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是如此吗?那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漫不经心的语调,栖迟不信,朝夕不会在意她们的话,端看她想不想做。
朝夕意识迷蒙睡着,那些小妖三三两两离开,栖迟在小院将他丢出去前把朝夕抱到了床上,给她理了理头发离开。
栖迟看不懂朝夕,她无疑是强大的,平和与散漫不是她随和的体现,反而将她强者的傲慢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做事无厘头、享乐中体现她的恶劣,无人敢指摘她的任性妄为。
栖迟不明白朝夕为什么来莽莽山,不明白她对小妖几乎纵容的态度是为了什么,不明白她享受孤独却也接受喧闹,不明白为什么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又事事在她眼中,最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唤醒他已经枯萎了百年的种子。
朝夕:因为我善呐!
这处院子被朝夕下了禁制,任何妖进来都是一个没有任何妖术的凡人,包括朝夕。
她们认为朝夕给自己开了后门,禁制的规则不包括她,她们怀疑这件事是有依据的,那只小蜘蛛在小院里就可以自由使用妖力。
不过跟她们的猜测不同的是,这处院子的禁制也包括了她,只是朝夕太过强大,无法封印她的力量,进这个世界她的力量被压制后也依然不是这个文明的强者能抗衡的,她的力量是她自己封印起来的。
太阳升起时,小蜘蛛悄悄爬进院中厨房,体型逐渐变大,但是没控制住,碰倒了厨房的罐子,她先是僵了一瞬,然后又稍微缩小自己的体型,将罐子扶起来,开始做饭。
现在作为凡人的朝夕,自然是要吃饭的,山蜘蛛率先发现了这份工作,于是朝夕便将这份工作给了她。
山蜘蛛丝丝会在林中收集各种东西,然后在院子里某个角落加工好后放进厨房,在朝夕吃饭前再加工成各种稀奇古怪但是味道意外不错的食物。
她庞大的身躯指挥着节肢有条不紊地几处灶台同时开工,丝丝喜欢这份工作,朝夕会给她其她妖都羡慕的报酬,她的修为增长得很快。
做好饭后她会变到巴掌大小在餐桌上等朝夕,朝夕每次吃饭前都会用手指点点她的头,每到这时丝丝都会觉得全身清清凉凉的,舒服极了。
朝夕边伸懒腰边走过来坐下,“丝丝真棒。”
但是今天朝夕坐下并没有点她的头或者直接开始吃饭,反而撑着脸颊打量着她,丝丝用腿将自己抱成一团,几只大眼睛看着朝夕。
“胆小又乖巧的孩子。”将丝丝放在自己手心,丝丝一动不动,“好孩子该得到奖励。”
朝夕将前段时间得到的虎毛、银杏叶、孔雀羽拿出来,还有另外一些从林中找来的东西放在一片树叶上,施法,叶子上的东西融合成一滴墨绿色的液体,看着像毒药。
她的力量是自己封印的,她那些封印起来的力量不过是在一扇门里,她用打开门就能取到,不用了关上门就是。
将丝丝放在那滴疑似毒药的东西前,丝丝又将自己抱成了一团。
“丝丝不要害怕。”在丝丝做出反应前,朝夕接着说,“你现在还太弱了,万一有妖趁我不在欺负你怎么办?”
丝丝呆愣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始进食,不止将那滴墨绿色液体吃掉了,就连那片叶子也吃掉了。
点点丝丝的头,朝夕也开始吃饭。
丝丝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她似乎能明白之前她不明白的地方了,而且她的本体肯定暴涨了一倍不止。
在妖的世界里,大意味着强,美丽也意味着强。
丝丝头胸部和腹部的花纹色彩更加繁复艳丽,螯肢染上墨绿色,泛着奇异的光芒,步足变得粗壮有力。
她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最关键的是她似乎可以说话了,于是她爬到餐桌边缘靠近朝夕,“娘亲……”
怯生生的小女孩声音没有打扰朝夕的食欲,只是可不能乱认娘,“傻孩子,我不是你娘亲。”
还是胆小?这是个小问题,山蜘蛛会捕猎,妖会捕猎,没道理有了力量开了智的山蜘蛛妖不会捕猎。再说了,丝丝只是在一群大妖显得像小妖,她离开这个大妖聚集的地方也可盘踞一方。
在丝丝纠结的时候,朝夕已经吃好,她接着交代,“我要离开几天,丝丝晚上也可以待在院子里。”
实际上丝丝一直可以待在院子里,那只大鹅就是一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普通大鹅,丝丝是朝夕另外打下的印记,她进小院不需要朝夕的同意,小院也不会驱逐她。
只是她害怕和朝夕长时间单独相处,在其她妖来时她又害怕其她妖,这时只有待在朝夕身边才会有安全感,真是一只胆小又矛盾的小蜘蛛。
在朝夕离开后不久,丝丝才轻轻说了句,“好。”
朝夕睡着或者不在小院时,浓雾会笼罩小院,来人进雾中只会转几圈回到入口。
栖迟早早候在小院外,他会送朝夕到山脚,而朝夕去山脚的方式纯靠走,走累了便会找个地方睡一觉,看到有趣的便会驻足看一看,有时会奴役几只还未化形的走兽或者施法驱使花叶载着她前行。
栖迟在遇见朝夕前从未有过这种赶路方式,他好奇这一成不变的莽莽山会有什么能引起朝夕的注意力。
在朝夕休息时,栖迟会化作本体,伸展最粗壮的枝干供朝夕睡觉。
现在的朝夕趴在他的树干上,逗弄一只化成拇指大小人形的蚂蚁,看她哭得假模假样,还时不时戳一戳她头顶的触角,栖迟坐在朝夕旁边,无奈又无语。
“大人,求您放我回去吧,我们全族的食物都靠我寻找,我要不回去她们都要饿死了呜呜。”
“其她的不重要,母亲不能饿到啊呜呜。”
“母亲我对不起你,以后都不用准备我的食物了呜呜呜。”
……
小蚂蚁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听得栖迟一愣一愣的,倒是朝夕忍不住笑意又将小蚂蚁戳倒,小蚂蚁又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哭丧。
直到蚁后出来寻她,小蚂蚁已经说不出其它词了。
妖族修行不易,蚁族等种族修行更是难上加难,蚁皇修行多年才修出了人身,这小蚂蚁是族中第十个生出自己灵智且修出人身的,蚁皇很珍惜她,但是她们的修行即使修成人身也敌不过某些生物,更何况这莽莽山素来有名的栖迟君。
别看蚁族化形小,她们的本体放出来还是较大的,蚁后有些特殊暂且不提,这小蚂蚁本体大概有两米长,躯体各部分也会朝着不同方向进化或者异变。
朝夕没想杀了她们,让小蚂蚁变回本体,将丝丝给她准备的食物给她,便和栖迟离开了。
栖迟:“朝夕怎么知道她那么有趣的?”
“我不知道啊。”
“好吧,那朝夕这次什么时候回莽莽山?”
“不知道啊。”
栖迟不说话了,朝夕没有敷衍他,她确实不知道。朝夕第一次出现在莽莽山到今天已经三百多年了,她经常下山,去的时间也不长,一年半载,而后在山里玩个三五年就会沉睡,沉睡的时间也不定,一年到百年均有可能,目前为止,朝夕最长睡过一百一十六年,最短三年。
莽莽山的妖问过朝夕,朝夕说这是她的修行方式,栖迟等知道这话是朝夕随意说的,真真假假掺杂着,她们也不好多问。
山中没有人类踏足,某些地方有妖灵争斗压塌砸裂的痕迹,大多地方枝蔓拦路,幽深诡寂,一眼望不透层层叠叠的苍绿,满是蛮荒原始、未经人世惊扰的苍茫野气。
她们行至一处山谷,谷中瘴气弥漫,古木尽是歪扭怪株,枝干漆黑枯槁,树皮渗着暗绿毒汁,藤蔓如乌黑铁索缠满山石,部分藤条暗藏噬生灵智,暗处悄然蠕动。林下不见寻常灵草,遍地幽黑毒菌、蚀骨魔花,花瓣开合间飘散细碎毒粉,落地便腐蚀青石出点点坑痕。
这里生存着一些屠戮过人类的妖灵,除她们外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妖灵手段诡谲,即使如栖迟等大妖一般也不会到此地,不知朝夕此次要从去哪里,竟需要穿过这片山谷。
栖迟拦不住朝夕,也知道朝夕不会出事,便只能随着她进去。
遇到感兴趣的朝夕就会采集一些,在暗处隐藏的妖灵观察良久,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她们不敢上前,但也不甘心就此离去。
一株巨大的妖花散发出**异香,如它所愿那两个散发着香味的妖走近它,但是没等它吞噬这两个新鲜食物,那女妖伸手扯下它一片花瓣,妖花发出尖利嚎叫,但是下一秒被两条黑紫色藤蔓拖进丛林深处,空中扬起深紫色的紫藤花瓣。
朝夕手里攥着那片深蓝色花瓣目光直直望向昏暗的丛林,片刻后那里面的尖啸和窸窣声消失,里面走出一个着暗紫色长袍、长相老实的中年女人,如果忽略她嘴角那抹深蓝色液体的话她确实很像一个被生活磋磨的绝望女人。
实际上她并不想出来,但这里是她的领地,如果眼前这两只强大的妖要为难她,她也没办法,只是自己的态度还是要表达出来的。
那女人说:“妖君,这花还没开智,冒犯了妖君还请妖君见谅。”
这是一只去过人间的妖,也是这山谷的强者之一。
栖迟不知道这紫藤花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朝夕为什么故意闯进这花妖的领地,就是为了让这花妖提前吃掉她的储备粮?
不礼貌的朝夕抬手卷了几圈地上的藤蔓扯断收起,靠近那个女妖。
“你为什么回到莽莽山还化作这个样子?”
女妖脸上呆愣片刻才模仿出一个僵硬的疑惑表情,“妖君为何这样问?”
“我想知道。”
女妖看着站在她领地的两只妖,姑且算妖,男妖妖力强大,女妖很奇怪,没有任何味道,没有妖的味道也没有人的味道,也没有施加在她身上妖力的味道,但是看着她攥着的花瓣的那只手,依然苍白健康,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只花妖是变异的方向很奇特,是她领地内毒性最强的,她本想养养再吃的。
“既然妖君想听我便说给妖君听,可唤我明镜台。”
朝夕和栖迟跟着明镜台前往她领地中央,那里有一处木屋,木屋的院墙屋顶被院子正中的那颗巨大的紫藤花树延伸的紫藤花遮盖。
如果紫藤花是一般的淡紫色那真是美轮美奂的一座林间小屋,但是这花是暗紫色的,越靠近主干花瓣颜色越深。
“那就请妖君听一听关于明镜台的故事吧。”