到底做了什么,让长夏的两种基因互相钳制平衡,才使长夏能够凭意志自由地运用植物性状,可如果长夏失去意识或者情绪失控导致意志不稳,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两种基因就会开始你死我活的争斗,又或者,被晴天的彻底占据。
当长夏的灵魂消失,长夏即不复存在。
但这些策垂空都不想让长夏知道,她担心长夏知道了更容易陷入失控状态。而在策垂空这里,晴天是个极其危险的人。而长夏越对晴天表现出在意,越是让策垂空不敢去赌一把。她需要在长夏见到晴天之前确保晴天是可控的。
这也是策垂空坚持不让长夏去的原因。
策垂空的通讯铃声打破两人的对峙,她烦躁地接起:“什么事?”
“祝益的厂有问题,他暗地里租给了邬家。”满满在通讯的另一头严肃道:
“做植物融合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